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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桃源 梁枕月将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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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枕月将囚室周围的人都遣走,点燃了那个小小的香炉,他轻柔的为尹子缃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将他的伤口上细细的洒上药粉,那伤虽然不是很重,但是青青紫紫的一大片还有不少的血渍,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梁枕月不敢轻易下手,他轻声问道:“药上好了,我要包扎了,你忍着点。”
尹子缃呆呆的趴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什么都没有说。
梁枕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只当他被打的太疼了说不出话来,于是温言劝道:“你也不要太伤心啊,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要跟皇上好好说话,是你自己不听的嘛。”
梁枕月声音温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
尹子缃扭过头去看着梁枕月,轻声道:“枕月,如果我就过去的事情跟你道歉,你会接受吗?”
“啊?”梁枕月一愣,拿着雪白绷带的手也停了下来,缓缓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枕月,你老实对我说,关于遗贤山庄发生的事情,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怀疑吗?”尹子缃声音渐渐变轻,似乎也没有什么底气,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跟梁枕月说话。
梁枕月看着尹子缃的眼睛,故作严肃的道:“我当然怀疑了,那天我见到白少微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也许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还想听听看他说的真相呢。”
“嗯……”尹子缃低低的应了一声,将头埋入自己抱紧的手臂里。他眼睛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那片扇子般的阴影似乎被渐渐濡湿。终于,他开始低声的啜泣,肩膀一颤一颤的抖动着,那身形在月光下显的更加苍白而瘦弱。
“啊?”梁枕月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地跪了下来,苦笑着柔声劝道:“我我我知错了,不开玩笑了,殿下不要哭了,原谅我好不好,恩?”
尹子缃扭过脸去看着他,他哭的有些咳嗽,眼中的眼白已经染上了很多的红血丝,而且还有液体在眼眶中一点点晃动,就像一只红眼睛的小兔子,而那张雪白的脸也因为被压在臂弯里压上了浅红的印子,梁枕月呆呆的看着尹子缃,他突然觉得尹子缃好像变了个人,这个呆呆的、委屈的、可怜兮兮的孩子,还是那个不可一世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祸害乡里的静王殿下吗?
“你没骗我?”尹子缃小心的说。
“当然没有啊……我怎么敢骗殿下……”说着,梁枕月从地上站起来,慢慢的坐在床上,尹子缃的脑袋就一点点蹭上去,最后安然的躺在他的膝盖上,梁枕月伸出手去,尹子缃就轻轻的攥着他的一根手指头,两人就这样静止了一阵,尹子缃忍不住问道:“枕月,我说的也不是假的。”
“我知道。”梁枕月笑笑,心平气和的说。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其实真相和我们之前想的都不一样,你该怎么办?”
“你知道真相了吗?”梁枕月微笑。
“我……”
“说到底,这不过是你猜想的而已,我们什么都不能确定,而且……”梁枕月微笑着盯着他的眼睛,轻轻说:
“就算事情真的是这样又能如何,就算你的母亲是乱臣贼子,就算白少微是忠臣志士,那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细细的想过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看护了你这么多年,你的一举一动没有一天不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好像这夜间升起的月亮到了白天一定会落下,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枕月,谢谢你……”尹子缃轻轻道,此刻他安然的闭上了眼睛,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梁枕月嘟着嘴不满道:“今日和你在一起,该叹气的是我而不是你才对!”
“你快给我弄!你难道要本王一直晾着伤口吗!”尹子缃笑道,他擦擦眼泪,脸上又露出那种惯常的微笑。
“是是是!”梁枕月笑着答应,手上却暗自使劲,尹子缃疼的一皱眉,嘴里面又叫骂不止,梁枕月也不理他的叫骂,只是轻轻俯下身去,用自己的嘴堵住了那双不肯安分的嘴唇。
尹子缃轻轻推他,小声道:“你不怕有人吗?这可是锦衣卫的诏狱!”
