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世红颜》后蝎木头

3、复杂

　　冰琪经过一番了解，知道了这个服侍自己的丫头叫舞静，十七岁，是和“我”从小一起玩、一起长大的奴婢。而“我”叫上官含烟，十六岁，有一姐姐，叫上官柳烟。还有一哥哥，上官项枫，也就是被自己错认为是诺晨的男子。万万想不到的是，上官含烟竟不是上官夫妇的亲生女儿，是十年前沿街乞讨时被上官云——当时的当朝大臣看到，心生怜悯收留的义女，并且这么多年视如己出悉心照顾，无微不至。
　　上官？细细回想历史上的人物，却想不起来有哪一朝的将军是叫上官云的，看来自己是跑到一个架空的时代了。看小说上说，十五、六岁的女子都要婚配了，希望自己不会像那些穿越文里讲的一样，被选到皇宫去当嫔妃。
　　“小姐，我先给你梳头吧。”舞静看她不止一次地出神，试探性地问道。
　　“不用梳得太复杂，随意往腰后披着就行了。”冰琪随她将自己扶到紫檀木妆台前，淡淡地说。
　　“是，小姐。”
　　“舞静，你比我大一岁吧？”冰琪突然问。
　　“是啊，怎么了小姐？”
　　“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听着怪别扭的。叫我——烟儿吧。”冰琪很不习惯地说出这个“自己”的名字，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演电视剧。
　　却不想舞静大惊失色，慌忙下跪，吓得浑身颤抖：“奴婢不敢！”
　　冰琪暗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有什么不敢的，私下里叫，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莫非……你不拿我当亲姐妹，当外人？”
　　“当然不是——”
　　冰琪不容置疑地说：“那就叫烟儿——你也知道我刚生了病，还没好好适应呢，就依了我把——”
　　“烟……烟儿……”舞静心惊胆战地轻声叫了一声。
　　“呵呵——我的好姐姐，我忘了好些事，都要麻烦你提点我。”冰琪不禁一笑，“头发梳好了吗？”
　　舞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抓起梳子继续在她头发上忙碌着：“是是是——小姐，马上就好了。”
　　“又忘了不是。”冰琪无可奈何的语气带了一些玩笑的责备。
　　舞静愣愣，也傻傻地笑了。
　　为什么从前都没有见过小姐笑得这么开心呢？以前小姐因为身处闺阁，笑不露齿，极度端重而不免带了些许刻板。而现在，一颦一笑都极其自然，没有轻浮而愈发楚楚动人。
　　最后，冰琪又穿上那古代女孩的镶珍珠绣花鞋，试着走了几步，竟没有感到一点的不适，反而格外的柔软合脚。
　　“小——不，烟儿——你真漂亮！”
　　冰琪一怔，羞怯地一笑。
　　哇，真是一笑压群芳啊！明眸皓齿，梨涡楚楚，如果自己是女孩子——舞静呆呆地想，肯定也会迷上她、为她倾心的。
　　“烟儿，大小姐骄横不讲理，从小就爱排挤你。知道你失忆了，她肯定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你可要小心啊。”在偏厅门口，舞静担忧地对冰琪说。
　　“舞静，如果大小姐看我不顺眼，不管我如何小心如何躲避都是没有用的。既然这样，我没有错，为何要畏畏缩缩小心翼翼？你放心吧。”
　　冰琪安慰地对她笑了笑，走进了偏厅。
　　上官夫妇坐在上首，正轻声交谈些什么。上官项枫坐在下手，手中端着杯清茶却并无要喝的意思，只是出神。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他的对侧，抚着发鬓上的金簪，面无表情。
　　这应该就是上官柳烟了吧——上官府真正的千金。
　　心下有了计较，冰淇莲步轻移，缓缓上前，盈盈下拜，声音清冷：“含烟给爹、娘、哥哥还有姐姐请安——”
　　见冰淇安然无恙，上官夫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竟亲自起身上前将她扶起，紧紧握着她的手感慨道：“烟儿——现在感觉好些了么？刚才你真是要将额娘吓死了——”
　　“额娘——”冰淇看到她这般情真意切，想到家中的父母、弟弟，还有现在再无法找到的诺晨，心下酸涩又莫名感动，“说什么傻话，女儿不是好好的么？”
　　“是啊，夫人，切莫太激动了，失了身份——”上官云微笑着道，却也难掩喜悦之情。
　　上官夫人拿手绢揩了揩眼角的湿润，站开两步仔细打量着冰淇。
　　只见冰琪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秀发落在消瘦的香肩上，妩媚温柔。她的脸上略施了少许的胭脂，掩去了她脸色病态的无力苍白，更添了一丝娇美。一身淡紫色的长裙，简单而极尽雅致。裙摆下若有若现两只小巧的绣花鞋，精致得惹人疼爱，又不尽遐想。
　　像含烟，又不像以前的含烟，也说不上原因。但无疑的，现在面前的这个上官含烟，比以前美了太多太多，从外貌到气质——堪称为绝世之美人啊。
