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世红颜》后蝎木头

6、太子

　　一大早，将军府就来了不速之客。
　　一顶锦缎织金的轿子停在门口。
　　在旁骑马随行的男子立即下马，上前去敲开府门，又低声吩咐了些什么，便恭敬地候在门口。
　　一只白皙细腻、骨节分明的手将帘子掀开，露出一张姿容非凡的玉脸。
　　他身形一跃，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定定地看了看“将军府”三个鎏金的大字，华扇一摇，悠悠哉哉地进府去。
　　冰琪正坐在鱼池旁喂鱼，看着水里的鱼儿争相吃食的情景，想到自己这几日在项枫和舞静齐力监视下难以逃脱，不禁闷闷：“鱼儿啊鱼儿，你们可真傻，以为有吃的，又有一方水土养着，便这般安逸，怎么就不想着去见识见识外面的汪洋大海呢？”
　　“如果所有的鱼都冲汪洋大海去了，上官姑娘只能在这喂水草了吧。”
　　冷不丁居然有人接自己的话，冰淇一惊，差点手一抖就将所有鱼食都洒了下去。
　　“小心，你会喂死它们的。”
　　男子迅速出手用扇子一托，稳住了倾斜的碟子，不禁失笑。
　　“你——你不是——那日在街上救了我的那位公子吗？你怎么——”
　　男子只微笑着打量她，见她着一身浅红流彩暗花云长裙，头上斜挽碧玉七宝玲珑簪，翠绿水清耳坠，面庞细腻白洁，杏眼黛眉，清丽安静，心下不禁一动。着了女装，才知道是何等的倾世女子。
　　冰淇见他不说话，也仔仔细细打量起他来。
　　那日在街上，他衣着随意，自己也没细看，只觉华贵逼人。现在眼前这人浅紫色云锦妆花窄袖常服，深邃似寒星的丹凤眼，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身形挺拔，器宇轩昂。比起那日初见，却是更添贵气，能明目张胆进入上官府在花园里不闪不避毫不避讳，恐怕是权贵之人，而且上官一家都应该知道——
　　“姑娘还记得在下？”男子丝毫不在意她暗暗打量的目光，反而透出一丝欣喜，“怎么，不带你的救命恩人逛逛你的府邸？”
　　“哦……好。”冰琪答着，心里愈发好奇他的身份。
　　察觉身边的人不时投过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冰淇心下特意与他拉开距离，便没有心思与其搭话，两人即一路沉默走到落诗亭。
　　落诗亭里，一位白衣女子正在弹琴。琴声悠扬，女子亭亭如莲，珠围翠绕，绰约风姿。冰琪仔细一看，原来是上官柳烟。她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见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欲要离开，不想打扰他们。
　　“妹妹。”不曾想上官柳烟早就瞥到了这边，这下站起来，放下裙摆，假自淡定看了一眼那个男子，面上醉红，“妹妹以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知可否赏脸为姐姐和——旁边这位公子弹奏一曲？”
　　冰琪看着她故意刁难和狡诈的样子，又瞄了一旁一脸期待的男子一眼，暗想：好你个上官柳烟，想要让我出丑？
　　沉思片刻，冰淇两手一摊，坦白道：“不会。”
　　上官柳烟只是想可以刁难下她，却不想她竟如此直白地就拒绝了自己，一张小脸不由得青白交加：“妹妹莫谦虚了——”
　　“姐姐你知道妹妹我的嘛，怎么办呢，妹妹是一点也不会了。”冰琪无奈道。
　　男子听到这里，华扇一收，抵着漂亮的下颌，吃吃地笑了。
　　上官柳烟见男子这般反应，羞愤难当。
　　刚才偷偷看到这位公子相貌堂堂，气质非凡，不免起了心思，本来是想让上官含烟出丑，衬托出自己的才艺来。谁不知道自己上官柳烟的琴艺，在京城也是排的上名的了。不想她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还一副“我就是懒得和你比”的表情，真是可恶。柳烟张了张嘴又要说什么，看远处上官项枫急冲冲地赶过来，只能闭口。
　　“太子殿下——微臣真是失礼！府上的管事们罪该万死没有进内禀报，微臣与家父家母不及来迎，还望殿下赎罪！”
　　刚近眼前，项枫就慌忙下跪请罪，说出的一席话更是吓到了两个小姐。
　　太子？！这个男子，居然是太子？！本来猜测他许是权贵之人，却不想竟是这般地位，未来的天子！
　　“妹妹！还不跪下！”上官项枫看了看呆若木鸡的两姐妹，心下着急，又焦急地对男子道，“卑职两个妹妹没见过世面，从未得瞻仰殿下风姿，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上官柳烟见过太子！”上官柳烟慌忙下跪。
　　只有冰琪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子，怎么也不相信当日救自己的那个人竟是太子。
　　上官柳烟俯着身子，暗自得意：上官含烟，这一回，你彻底的完了！
　　对脚边两人视若无睹，太子却只看着冰淇，表情讳深莫测。
　　上官项枫急得满头直冒冷汗，挤眉弄眼好几次暗示冰琪跪地行礼，可冰琪就好像定住了一样。他急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没想到太子突然微微一笑，对冰淇说：“我就是当今卅国太子，牧子凌。”
　　冰琪这才回过神来，欲要行礼，只听他说：“免礼。大家都起来吧。上官公子，是本太子吩咐了不用通报，你也就别生下人的气了。今日在你府上叨扰一顿，你不介意吧？”
　　“那是自然——殿下肯赏脸，府上自是荣幸之至，何来叨扰一说？只恐准备不足，招待不周——”
　　牧子凌不耐地挥挥手，打断了项枫的话，转身走了几步，突又回过身来，对冰琪眨了眨眼：“你长得极好，也有胆识。”
　　看到牧子凌摇着华扇自顾自离去，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反是对上官含烟关注有加，上官柳烟气得咬牙切齿：“莫名其妙，什么东西！”说着，甩袖愤愤走开。
　　冰琪一阵晕眩，几个步子不稳差点摔倒。
　　上官项枫忙上前扶住她：“烟儿妹妹，你没事吧？”
　　冰琪抬起头来，对上了他那双不安的眼，轻轻推开他：“谢谢大哥关心，烟儿没事。”
　　“没事就好。我们也快点跟上去吧。”项枫看了一眼太子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才得知太子到来的消息，上官云和上官夫人手忙脚乱地吩咐下人准备茶水点心，估摸着时辰，便连午饭也备下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站到门口恭候太子。
　　不时，牧子凌从花园悠哉地踱着步子来到正厅，在上官夫妇行礼之前就说：“上官将军，莫要行礼了。本太子顺道路过，便进来看看你。都是老臣子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倒是你的小女儿上官含烟，聪慧贤淑，甚是可人啊。”
　　上官云本来还纳闷怎的这么突然太子就过来了，还未差下人通报。不过，任他怎么说，自己也不相信当朝太子会有这么好兴致逛街逛到将军府来。听到最后一句，才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心下咯噔一声。不过这太子素来讲话不着调，也许只是玩笑。
　　“小女顽劣，太子夸奖了。”
　　“将军何必与本太子客气。”牧子凌这般说，端起茶呷了口，嘴角带了丝不置可否的笑。
　　冰琪微微变了脸色。上官柳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上官项枫的心头莫名地一揪。
　　“好了，本太子饿了，传膳吧，也好尝尝将军府的美食。”
　　听他如是说，上官云才松了口气，忙是让人准备了上来。