“没人会看到的,他们都走了。”梁枕月浅笑,复又坐下将尹子缃抱在自己怀里,缓缓道:“小缃,我告诉你,你也要记住,云溪谷的事情,你愿意追究就追究,我和你一起找到真相,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们就像不曾知道这件事一样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真的可以吗?”尹子缃轻轻道:“你的师父于你而言如同父亲,你甘心就这样算了吗?”
“我当然不甘心。”梁枕月平静的说:“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不可能回到当年看到事情真相究竟如此……可是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行走江湖毫无牵挂的我,现在你就在这里,我怎么能看你难过……”
“我不难过。”尹子缃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笑道:“枕月,我们一起去云溪谷,不光是为了你,我自己也想看清事情的真相。”
“好。”梁枕月点了点头,“我不会离开。”
其实早在梁枕月看到梁岑书信的那一刻,心下就已经有了放不下的怀疑,只是尹子缃实在无辜,梁枕月知道他活的辛苦,他这么多年任性而为,实则却是小心翼翼,生在帝王家却没有帝王的位置,表现的太过贤能反而会遭致非议,倒不如声色犬马,做一个被人诟病的人,至少不会有性命的危险。而尹子缃表面无情,实则是重情之人,梁枕月知道,他一次次激怒傅子熙,不过是想看看这个从小呵护自己的哥哥究竟能忍到什么地步罢了。
原来帝里天家的真情都要互相试探,想到这里,梁枕月不免有一丝心酸。
其实尹子缃同他一样,他想知道师父的死因,而尹子缃也想知道母亲的死因。
只是不管真相如何,而今人就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抛开去的。人间事纠结往复,很难说清谁对谁错,可是人心中的感觉却很直接,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此时天色熹微,已经渐渐接近破晓,梁枕月将尹子缃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为他掖好被子,嘱咐了几句才不得已的离开。
“皇上,静王殿下想向您认错……”时叠雨站在傅子熙的身边,努力的掩饰起自己想笑的表情。
“什么?”傅子熙皱皱眉头,冷言道:“你们又打他了?”
“怎么敢……”时叠雨小声回复,“这确实是静王殿下说的,臣已经找人给殿下换了药,现在伤口已经无碍了。”
“既然你们没有打他,那就是朕这五十杖打的太狠了些。”傅子熙叹气道:“罢了,这孩子怕疼,朕这次也算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教训,就把他放出来,让他回府好好休养吧。”
“是。”时叠雨跪地答应,起身正欲离开,傅子熙又叫住了他。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时叠雨疑惑道。
“广西起兵之事,锦衣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傅子熙缓缓道。
时叠雨答道:“广西将军刘祀虽然打的是前朝的名号,可是他的那位‘主公’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那……”傅子熙沉吟片刻,又道:“正是因为郭祀打的是前朝遗孤的名义才有人起兵响应,如果他是欺骗百姓,那广西之事岂不不攻自破。”
“皇上说的有理。”时叠雨点点头,道:“但是早在高祖皇帝在位时期就有传闻,说前朝余孽并未杀尽。”
“朕知道。”傅子熙道:“前朝皇室人数众多,怎可一一杀尽,只是广西的这位‘主公’却说是嫡亲子孙,这一说法又从何而来。”
“据说高祖皇帝虽杀了前朝后主全家,但是却逃掉了后主的远房表妹紫茗郡主,据说这郡主怀了后主的孩子……”
