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23、04

　　04
　　莱特一脸不解，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女魔法师显然没有想过莱特会抛出这样的问题，整张脸都涨红了，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苏美尔拍了拍莱特的肩膀，一脸你不懂女孩子的心思的表情，然后走到女魔法师的面前，温柔地说：“我们等会儿有很重要的事，不过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见面。”
　　“妮妮薇，这是我的名字。”
　　“真是可爱的名字。”苏美尔笑着称赞，“我叫苏美尔，他是莱特。”
　　“大诗人苏美尔？！”
　　“嗯？”
　　“你是吟游诗人苏美尔？”
　　“啊，对，就是这样。”
　　原来我真的名声在外了吗？苏美尔心想。
　　“我有个好友，特别喜欢看你的作品，如果我跟她说遇到你了的话她肯定会羡慕死我的！”女魔法师像是变了个人滔滔不绝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在这上面签个名吗？”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本诗集。
　　苏美尔无奈地笑了笑，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诗。
　　在与女魔法师道别之后，莱特便收到了来自他三哥的讯息，让他们前往海中咖啡厅见面，于是两人又转道去往咖啡厅。
　　帝都沿海而建，而在帝都的腹心部位又有海水延伸进来，将中间的一小块陆地与其他地方隔开，而这小块地方因为风景独特的缘故成为整个帝都最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开一家自己的店，那当然拥有雄厚的财力，因此苏美尔对这位圣骑士感到十分好奇。
　　这一位圣骑士显然和苏美尔想象中的相去甚远，最起码在表面上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莱特所喊的二哥反而更像是爱财如命的家伙。
　　“这就是我三哥柯维特斯。”莱特介绍道，“三哥，这是我跟你说过的诗人苏美尔。”
　　柯维特斯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的苏美尔都有点浑身发毛的时候，他忽然说：“你就是因为他不肯回来？”
　　……苏美尔一阵无语。
　　“这是教皇大人的任务。”
　　“嗯，看起来你还乐在其中，每次出任务你都不情不愿的。”
　　“三哥……”莱特故作委屈。
　　“装委屈也没有用。”在莱特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柯维特斯的目光又放到苏美尔身上，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吟片刻，问，“你还带着谁来了？”
　　苏美尔一惊。
　　“三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柯维特斯指了指苏美尔，“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身上还有一股来自别处的力量，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而且……”
　　“而且什么？”
　　“不好说。”柯维特斯摇了摇头。
　　莱特立刻一把手抓住苏美尔的手腕，从他的指尖处冒出一股黄金色的气息直往苏美尔身体里钻。很快，莱特的脸色就变了。
　　“你身体里面，又有了第二个灵魂的存在？”
　　“是。”苏美尔果断承认。
　　“这是怎么回事？”柯维特斯皱起眉。
　　“我能沟通亡魂，并能帮它们超脱亡魂这种形式的存在，重新进入轮回。”苏美尔说，“这大概就是你们的教皇派人来保护我的原因。”
　　“真的？”柯维特斯看向莱特，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原因不明。”
　　“就我所知，”柯维特斯敲了一下桌子，“即便是亡灵法师，也只能召唤出亡灵为他们所用，然而召唤出来的亡灵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傀儡罢了，而且无法获得实体；其次，灵魂能否进入轮回要经过生命之树的审判，你做到的事，是直接跨过了生命之树对灵魂进行判定——或者不叫判定，叫救赎——这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我也很困惑。”苏美尔苦笑了一声。
　　“救赎的办法是什么？”
　　“这……”苏美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莱特，没有开口。
　　“那好，我们先跳过这个问题。王者之泪，我曾经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是具体指的是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据说它是没有形态的一种绝对真挚情感的象征，这是我很久以前在教皇的地下图书室里看书知道的，但是那本书里也只是一笔带过而已。”柯维特斯继续说，“什么形状、什么样子，出现在什么地方，这些问题一概不知。”
　　“能够知道它是存在的就足够了。”苏美尔说，“最起码不是书上编出来的东西，只要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有机会被找到。”