　　上官项枫的眼中满是惊艳。
　　“不想妹妹大病一场，嘴变得这么甜。”
　　冰淇身子一僵，却还是微笑着转身，朝说话的女子半福了福身：“含烟抱恙在身，如有怠慢还望姐姐包涵。”
　　“妹妹客气了。”上官柳烟见她这般落落大方，眼下闪过一丝狐疑，皮笑肉不笑地半扶着冰琪，“我怎么敢当呢。你现在还虚弱，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冰琪抬眼，正对上她冰冷的目光。
　　头发高雅自然地挽起来，斜插一支镂空金簪。面容清秀，也是一个美女。只可惜……她周身所散发的冷漠与讥讽掩盖了她的美丽。
　　上官云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咳——烟儿啊，坐下吧。你现在身子还虚，不要久站着。”
　　“谢谢爹的关心。”冰琪忽视了上官柳烟妒恨的目光，坐到了上官项枫身旁的空位上。
　　冰琪还未坐稳，上官柳烟就讥笑一声，轻蔑地说：“妹妹以前也最爱粘着大哥了，怎么如今失了忆，习惯也还是改变不了。”
　　冰琪暗惊，不知她上官柳烟和含烟之前过节为何这般深。还未想好怎么接话，上官项枫倒先按捺不住了。
　　“柳烟！”
　　“怎么啦！”上官柳烟立即站起身来，横眉竖眼，不服气地指着冰琪，“我说错了吗？你叫她烟儿妹妹，叫我柳烟？！大哥，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亲妹妹！我，才是真正的上官府上的千金！上官家的血脉！我可不会向一个外人低声下气！”
　　“胡闹！”上官云浓眉倒竖，大吼一声。
　　不愧是战场上过来的将军，气场非常人所能承受，下首三人顿时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说话。
　　冰琪见气氛不对，连忙起身：“爹，娘，大哥——姐姐——”
　　“哼！”上官柳烟余气未消地转过头。
　　“含烟身体不适，想先回房了，望爹娘恕罪。”冰琪给他们行了个礼。
　　舞静在一旁早就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状马上过来扶着她。
　　上官柳烟眼看着冰淇就要跨出房间，恨得牙牙痒：“不是上官家的人就是没规矩！”
　　冰琪的身体猛然一僵，却仍是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上官项枫的呵斥声和上官柳烟大声的反驳、以及上官老爷和夫人的叹气。
　　“上官柳烟真是可恶！”一到房间关上了门，舞静就破口大骂，“什么大小姐，一点身份都不顾——什么东西！没有了上官大小姐这个虚名，她不也就什么都不是吗？真是过分——我看啊，是她自己担当不起上官大小姐的身份吧！还那么高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冰琪哭笑不得：“真是的，舞静——上官柳烟骂的又不是你，你怎么这么生气呀？”
　　“烟儿你怎么不生气啊？你没事吧？我在一旁听着就满肚子的气了。你应该狠狠地骂回去的！”舞静张牙舞爪地说。
　　冰琪把不安分的她按到椅子上：“我没有事啦，你不用担心。我和她不是同一类人，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心上的。对了，我问你哦，我以前和大哥的关系怎么样啊？”
　　“烟儿你以前最爱粘着少爷和少爷一起玩了。小时候闯了什么祸、闹了什么事总是第一个往少爷身后藏，少爷也十分疼爱烟儿呢！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总是第一个想到你……”
　　舞静说得津津有味，却没有发现冰琪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是舞静所说的这样吗……
　　冰琪凝视着窗外。以前上官含烟和上官项枫感情就如此深厚。既然上官含烟不是上官项枫的父亲——上官云的亲生女儿，那么问题也就很好解释了——上官项枫对她那所谓的小妹决不是只有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烟儿？”见冰淇半晌没有回应，舞静唤了一声。
　　“啊……哦，舞静。”
　　“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在努力回想以前的事，看能不能恢复记忆——那么上官柳烟呢？”
　　“她？哼，她就是一个字：坏！因为烟儿从小聪明乖巧，懂事漂亮，很讨人喜欢。老爷和夫人、少爷也不例外。大小姐看到大家都对你宠爱有加，自然也就以为因为你的出现自己才受到了冷落，所以对你怀恨在心！”
　　舞静说得手舞足蹈，冰琪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天哪，大哥喜欢妹妹，姐姐却痛恨妹妹……这些感情错综复杂……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