“此事当真?”傅子熙皱眉道。
“此事真假臣委实不知。” 时叠雨忙跪下道:“后主的子嗣臣也不可能见过,所以难以回答皇上,还请皇上恕锦衣卫无用……”
“罢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傅子熙抬手示意他起来,又道:“你先去传朕的旨意,送静王回府休养,至于广西之事也要加紧追查,务必给朕查清这前朝遗孤的真面目。”
“是。”时叠雨应了一声,旋即倒退出门安排去了。
傅子熙又翻了翻广西等地的奏报,感觉愁思更深,大周建国传到这里不过三代,傅子熙的祖父傅冼玉和父亲傅邵淇的在位时间都不长,民间还十分不稳定,前朝之人兴风作浪也是有的,只是这郭汜的父亲本就是前朝降将,高祖看他作战勇猛,又因其家族势力大才封他为广西将军,郭家在广西扎根多年极得民心,如果他再与前朝纠葛,怂恿百姓,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傅子熙觉得又头疼起来,他喝了一口茶,向门口望望,轻声道:“刘百禄。”
“皇上。”刘百禄从门口进来,恭敬的应道。
“你去把安国公传来,就说朕要与他商议广西之事。”傅子熙轻声吩咐。
“是。”刘百禄躬身施礼,倒退着出门传话去了。
广西南宁。
起兵反周的广西将军郭汜正在大厅中踱步,他已年过五十,却依旧高大挺拔,须发皆黑,看起来依旧是精神奕奕。
他的父亲是前朝大越的旧将郭礼,因为守城被围,粮草不济无奈之下只能投降献城,随后随周高祖傅冼玉南下攻取江南,一举拿下了前越的都城金陵,后来又极力劝说广西旧主开城投降。傅冼玉迁都北京之后,郭礼被封为广西将军,他死后,儿子郭汜便继承了将军之位。
“郭将军。”此时门外进来一人,那人年约三十,高鼻凤目,肤白如玉,看着十分风雅。
“元辰!”郭汜看到那人进门,十分激动的上前迎接,问道:“可是有主公和扬名的消息。”
“没有。”那人摇摇头,此人名叫云沁,字元辰,是郭汜手下的一名参军,云家与郭家一样都是前朝旧臣。
“扬名实在是胡闹!四十的人了还不知谨慎!”郭汜叹息道:“我们今日有这么多人追随,大都是跟随主公而来,若是主公有了意外,他从哪里给我变出一个少主来!”
“郭将军先别担心,家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云沁无奈的劝慰道:“这么多年出谋划策的事情一直是家兄在做,倘若郭将军觉得家兄胡闹,当时也不会由着他来,现在也该宽心才是。”
他们二人所说的“扬名”正是云沁的哥哥云汶,字扬名,此人虽无具体官职,却一直在他们身边谋划。
“当时是当时,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我们起兵,傅子熙那边也该有动静,岂能再由着他胡来,如今每错一步都会是险境,难道他还不知道吗?”郭汜既着急又生气。
此时门口又进来一人,做仆从打扮,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纸轴。
“扬名他们来信了。”郭汜激动不已,急忙从那人手中接过,他们联络多用飞鸽传书,所以那信极小,上面只用清秀的楷书写了四个小字“云南桃源”。
“看来是安全了。”云沁无奈的笑笑,道:“我早说家兄不会做无把握的事情,这下郭将军安心了吧。”
“是安心了些。”郭汜缓缓道:“不过依我看,主公还是应该来广西主持大局。”
“他们既然在云南,那我们不妨打到云南去。”云沁笑道:“广西是您的老地盘,找几个人看守还是不难的,朝廷现在根基不稳,又要提防北方戎狄,一时间调动大军来千里之外的西南是不现实的,趁此机会,我们可以与云南的反周势力会和,想办法占领西南,再图江南。”
“元辰说的有道理。”郭汜点点头,道:“我们拿下了整个广西,士气大振,如果再趁此拿下云南,那我们至少可以在西南立足了,这样,你去联系一下云南各部,统一一下人数,看看我们有多少机会。”
“是。”云沁拱手领命。
“那白少微现今如何?”郭汜不知为何想起了突然白少微,扭头看向云沁。
云沁摇摇头,道:“白少微久无消息,将军怎么想起他了。”
郭汜道:“此人断断留不得,既然云溪谷不能保证取他的性命,不如我们来找别人。”
“谁?