　　“很好。”柯维特斯笑了笑，“既然如此，剩下的你就要按照我们的办法来了。”
　　苏美尔立刻变了脸色，因为在一瞬间之内——甚至莱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空间出现一道扭曲，在他还没有所反应之前，他就被扭曲吸入其中。
　　“三哥！”莱特大惊。
　　“站住，你急什么？”柯维特斯按住他的手，“这是教皇的命令。”
　　“什么？”
　　“教皇大人在你们刚刚到达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对这位异教徒大诗人的关注度可超乎寻常，我猜想苏美尔身上肯定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足以让教皇大人忌惮。”
　　“……”莱特沉默下来，半晌又问，“他去了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

　　耳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像是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只剩下一丁点儿传入他的耳朵里，带上了几分虚虚实实的不真实感。
　　“……神……怜悯众人……”
　　“主神……”
　　“德尔菲……敬你爱你……”
　　“埃尔斯……你……不是，主神……”
　　“我一直……仰望着你……圣洁尊贵……主神……”
　　“你抛弃了什么……”
　　“崇敬……”
　　“人间生灵涂炭……战争不止……”
　　“你的子民……”
　　“……罪过太深……”
　　“活的地狱……”
　　“永别了……”
　　苏美尔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前先是一片漆黑，就像他曾经在梦中所见的翡翠在地狱里的情形。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黑暗里响起了声音。声音出现在整个空间的各个角落，像是来自于神明一样令人庄严肃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从哪里来？
　　——我，又是什么……？
　　它在思考，尽管思考的问题纯粹而简单，是几乎每一个孩童在幼年时都会向大人询问的问题，但也是直指宇宙核心的最终极的问题。
　　整个虚空里只有它的存在，没有人可以为它做出解答。
　　它从自身想到所处的空间，又从空间想到它处在这个“位置”的时间，想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它停止了思考。
　　一声叹息声遍布整个虚空。
　　带着强烈的悲凉和不知所处的苍茫，虚空里发生了爆炸。
　　属于它的部分分成了两个部分，轻的、积极的逐渐上升，重的、悲哀的逐渐下降，前者成为天堂，后者成为了地狱。
　　苏美尔的头顶是一片如白昼的光亮，而脚下是如同泥浆翻滚的地狱。
　　他站在中间，中间却什么也没有。
　　苏美尔反应过来，刚才他所见到的大概是创世神话。
　　“世界开始于一声哀鸣而不是一声爆炸”，来自创世意识对于终极问题求而不得的哀鸣。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白昼里出现了一个影子；泥浆一样的地狱里也出现了一个人影。
　　天堂里的影子看起来很苦恼，他心里的声音悲哀的能让苏美尔听得清清楚楚；泥浆里的影子看起来却很高兴，但是他心里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要疯了。
　　天堂里的人走了出来，他的目的地是地狱。
　　——他身上毫无黑暗，放在地狱里绝对是最显眼的存在。
　　从黑暗里爬出一个人来，他的目的地是出现在地狱里的那团光。如果没有接触到光把他的身形照出来的话，恐怕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的动作缓慢极了，像是一只最卑微的蝼蚁，向着光源爬去。
　　苏美尔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置身于幻境之中，眼前的事情是不知发生在什么年代的过去，也不知是不是他内心创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幻觉。
　　光里的人搂住了那一团黑色。
　　慢慢的，黑色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上褪去，就像画师把画布一点点的涂上颜色一样。
　　最终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的身上什么黑色也没有了，只剩下了和那人一样的光亮。
　　——这是一场伟大的救赎。
　　谁也无法保证，他的光会不会被黑暗所影响，但是最后的结果如苏美尔所见，黑暗被他洗的干干净净。
　　从此天堂里有了两个神。
　　他们是继创世意识之后整个宇宙最早的存在，一个脱胎于光明，一个脱胎于黑暗，截然相反的存在，最后却走到了一起。
　　紧跟着，苏美尔看见了越来越多的人类和其他的物种。
　　从自然界中又出现了更多的生灵，苏美尔所处的中间区，变得越来越热闹。
　　最终，整个宇宙完成了。
　　苏美尔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在他的眼前，刚刚上演了一场创世纪。这种震撼，恐怕是生生世世都无法再次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