　　上官项枫坐在冰琪旁边，牧子凌坐在他们两对面。饭桌上没有人敢讲话，沉闷得可怕，冰琪只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
　　“上官姑娘，没有进过宫吧？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进宫看看。”饭毕，牧子凌说，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虽是叫着“上官”姑娘，可谁都知道那叫的是含烟。柳烟正夹了只水晶饺，手一抖，险些掉在饭桌上，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料不到牧子凌突然又和自己说话，冰琪咽着一口饭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上官项枫却开口了：“回殿下，小妹前段日子身体不适，这两日刚能下床，还要好生休养，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请殿下赎罪。”
　　牧子凌瞥了眼上官项枫不着痕迹地将茶水往冰淇面前挪去，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上官项枫，因为你这个妹妹请的假，也该到期限了。今日父皇可是问及你，希望你早日回宫复职。毕竟侍卫长这个职务，眼红的人太多了。父皇的安危，你也该放在心上才是。”
　　项枫万想不到太子会说出这么重的一席话，望了含烟一眼，冷汗直冒：“殿下言重了，卑职不敢——”
　　“好了好了，不必说了。”仿佛是极其不耐，牧子凌道，“既是身体不适，回宫后本太子会差人送来进养的上好药材，必定治好上官姑娘一切的‘顽疾’。半个月后，希望上官姑娘能有个好心情进皇宫散散心。小黑子，回宫。”说罢，起身离去，衣袂凌厉。
　　这时，上官柳烟是怎么也忍耐不住了，一掌拍桌负着气疾步离开。
　　冰琪松开紧握着的手，全是汗。进宫散散心？自己还没嫌命长呢。
　　牧子凌坐在轿子里，嘴角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上官项枫，对这个“妹妹”，真真是护的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