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21、02

　　02
　　苏美尔与那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七拐八绕了一路，然而因为人实在太多，最终在拐了一个路口之后，他就跟丢了人。
　　紧跟着，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苏美尔转过身就看到了被他跟踪的贵族。
　　“你是什么人？跟踪我做什么？”
　　“我……”
　　“二哥，诗人？！你们怎么在一起？”熟悉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来的人自然是已经向教皇复命了之后就立刻赶来的莱特。
　　“你们认识？”被莱特叫做二哥的人挑了挑眉，一副打量的目光看着苏美尔。
　　“对啊，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上次教皇大人给我的任务就和诗人有关，正巧这次到阿尔斯来，我还打算给你们介绍的，没想到你们居然赶在了我前面就碰着了。”莱特高兴地说，“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
　　莱特完全没注意到苏美尔略显尴尬的神情。
　　“好。”
　　最后三人在一家靠着海的茶餐厅里坐下来。餐厅装扮的像是贵族的大宅，让人一看便能了解到店主有不错的品味。
　　“这家店是三哥新开的？”莱特环顾了一周后问。
　　“是啊，就在你走之后不久。”
　　“你们圣殿骑士团……还做生意吗？”苏美尔的神情古怪，他料想圣殿骑士团的人总归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再说圣殿的人又不会缺这点儿钱，因此这才有了这样的疑问。
　　莱特点了点头：“三哥一直帮教皇大人管理圣殿的财政，他自己也对做生意很感兴趣，不过整个圣殿只有他这样，其他人都很规矩的。”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菲尔文。”
　　“呃，我叫苏美尔。”苏美尔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
　　“原来就是你，上次莱特回来的时候就听他提起过。”
　　“嗯……”苏美尔点了点头。
　　“那么，诗人先生，为什么要跟踪我呢？”
　　“跟踪？什么意思？”莱特好奇地问。
　　“我刚才目睹了在鬼斧老秃那儿的事情，猜测菲尔文先生你这么执着，肯定有什么原因，而那位鬼斧老秃先生也坚持不卖给人类，这一点也很让我在意。”
　　菲尔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实际上并不是我执着，而是因为一位骑士。”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是普通的骑士，十多年前死在了一次任务之中，当时我正好也被派去执行任务，正好撞到他快要死去的时候，只可惜没能把他救回来。只听说……他生前与鬼斧老秃是好朋友，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苏美尔眼皮一晃，心里忽然有了某种预感，预感这件事也许他能够帮得上忙。
　　“那位朋友的……墓地，我能去看看吗？”苏美尔问。
　　“等等！”莱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你不会觉得这件事又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吧，诗、人？”
　　“有这个可能。”
　　“……如果不是呢？”
　　“不是的话那便不是了。”
　　“是的话你又要做那样的事，对吧？”
　　苏美尔抿了抿嘴唇，看着他没有说话，默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菲尔文的眼神在他俩中间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
　　“莱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够沟通灵魂。”解释的却是苏美尔，反正也许这件事真的要由他插手，他就干脆什么也没隐瞒，“我认为这件事另有隐情。”
　　莱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那就去吧。”菲尔文最终做出了决定，沟通灵魂的能力，他还真没见过，难道这就是教皇派莱特出去的原因吗？
　　骑士的墓地位于城市东部骑士协会的专属墓园，墓园里种着一排排如同绒毯一样白色的小花，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泥土和花香，墓园后面是圣殿所在的高山，周围都是被围起来外人免进区，因此这里幽静的如同另一个世界。
　　走过前面几排墓碑，转了好几个弯，菲尔文的脚步才在一块没有写上名字的无名墓碑前停下来。
　　“怎么没有名字？”莱特低声问。
　　“他死的样子太凄惨，连脸都认不出来是谁，而且我也不认识他。”
　　苏美尔沉默不语地望着无字墓碑。
　　“诗人，你在想什么？”莱特忽然低声问他。
　　“没，没什么。”
　　“这次的事情与你无关？”
　　“嗯，好像是我搞错了。”
　　把手里买来的花放在墓碑前，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墓园。

　　当天夜里，苏美尔独自一人再次返回到墓园。
　　走到无名骑士的墓碑前站定，苏美尔抬起头，对着虚空中的某处开了口：“我来了。”
　　虚空里冒出一阵光亮，虚虚实实的晃动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过了片刻，影子开了口：“你真的能看到我。”
　　“是啊。”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天赋异禀吧。”苏美尔笑着说。
　　“真是厉害，我从来没见过可以沟通灵魂的人，就算在圣殿里，恐怕也没有这样的人。”
　　“谢谢夸奖。”
　　“你找我做什么？”
　　“帮你度过这一关。”
　　“怎么度？”
　　“借我的身体。”
　　这句话之后灵魂沉默了许久。
　　夜晚的墓园里起了风，吹动着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
　　“你会受伤的。”灵魂总算说了话。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
　　“鬼斧老秃，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倒是他名气特别大，大概是现在数一数二的武器大师吧。”苏美尔推测说。
　　“是吗……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像你说的这么厉害。”
　　“你们真的认识？”
　　“嗯，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在二十多年前去矮人族那里执行任务时认识的。”
　　“这位大师，打造出来的武器什么人都可以买，就是人类不能买，你知道原因吗？”
　　“这……”灵魂先是诧异，之后忽然笑了起来，说，“大概知道吧。”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借你的身体？”
　　“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素不相识的人？”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我这样的问题……”苏美尔看似苦恼地抓了抓脑袋，说，“我愿意这个理由可以吗？”
　　“……唔，我接受了。”
　　低低的吟咏声响起，苏美尔的手心里泛起了一阵圣洁闪亮的光，紧跟着，灵魂就消失在半空中。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几乎没有承受什么痛苦，骑士的灵魂就进入了他的身体。
　　苏美尔摇了摇头，忍不住感叹真是个好人。
　　——你这样做的话我会困扰的，小心灰飞烟灭。
　　——我有分寸，更何况，成为灵魂之后我知道了不少做人的时候不知道的事情，这种痛苦我知道是很令人难以忍受的。
　　——重新用人的眼睛看到这些景物是不是很奇妙？
　　——确实，你知不知道灵魂的眼睛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子？
　　——稍微有点儿模糊，所有事物都蒙了一层灰蒙蒙的光，远处的话完全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很近很近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是啊，我刚刚死去的时候，也觉得很奇妙。
　　——今天白天我就看到了你。
　　——我发现了，因为你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而且正好和我的眼睛撞上了，我猜想肯定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所以你猜到我晚上会来？
　　——是的，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你想去什么地方？
　　——这么快吗？
　　——如果你不急的话我也不急。
　　苏美尔走在回旅馆的路上。夜晚的帝都喧闹更胜白天，到处都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而且苏美尔所在的地方位于城市的高处，很容易将大部分景色收入眼中。与野外的美景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真不愧是珍珠一样的海中心城市。
　　——十多年过去了，阿尔斯也没什么变化啊。
　　——毕竟是帝都。
　　——这倒是，也不知道老家变得什么样了。
　　——哦？
　　——我是从西部来的，老家是靠近矮人族居住区的一个小村子。
　　——所以你被派去矮人族执行任务？
　　——是的，不过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矮人族不喜欢人类。
　　——你不是还有矮人朋友吗？
　　——那个，说来话长了……
　　若是有人撞到苏美尔，一定会觉得这个自言自语的人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