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林半生

1、意外风景

　　第一次与他相遇，是在教室门口。
　　那是我们刚升上初一的第一节生物课，可是老师竟然在上课铃响了10分钟后还不见踪影。作为学委的我自然义不容辞担负起去寻找我们神秘的生物老师这一任务，我只记得他的大名叫黎风，其他的一无所知。于是遍寻办公室不得，只得站在教室门口翘首以盼，我这人耐性比较差，等了一会就开始郁闷难平。
　　于是在我愤懑的自言了一句：“这什么老师啊，也忒不负责了！这个时候还不来！”来字尾音还没落，眼前已多了一幅人影，我抬眼，挺拔的身材，温柔的眉眼，深邃的瞳孔，30出头的大叔，此刻正满含歉意的看着我：“不好意思啊，有点应酬所以晚了，同学们等久了吧。”我嗅到他身上略重的酒气，便只微微点下头，转身进了教室。
　　我讨厌喝酒的男人，却没法讨厌这个眉眼温柔的大叔。
　　他并未拿课本，微醺的样子惹的班上议论纷纷，可是他显得毫不在意，也不知是真有些醉了还是习以为常的。他没有进行自我介绍，转身扬手在黑板上写下了“黎风”两个大字，下笔铿锵有力，潇洒自如，然后回转身，迅速进入了课本知识。
　　他有点高傲的仰着头，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课。这震惊了我们全班。
　　字迹加10分，不拿书加10分，我心里默默想。

　　他应酬出奇的多，从来没有哪个老师像他一样能一个星期四节课三节课都迟到，有时候还旷课。可是他讲课效率实在高，不用拿书，所有重点仿佛对他而言历历在目。我们每次上生物课都是近乎疯狂的速度在赶笔记，却也难赶上他的步伐。
　　终于有一次，在他以极快的语速讲完了一小节知识点后，面对大众迷茫的面孔，他仿佛领会到了什么，轻声问了句：“学委是谁？”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情不愿的起身。
　　“你来重复一下我刚才的内容。”
　　果然，我心里叫苦不迭，结结巴巴的开口：“植物的蒸腾作用调节空气湿度，植物的枯叶枯叶...”我终于答不下去，缓慢的抬起头，用无助的眼神看向他。
　　他的眼神正好对着我，可是，突然间，我从他眼睛里看见了异样的光彩，他定定的凝视我，我甚至能看到他因惊讶而放大的瞳孔，仿佛在我身上看见了另一个灵魂。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居然些微颤抖。
　　”完了，老师要发怒了。“同桌小声念叨。
　　”林，林冉。”我战战兢兢的开口。
　　他突然大踏步的朝我走过来，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继续盯着我看。
　　我从他目光中看见了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东西，那种光彩似乎消散了些许，但是好像多了几分复杂与震撼。我险些被他的眼神灼伤，赶紧低下头。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恐怕全班都感觉到了老师此刻的怪异。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对我说：“坐下吧。”
　　我赶紧坐下，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你们没听懂吗？”他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其她人。
　　全班默默的点头。
　　他突然笑了，温柔的说：”这只是一个开始，让你们体会一下我的讲课方式，从现在开始我会放慢，听不懂你们直说就好了，等到上高中了你们就知道，我这不算快。“

　　自那节课过后，我开始关注起了这个奇怪的老师。打听到他竟然是我们学校的训导处主任，怪不得上课这么迟到都没人敢举报。
　　只是他上课还是一如既往的快，还好他能察觉到我们迷茫的眼神，不厌其烦的讲一遍又一遍。高效率的课让我不敢分神，每次上课都认真的看着他，他的目光似乎常常会飘向我，甚至每一次我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光彩，有时候是讶异，有时候竟然还有几分落寞。
　　他常常看向我们这边，连同桌也忍不住抱怨：”怎么老看我们...“可他似乎又能感觉到我们感觉到他在看我们，于是也会不自然的偏过头去转移目光。
　　几乎是一种直觉，我觉得，他每次，都在看我。
　　不过到了学期末的时候，我们早已经习惯了黎老师的讲课方式，托他的福，我们记笔记的速度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但不得不承认，他讲的重点的确很重点，期中考试几乎都是他讲过的内容。所以临近期末考的时候，我早已经把生物笔记来回背了好几遍。

　　初一上的期末考试，我是全班第一名。
　　我拿着成绩单满心欢喜的走出教室，准备回家给我爸妈一个惊喜。下楼梯的时候，我在转角处碰见了黎老师。他看着我，微笑着说：”恭喜你。“
　　我一愣，大方的回应：”谢谢老师！“正打算继续下楼，突然大着胆子问了他一句：”哎，黎老师！“他居然还没有回身，看着我：”恩？“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不然...你为什么老看着我？“我疑惑的看着他。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脸红了，偏过头，用惯常的温柔口吻回答：”没有，你想多了，我没有在看你。“
　　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我噗嗤一声笑了，摆摆手说了声拜拜，蹦跶着下了楼。

　　寒假一晃而过，第一名的好处着实不小，连压岁钱也比以往多了许多。父母都是保守传统的知识分子，对于我学业的看重可想而知。在无形的压力下，初一下学期我依旧选择更加努力的学习。
　　那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同龄孩子在谈恋爱，整天说着我听不懂的情情爱爱，我虽然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何滋味，可是却居然莫名对爱情生出几分憧憬。
　　但是，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同龄男孩，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兴趣，甚至，还有几分鄙视。
　　而在青春期虚浮的空气中，我竟意外的捕捉到了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