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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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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群星寂寥,一轮明月垂挂在天际,懒懒地发着幽光。
冰琪心事重重,喝了药,苦的口中麻麻的,咽了颗蜜饯,却再没胃口,早早地随便吃了几口稀粥就躺下了。
舞静给她掖好被角,提起绫纱灯罩,挑灭了烛火,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冰琪闻着安神的焚香,却还是辗转反侧睡不着,便只能睁开眼睛望着黑暗。
四周黑洞洞的,唯有纱窗外透进几分晕黄的月光来。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睡觉?她怎么睡得着啊。诺晨,他还好么?不知道他的伤严不严重——自己消失之前王涵南说不会伤害他,虽然王涵南做人事偏激了点,好在重守承诺。可是,自己还是很想见诺晨一面……爸爸妈妈,女儿的突然消失,你们一定很担心吧……还有我可爱的弟弟……虽然姐姐平时老爱说你这里、那里的不是,但你毕竟也还是姐姐最亲的弟弟呀。一滴泪水落下,马上就渗入绣花枕,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轻叹口气,她掀开身上的锦被,摸索着穿上绣花鞋站起身来,披了织锦披风,打开房门,慢慢地走着,一边心里思绪万千。
短短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到了另一个时空,延续另一个人的命运。自己该心安理得接受吗?放下以前的一切,既来之则安之吗?
平日的美景此刻全都笼罩在月光与星光的照耀或阴影中,黑影参差,不免有几分阴森可怖。而与冰淇来说,自己本就是一缕幽魂,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不知不觉,她走出了自己的院子,面前的是一大片盖天的竹林。冰琪猛然回头,这里真的好大呀,回廊曲折,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寒风袭来,她抱着双臂,蹲下来抵御寒冷,没了给自己添衣的诺晨,感到一阵绝望的哀伤。
突然,一阵笛声从竹林里传来,却是缠绵难言。那笛声中掺杂着的是什么?忧愁?思念?还是悲哀……冰琪不知不觉起身,往竹林里走去。
一个白衣少年倚着竹子,正拿着一支精致的碧色玉笛,任婉转的曲子悠扬地传出。在月光下,他一身的素白,时而衣诀翻飞如云……他也喜欢白色,和诺晨一样。冰琪定在原地,又想起了诺晨。
“烟儿妹妹,夜间风大,小心着凉了。”少年转过头来,眉目清晰可辨,却是上官项枫。
夜间竹影婆娑,月光透过缝隙斜斜洒在他的眉眼上,说不出的深邃俊秀,令冰淇痴看的移不开眼,忍不住想上前抚摸那张熟悉的脸庞。
上官项枫见她失神如此,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拉她回神,取笑道:“烟儿这一次病了之后怎么竟像不认识大哥般。”
冰淇一怔,心下一痛,面上不动声色地笑:“是啊,感觉很久没见了,就好像——恍如隔世呢……”
最后一句,越来越轻,上官项枫几乎都听不到:“烟儿妹妹,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啦,大哥你继续吹啊。烟儿爱听。”冰淇仰起脸,笑意盈盈。
上官项枫闻言也不疑有他,深深凝望着她,将笛举到嘴边。
笛声再次响起,却不似刚才的孤独,反而欢快了很多。
冰淇先是静静听着,然后踮着脚有模有样地跳了几步舞,怎奈自知实在无法跳的优美,只得转起了圈圈。
刚开始时矜持的一个圈一个圈地转,听到项枫吹得越来越轻快悠扬,冰淇放松下来,提起裙摆不停地旋转。
项枫刚要停曲提醒她莫转晕了,却看到她在旋转过程中露出那般纯真绝艳的笑脸,飞扬如缎般的青丝,扬风鼓起的裙摆,顿时心跳加速,吹漏了一个音。
冰淇连转了好几个圈,此时头晕眼花,一步没踩实,往旁边一歪,在项枫来不及扶住她的时候就撞在了一大竹子上,却不知痛,还咯咯地笑,头顶飘落片片竹叶,掩上她那明艳的脸庞,真真动人至极。
这样的她——好美。
明艳艳的阳光透进大开的紫檀花窗,悄然爬上梨木雕花床上酣睡的人儿的脸庞,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
她的睫毛不安地动了动。
怎么……
冰琪慢慢张开澄澈的双眸,正对上房中的天青色菱纱流云帐,差点记不起自己已经穿越,而此处正是自己的房间。
她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
昨夜自己——好像转了好多圈。为什么转圈?因为听到好听的笛声。那箫声是哪里来的——动作一愣。
上官项枫?
“烟儿醒啦?你可算是醒了,舞静就从未见你睡得那么沉。都要到中午了——”舞静端着铜盆进来,窃窃一笑,“昨晚是少爷抱着你回来的哦!他还特别嘱咐我:‘要特别注意小姐的身体,千万别让她乱跑、累坏了身体……晚上要给她盖好被子,不要让她着凉了’少爷对烟儿真的很好呢!”