“墨翎阁,据传墨翎阁杀人无形,又能为雇主保守秘密,江湖事江湖了,我们不如去找他们。”郭汜沉吟道,“而且据说墨翎阁主唐蜉蝣与白少微不睦已久,这次他听到白少微没死,一定会全力追查的。”
“唐蜉蝣与白少微不睦?我可听说唐蜉蝣幼时就认识白少微?”云沁缓缓道。
“元辰?你可知道二十几年前蜀中唐家被灭门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唐家不是因为杀死了关中徐大侠才被灭门的吗?”云沁道。
“是啊,那唐蜉蝣可是当年唐家的小少爷,唐家被灭门后,唐蜉蝣曾经找到白少微求助,可那时白少微已经在遗贤山庄了,哪会管这些事情,而且江湖仇杀本就说不清楚,可是那时唐蜉蝣年纪还小,只觉得白少微是假仁假义,后来唐蜉蝣去了墨翎阁,这一黑一白更是毫无往来了。”郭汜道。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竟然都不知道,只是要请墨翎阁固然容易,那我们不用请示云溪谷的夫人吗?”云沁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必了,夫人主公本就是一家人,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尽早除去白少微,绝没有责怪云溪谷办事不利的意思,想来夫人不会怪罪的。”郭汜道。
“恩,那这件事我就托人去办了,只是要不要知会家兄?”云沁问道。
“也好,那我这就修书与扬名。”郭汜点点头。
此时的尹子缃却毫无忧国忧民的心意,他已经坐在锦衣卫亲自抬的八抬大轿上得意洋洋的回府了,锦衣卫的衣服华贵无比,轿子也是富丽堂皇,这一路引来了不少百姓的侧目。
“回王爷,到了。”锦衣卫将轿子轻轻放下,伸手掀开轿帘,时叠雨在一旁亲自陪同。
尹子缃倚着软垫舒适的半躺在宽大的轿子里,他穿着宫里送来的烟灰色氅衣,头发在脑后用一根帛带轻轻束起,懒懒散散的看着时叠雨微笑。
“殿下不下轿吗?”时叠雨恭敬的问道。
“孤身上有伤。”尹子缃笑着说,“你让我怎么走?”
时叠雨伸出一只手去,弯腰做搀扶状,然而尹子缃还是一动不动,他轻佻的一笑,道:“时大人来背我好了~”
“好。”时叠雨温柔的答应,轻轻转过身去,尹子缃便顺势趴在了他的背上。两人便用这样的方式在目瞪口呆的梁枕月眼中大摇大摆的进了静王府。
“多谢时大人了。”尹子缃靠在房中的美人榻上轻声致谢,时叠雨也没有多说什么,回礼后就转身离开了静王府。
“怎么……”梁枕月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怎么了?”尹子缃道,“孤被放出来你不高兴?”
“不是……你怎么叫他背……”梁枕月撇撇嘴说。
“那又怎么样?”尹子缃不满道:“老梁,你快去柳月楼给我找两个姑娘来,我可是好久好久好久没见过姑娘了!”
“找什么姑娘!”梁枕月索性坐在了尹子缃旁边。
“你不听我的话?”尹子缃翻着白眼道。
“我就坐在这里,你还找什么姑娘,况且,我们不是……”梁枕月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有些红。
“怎么样啊?”尹子缃笑笑,伸出手去戳了戳梁枕月。
梁枕月扭头,飞快的在尹子缃嘴上亲了一口,脸红道:“就是这样……”
“这又怎么样!”尹子缃不以为然的笑笑,伸出手去赶他,边笑便道:“你快点给我去!快去——”
“这样不行吗?”梁枕月也跟着笑笑,一把抱住还翻着白眼的尹子缃,将他搂在怀里,凑在他耳边轻轻道:“那这样呢?”
“你小心点!别压着我!”尹子缃皱着眉头推了他一把,怒道:“我屁股上还有伤!”
