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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杳杳 你们心疼的 ...

  •   夕阳西下,农家小院也被镀上了一层薄金,几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停在房顶上,炊烟袅袅升起,如同一道白色的细线。
      “姑娘,你开开门!”
      李风手里拿着一包馒头,焦急的拍打着小院里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他的力气只要大一点,门就会被他砸开。
      屋子里叮当乱响,似乎有人正在忙碌着,无暇分神。
      “姑娘,你——”
      李风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人用力的扯开,他愣了几秒,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面前的人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衣带歪歪斜斜的系着,身上脸上还沾着许多烟灰,原来那不是别人,正是尹子缃。
      “你是瞎子吗?”尹子缃皱着眉头看看他,道:“我是姑娘?你看不到我的喉结吗?”
      “不是,我叫习惯了。”李风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别介意。”
      “你来干嘛。”尹子缃扭过身去不再看他,伸手取下放在炉子上的水壶,准备将水壶中的热水倒在木盆里。
      “我来给你拿点吃的,顺便帮帮你的忙。”李风憨厚的笑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水壶,将里面的热水倒进木盆,又伸手取下架子上的毛巾在水里浸了浸,将毛巾伸到尹子缃面前,道:“我给你擦擦。”
      “不是。”尹子缃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毛巾,头也不回的走到床边,他轻轻掀起床幔,用热毛巾为床上的人擦了擦脸。
      那个人是梁枕月。
      他的眉目依旧,只是脸色青白,双眼紧闭,表情平静的如同泥塑一般。
      他身上的衣服被人更换过,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也被全部上药包扎,尹子缃帮他擦了擦脸,又坐在了他的旁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姑……公子,我来帮你吧。”李风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道。
      “你要帮我什么?”尹子缃没有回头。
      “你看你,你觉得你不需要我帮忙吗?”李风尴尬的笑笑,朝四下里看了看,这间屋子脏乱无比,甚至可以用满目狼藉来形容,地上散落着许多烟灰和木炭,就连墙都被熏黑了。而尹子缃自己也是混乱不堪,他的头发散乱在脑后,只用一根布条草草的系着,连个像样的发髻都梳不成。
      “你滚。”尹子缃依旧没有回头。
      “这可是我给你找的房子,你怎么能这样?他已经……”
      “你是不是想说,他已经死了?”尹子缃回过头来,眼神中却没有半点情绪变化,他摇摇头,道:“不会的。”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那你把他交给我,好不好?”李风试探的问道。
      “那怎么行,我要照顾他。”尹子缃扭过头去,又从床边拿起另一块毛巾在热水中浸浸,掀起被子准备为梁枕月擦脚。
      “你!”李风看到尹子缃视他如无物,心中十分生气,上前一把抓住尹子缃的手,气愤道:“老子给你找的住处,老子给你买的粮食,我是该可怜你的家人出事,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是瞎了吧,啊?!”
      “他就是没死没死没死!”尹子缃突然大吼一声,将李风的手扭住,李风知道他会武功,心中也有些害怕自己不是对手,可是他却没想到,尹子缃并没有打他,而是将他的手放在梁枕月裸露的脚背上,道:“你摸他的脚还是热的,死人的身体会有这么热吗?”
      “这不是你刚刚用热水擦过吗?还要让我碰尸体?!”李风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将手伸了过去,然而,他的手指碰到梁枕月的身体时却立刻没有移开,他眉峰微微的皱起,似乎在想些什么。
      “不会吧……”李风轻轻甩开尹子缃的手,又按了按梁枕月的腿,进而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奇怪,”李风看了看尹子缃,道:“他虽然没有呼吸,身体却还柔软温暖,的确不像个死人。”
      听到这话,尹子缃自己也很震惊,尽管他不想承认梁枕月已经没有了呼吸,可是毕竟经历过很多,心中还保存有几分理智,没有到达坍塌的地步。他赶忙伸出手去摸了摸梁枕月的身体,的确,他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得去找个人问问,你等着,我去找萧大人来,他早年行走江湖,会点医术,也许可以来看看,这人是从云溪谷漂来的,想必萧大人也愿意来查看一下。”李风认真道。
      “你说的萧大人,是……萧远山?”尹子缃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所认识的锦衣卫头目,除了时叠雨之外,便是他的副手萧远山了。
      “你怎么知道?”
      “唉,你不要管了,你快去快回,我不方便见他,你来之前先敲一敲门,我躲起来。”尹子缃吩咐道。
      “好。”李风立刻站起来准备出去,然而他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扭头看看尹子缃。
      “怎么了?”尹子缃一脸紧张,生怕他会反悔。
      “你把脸擦擦,再把东西吃了,耽误不了多少事儿。”李风轻声说出这句话,就迅速离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尹子缃果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将门栓小心翼翼的拔下来,迅速的钻到了床下,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说的就是这个人?”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四十上下男人随着李风走进了小屋,他神情严肃,身着绣花交领飞鱼服,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萧远山。他快步走进小屋,将手中佩刀挂在腰间,他向四周望了望,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问道:“这人是谁?”
      “是这样,我和我大哥在山下看到一个姑娘要上山,我们说了几句话,就有人跑来,说从小河里漂来一具尸体,我们跑过去一看,结果正好是那个姑娘的家人,我们看这个姑娘孤苦伶仃,就给她找了一个住处……”
      “你说的姑娘呢?”