“死丫头,净会笑我!大哥关心小妹是应该的嘛……”冰琪接过脸巾,低下头小声地说,脸上滚烫,心里却有点甜……
冰琪蜷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舞静穿梭来去忙里忙外,想插手却又被舞静一口回绝了。本来想看书,可是这个朝代的书真的太没有意思了,翻遍了整个书架都找不到类似于小说传记的书来看,不由得郁闷,以前的这个小姐真是太无聊太没劲了。
真是的,想闷死我啊……无聊死了……别看我现在是小姐,在现代,家里的家务可都是我承包的。
冰琪往园子里一瞥,见两个小丫鬟手中拿着几个彩色的小样,明显是脂粉,正在相互交换着试用,一脸的欣喜。忽然眼前一亮:去逛集市!
从电视上看到古代的集市很热闹,有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怎么可以错过呢?
冰琪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翼翼地问:“舞静,我们出去玩会儿吧!?”
“好啊,烟儿想去哪里逛?舞静让下人去准备躺椅和点心水果。”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们去上官府的外面——我想去逛街。”
“逛街?”正在收拾被褥的舞静呆了一下。
冰琪跳起来走到窗前,张开双臂,抬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你不认为在这样的好天气里不出去玩太对不起天公了吗?”
舞静“扑哧”笑出了声来,说:“烟儿,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很久没见过烟儿这么灿烂的笑容了。”
冰琪跑过去拉着舞静的手,撒娇地说:“你看我都很久没有出去玩了……也要让我适当地放松放松嘛……你到底要不要带我出去啊?”
不是很久,应该是从来没有吧!
“可是老爷说作为小姐是不可以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舞静为难道。
“好好好,我不出去了就是了嘛——真是败给你了。”冰琪转过身躺回躺椅闭上眼,失望地说。
舞静放心地抱着一大堆脏衣服出去了。冰琪躺了一会儿,确定听不到脚步声了,猛然张开双眼,贼笑着:“舞静,对不起了哦——我出去逛一会儿——马上回来!”
项枫一大早就随上官老爷进宫去了,所以冰淇很容易就拿到了他的一套以前的衣服。他现在正长身体,如此频繁做衣服真是太浪费了,有几件几乎是全新的呢。
不久之后,街上出现了一位翩翩少年,白肤红唇,衣裳华丽,大方帅气,吸引了不少姑娘羞赫回首的目光。
冰琪不由得虚荣心膨胀,昂首挺胸,不时给予身边的姑娘一记媚眼,惹得姑娘们羞涩地躲开。
她在心底偷笑,但到底是个姑娘家,脸皮薄,媚眼抛多了也不好意思。于是自顾自东张西望,对路边小摊上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这么轻松。
“这位公子?”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冰琪正在看一个捏糖人的老伯刚刚捏出了条栩栩如生的龙,不禁为现代鲜少看到的手艺叫好。她忘记自己是女扮男装,以为叫的不是自己,就没有答话,却没有发现她身边的人已经慢慢疏远了。
忽然,冰琪的右臂被人抓住,硬生生地扯住转了个身。
顾不上手上的疼痛,眼前的阵势把她吓了一大跳。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正抱着双手不怀好意地看着冰琪,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家仆。
“这……这位大哥,找小弟有什么事?”冰琪不着痕迹将自己的手臂解救出来,左手在痛处揉着以减少痛楚,挤出一张笑脸,心里却大叫不好。
“小弟的皮肤不错嘛,要不要陪你大哥去喝杯酒?”不甘失神时被挣脱开去的冰淇,大汉的手就势要往冰琪滑嫩的脸上摸。
“小弟不喝酒。”冰琪灵巧地躲开了。陪他喝酒?就他这样一副态,如果是个帅哥还可以考虑下呢,“如果大哥没什么事的话,小弟先行告退了。”
“你想得容易!先行告退?别以为大爷我看不出你是个娘们。看上你算你运气——”
冰琪小声嘀咕:“我才不要你这种烂运气呢。”
却被大汉听到了,气得整个脸都扭曲了,朝身后的人吼道:“把她给我抓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大汉吆喝一声,家仆都冲上来。冰琪自知逃不了了,连忙大喊:“救命啊!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你他妈的别给我假清高!王法?老子今天在这就是王法!你想怎么着?”大汗冷笑一声。
眼看他的一双猪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招呼,而周围的百姓则有多远躲多远,没有人愿意冒险相救,心下一沉,还来不及反应,突然,一道青影闪过,站在在冰琪面前,把她拦在身后:“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耶?英雄救美?
冰琪躲在那人身后,那人的后背很宽,暗色的衣纹却绣有金线,非富即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