“我知道。”梁枕月从他身上坐起来,道:“那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吧,今天早点休息,还有,身上有伤就别洗澡了。”
“不!”尹子缃摆摆手,道:“你去给我准备马车,今晚咱们要出门。”
“去哪里?”梁枕月疑惑道。
“云溪谷。”尹子缃答道。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你身上可还有伤……路途颠簸,你能吃得消吗?”梁枕月不解的问。
“过了今晚可就走不了了!”尹子缃冷笑道,“光明正大的去求皇上,咱们可就连这个门都出不了,现在只有趁他以为我伤重不能起身的时候赶快离开,叫他的锦衣卫追不上来。”
“那……”梁枕月知道自己劝不住尹子缃,只是问道:“那你可知道路线?”
“云溪谷乃隐秘之地,堪称世外桃源,我觉得单靠母亲留下的线索是很难找到的。”尹子缃沉吟道:“我们应该先去蜀地,寻找一个人的帮助。”
“谁?”梁枕月问道
“那日在遗贤山庄,你还记得那个貌美如花的倾城道长吗?”尹子缃兴奋道。
“是那个秋明月?”梁枕月不屑道。
“对。”尹子缃点点头,道:“绀碧山位于蜀地,蜀地与云南接壤,我曾细细看过地图。去这云溪谷需要经过绀碧山下的浮悠谷,我觉得要找到世外桃源云溪谷,这浮悠谷必是一个重要的所在。”
“你要去找清风明月的帮助?可是绀碧山向来避世,你怎么觉得他们会帮你,而且也不知道他们此时也许还在遗贤山庄呢。”梁枕月轻声道。
“那也没办法,只能试一试了,我们从京城去绀碧山要比他们从锦州去远得多,我估计我们去了绀碧山之后他们也应该到了,再不济就去锦州找他们,总之一定要找到云溪谷。”尹子缃声音沉重,十分认真。
“恩,那便依你。”梁枕月知道他也劝不住尹子缃,只得点了点头,问道:“那王爷要带什么东西走?”
“轻装上阵,带几件衣服,钱,香料,我的刀就够了,务必要府里最快的马。”尹子缃补充道:“你现在去柳月楼请歌姬来,要他们在这里闹整整一晚上,切不可让锦衣卫的人发现我们走了。”
“是。”梁枕月听闻尹子缃说请歌姬不是为了取乐,暗暗放下心来。
“王爷!”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静王府的侍女小鸢。
“我睡一会儿,你先叫她下去。”尹子缃皱着眉头摆摆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王爷!有人找您!”梁枕月还没来得及起身,小鸢就已经冒冒失失的冲进来,她年龄不大,两个发髻像团子一样梳在两侧,看上去十分娇憨可爱。
“怎么这样没规矩!王爷在睡觉呢!”梁枕月站起身来,摆出了几分管家的样子申斥了小鸢两句。
小鸢十分委屈的扁扁嘴,轻声道:“门外有人找王爷,说是王爷故友,请王爷无论如何一见。”
“什么故友?”尹子缃眯着眼睛插了一句,道:“我哪来的什么故友?”
“喏。”小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折子,双手递给尹子缃,道:“这是他的拜帖。”
“我看看。”尹子缃伸手接过那拜帖,打开一看,那雪白的纸上别无其他,只有十六个笔画削瘦却苍劲有力的小字:“沙中汲水,末世狂澜。王城之内,可得玉人。”
看到这十六个字,尹子缃立刻知道了来客是谁,心底骤然生出几分寒意来,他将拜帖随意的丢弃在地上,冷冷道:“不见。”
“这……”小鸢为难道:“那人说了,料定王爷不想见他,就跪在了咱们府门口,王爷若是不见,只怕那位大人会冻坏了,这天寒地冻的……”
尹子缃继续闭上眼睛,道:“我管的了他吗?随便!老梁,按我的吩咐去做,去请歌姬舞女来。”
“爷,要不还是去看看……”梁枕月小声的劝了一句。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尹子缃带着些愠怒说了一句,翻了个身不再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