《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27、08

　　08
　　莱特从未感觉到如此放松过。
　　他的脚下是一簇一簇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草丛，头上是蔚蓝的天空，甚至连一朵云都看不到，背后是坚实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结界，背靠着结界，便一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从背后传来，让他感到十分宁静，甚至就想什么也不干地这么待下去。
　　他的脑海里甚至连一丝疑惑都没有。
　　直到他看到了某个人从草原的那一头走过来。
　　那个人浑身带血，连脸上也是，以至于别人无法看清楚他的样子；他走路的动作蹒跚而滑稽，而且走的十分慢；他穿着一身骑士的装扮，就是这个让莱特确定了他的身份。
　　可惜他好像没有了剑。
　　身为骑士，怎么可以不佩戴自己的剑。
　　他好像也看见了莱特，便朝他的方向走来，过了好久，才走到莱特的面前。
　　“我认识你，圣骑士。”他说。
　　“可是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因为你根本看不见我。”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不就看得见你吗？”
　　“因为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在莱特的旁边坐了下来，找了个让他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继续说，“可是在‘外面’，你却是看不到我的，因为我在‘他’的身体里面。”
　　“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这里真是个让人惬意的地方。”他忽然说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的确。”莱特说。
　　“可是再好的地方也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我们应该回去。不过在回去之前，还要找到他才行。”
　　“他是谁？”莱特问。
　　浑身带血的骑士看了莱特一眼，神情古怪。不过莱特并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是我们的同伴，而且对于你而言比对我而言还要重要一些。”他说，“你是为了救他才被卷进这个破地方，结果你好像把自己的目的都给忘了。”
　　莱特皱起眉头。
　　“幸好我记起来了，所以我才能从噩梦里走出来。”他说。
　　“什么噩梦？”
　　“你不知道？”骑士很是惊奇，“你刚才没有遇到什么事吗？”
　　“没有。”莱特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而且我也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骑士默然无语地望着他，最后笑了起来，说：“真是个好小子。”
　　“你的剑呢？”莱特问了他一直想问的话。
　　“丢了。”
　　“怎么会丢呢？骑士怎么可以丢自己的剑呢？”
　　“因为我已经不配做一个骑士。”骑士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是纵横的伤口，看上去十分狰狞，“在死去的那一瞬间，我总算想起来了自己要做的事，所以我就到了这里。”
　　“你要做什么事？”
　　“去救他，你也要去。”
　　“我也要去？”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们的朋友，身为骑士，不可能抛下自己的朋友。”骑士说，他的语气有些酸涩。
　　莱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跟你去。”
　　“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我相信每一个骑士。”莱特说，“而且我对你说的事很感兴趣。”
　　骑士笑了笑，说：“我算是明白了。”
　　莱特没有追问他明白了什么。
　　他们站起了身。
　　“你知道要从哪里走吗？”莱特问，“这四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
　　一望无际的草原，某种程度上和沙漠是一样的。
　　“我知道。”骑士说，“我刚从那样的地方回来。”
　　“你需不需要治疗？”莱特看着他走路费劲的样子，担心地问。
　　“不需要。”骑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酷，“伤口在我的灵魂上，而不在我的身体上。”
　　莱特皱着眉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属于苏美尔的故事还在继续。
　　“您好像有话要说？”苏美尔把书放下说。
　　“嗯，我是觉得你的梦十分有趣，也就是说，梦里的一切，和现实都是反着的？”
　　“……好像是这样。不过……”苏美尔皱起眉头。
　　“不过什么？”
　　“不过梦境却比现实让我更感觉到真实。”苏美尔咬了一下嘴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是感觉就是这样的……也许是我这段时间没有睡好，才出现了这样的错觉吧。”
　　阿尔法笑了笑，过了半晌才说：“你的确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阿尔法似乎话里有话。
　　《梦境与现实》。苏美尔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他就下意识把它拿了出来。这本书的作者是上个时代非常出名的一个大幻术师，据说他在幻术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巅峰，现在各大魔法学院里教的幻术，大多出自于他之手，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幻术也有十几个。诗歌学院除了教授诗歌之外，在法术上主要教的就是幻术，因此苏美尔对他也非常熟悉。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梦境与现实只是一念之间。
　　“你对这个有兴趣？”阿尔法看到他手里的书忽然问。
　　“我对幻术有兴趣。”
　　“诗人，如果要做一个好的诗人，的确也要在这方面有点素养才行。”阿尔法说，“你对它的题目怎么看？”
　　“梦境与现实？”
　　“没错。”
　　“我觉得……”苏美尔的指腹抚摸着封面上的烫银，“也许这两者是一样的。”
　　“哦？”
　　“我做的梦让我感觉到切身的真实，然而现在这个现实却让我觉得如同一场梦境，但实际上却是反过来的。”
　　阿尔法微笑着没有说话。
　　苏美尔继续说：“人活着……也许也像是做了一场梦，等到死了，梦就醒了。”
　　“比如您上个星期让我看的编年史。”苏美尔笑了一下，“它虽然从创世神话开始讲起，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里面写的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而且，漫长的不知道多少年发生了多少事的历史，最终写出来，也只有这样一本书，能够进入史册的都是那些身居高位或是了不起的人物，然而更多人却是没有留下名字的。”
　　“他们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知道，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岂不是就像做了一场梦，转眼就让人忘了。”
　　阿尔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总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我在这里的原因。”
　　阿尔法说的话苏美尔并没有听懂，不过他也没有再问。
　　“你有做一个好诗人的天赋，苏美尔。”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做一个吟游诗人。”
　　“那很适合你。”阿尔法的眼睛闪了闪，“史书诞生的时间远远晚于人们口耳相传的诗歌，吟游诗人可以把每个人的故事传遍天下。”
　　苏美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阿尔法在心底叹了口气。
　　在阿尔法的书房里过了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房间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苏美尔才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
　　“晚饭已经做好了。”阿尔法的话来的十分及时。
　　晚餐虽然不多但是十分丰盛，让人看了便胃口大开，而且也的确如同它看上去的那样味道十分棒。虽然不愿意这么说，但是阿尔法做出来的饭菜比他妈妈做的还要好吃的多。
　　“阿尔法老师好像什么都会的样子。”苏美尔说。
　　“这可真是太抬举我了。”阿尔法笑了笑，“不过厨艺我的确拿得出手。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个称号？”
　　“什么称号？”
　　“别人叫我‘上帝的厨子’。”
　　“这可真是至高无上的称赞。”
　　“可不是。”阿尔法毫不谦虚。
　　秋天的夜里空气很凉，今晚也的确不是个好天气，月亮被乌云挡住，整条路上都是黑漆漆的。
　　空气里起了风，远处的火光也在隐隐绰绰的晃荡。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火光？
　　苏美尔抱着好奇心朝火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