      萧远山边说边坐下来掀开棉被,轻轻搭上梁枕月的脉搏。
      “她……可能出去了吧。”李风有些紧张的向四周望了望,确是没见到尹子缃的身影。
      “怎么回事?”萧远山皱皱眉头,将梁枕月的衣服掀开,只见他身上的伤口都被人妥帖的包好,那包扎的手艺虽然拙劣,却也没落下什么部位,几乎将梁枕月裹成了一具干尸。
      萧远山猛的拔出长刀,眼看就要朝梁枕月的心脏上刺去,李风吓的浑身发抖,立刻伸手去阻拦,然而萧远山只是用刀尖轻轻的划开了梁枕月身上裹着的白布,他收起佩刀,正好对上了李风呆滞的眼神。
      “大惊小怪,多去跟你哥学学。“萧远山瞪了他一眼,伸手蹭了一点梁枕月身上的药粉,他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又放在鼻下闻了闻,问道:“他的伤口谁处理的?”
      “是送他来的姑娘。”
      “呵。”萧远山轻轻笑了一声,道:“你这傻子,这人根本不是云溪谷杀的,反倒是被云溪谷救的?他之所以没有鼻息却还活着,是有人给他服下云溪谷的秘药锦里开芳宴,这种药服下之后会使人停止呼吸和脉息三天,算是一种假死药,可是不同的是,这种药服下之后有压制血脉,使人不至于出血过多,也算是受了重伤之后的保命药。还有他身上敷着的药粉也是云溪谷的香料,这人也算有福气,这些药我也只在遗贤山庄见过一回,而锦里开芳宴我也只是有所耳闻。”
      听到这话,尹子缃已是软软的瘫倒在床下,心中压着的千吨重担瞬间落地,他虽然知道香料有止血的功效,却没想到自己病急乱投医可以歪打正着,更没有想到梁枕月真的可以活过来。
      “我就知道他不该死,这人,吓了我好大一跳。”尹子缃心中暗暗欣喜。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李风也松了一口气,赶忙问道。
      “如今他体温渐渐恢复,药效也会慢慢随之消失,伤口也会慢慢愈合,只是他伤的太重,什么时候醒过来可真不好说。”萧远山沉思道,“不过这个人我倒是看着十分面熟,对了,那位姑娘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可不知道了。”李风急道,“您不是要去保护静王吗,怎么,又不急着走了?”
      “哼。”萧远山冷笑道:“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怎么会?”李风谄媚的笑了两声,道:“等她一回来,我就去找您怎么样?”
      “那好吧。”萧远山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风一眼,笑道:“我听说云溪谷的女子都与众不同,你可不要被迷住了。”
      “怎么可能……”李风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十分狗腿的点了点头,将萧远山送出了房门。
      李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直到看到萧远山渐渐走远才返回了小屋。“你藏在哪里了?”李风轻轻说着推开房门,却看到尹子缃呆呆的坐在床前出神。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的面容平和宁静,甚至带着几分微笑。他根本没有注意道李风从门口进来,而是专注的为梁枕月重新裹好伤口,又为他盖好棉被。他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梁枕月的肩膀,就好像在哄他睡觉一样。
      “真是意外啊。”李风看到尹子缃专注的样子,觉得有点尴尬。
      “今天再睡一觉就是明天,明天一觉醒过来,他也就会醒来了。”尹子缃微笑道,“这真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太好了。”
      “是呀,你终于安心了。”李风随手带上房门,坐在了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也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云溪谷里的人,看来云溪谷不但有与众不同的女子,也有男人啊。”
      “我有云溪谷的药,不代表我是云溪谷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敌人。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云溪谷的人会救他。”尹子缃答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吗?”李风问道。
      “他哪一次受伤都是因为我。”尹子缃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梁枕月逐渐变得温热的脸颊,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你哥哥吗?”李风见尹子缃不便回答,便转开了话题,“你哥哥倒是很不错,不想我哥哥,只知道欺负我,跟大家乱说我的小名。”
      “他何止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佣人,是我的恩人,他为我做了许多事,有他愿意的,也有他不愿意的,甚至还有……被人骗着去的……”尹子缃的声音一点点的小了下来,喉头仿佛堵了什么东西一般,“我本来觉得我是他的恩人,一直心安理得的受着他的照顾,可是后来我和他都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我害了他。他没有挑明,是因为想保护我,而我也没有说,却是因为我很自私,怕他离开……其实我对不起的又何止这一个人,我对不起生我的人,也对不起养我的人……”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风看了看自言自语又语无伦次的尹子缃,接着道,“不过我觉得这也许正是他的心意,现在他已经没事了,你也不要再自责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也好。”尹子缃慌乱的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这么多,“那你也去休息吧,兴许明天他就醒来了。”
      “恩。”李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尹子缃刚才在床下蹭到的尘土,“衣服太脏了,你还是换一件吧。”
      尹子缃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目送着李风离开了小屋,又轻轻的关上门。他自小就是个爱奢华,爱干净的人,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会落拓至此,便想要脱下那件脏兮兮的外衣,可是衣带之前被他打了一个死结,紧紧的缠在了一起,怎么都分不开,纠缠的衣带中甚至带了几根头发,只要稍微动一动,头发就会牵扯着疼,他一开始还是在认真的解开,后来就变作了蛮横的瞎扯,随着一阵刺痛,几丝头发同那衣带一起被扯了下来。
      衣带断掉了,衣服也就不能再穿了。
      “原来我这么废物啊。”尹子缃对着昏迷的梁枕月自言自语,四下无人,鸦雀无声,他终究还是哭出了声音,十几年了,自从母亲走了之后,他就没有再哭过了。哭实在是一种无用的示弱,还不如装扮成一个女子,这样才会有人帮助他。
      “梁大哥,枕月大哥,我跟你道歉了,你快点醒来吧,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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