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箐茗

1、清风阁

　　桃色长裙上绣满了点点黄花，一围串银色铃铛攀附着水蓝色的腰带，随着舞步叮当作响，被剪裁成喇叭状的裙摆在不停地旋转中恰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莲，妖冶得夺人眼目。厅堂正中的舞者步法越来越轻快，舞姿越来越明丽，整个人儿仿佛化成了一颗明艳高贵的牡丹，在焦点中心翩然绽放。
　　清澜瞧了眼满堂深陷其中的宾客，不由得泯然一笑。在这里，没有一个人的视线不是追随着铃锣而游移的，也没有一个人的脸上不是呈现出狼般贪婪神情的。这些人呐，不瞧也罢。清澜刚准备收回鄙弃的目光，却意外地与一双眼睛撞到了一起，本能地低头，假意吹箫。
　　呵，什么人呀？不看铃锣却瞄我。清澜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抬起眸子搜索刚才与自己对视的男子。噢，在这呢。
　　那男子此刻正垂眼喝酒，一小撮头发掉到了额前，搭在一双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嘁，在青楼这种地方还装深层呢。清澜朝他瞪了两眼。男子旁边还坐有两人，两人倒是一脸陶醉的观舞模样。其中，靠左边坐的男子穿着一身华服，这样的华服在名满长安的清风阁里并不少，但男子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贵气与豪气却不是这里轻易能见的。顿时觉得有些惊异，清澜不禁多望了两眼。男子约莫二十五六，高挺鼻，单凤眼，发丝被青色丝带挽成了一个发髻顶在头上。
　　哟，还是个美男子呀。清澜在心里说道。视线又转了一圈，三人中余下的男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华服男子一样饶有兴趣地观看着铃锣跳舞，而前刻与清澜四目相对的那个则依旧在低头独酌。
　　一阵激烈的琵琶声将清澜的视线拉了回来，铃锣的舞蹈已接近尾声，清澜赶忙集中心思吹箫伴奏，就没再关注台下宾客。
　　一舞作罢，顿时掌声如雷。铃锣娇笑着走下台去，清澜也收起玉箫准备退场，无意中瞥见刚才那三人的桌上已空无一人。奇怪了，清澜低语道。
　　回到房间，一开门就见铃锣正坐在桌前喝茶。
　　“清澜，你可真慢，瞧我都比你先一步回来呢。”铃锣放下瓷杯。
　　清澜转过身来合上房门。“是是是，你最快，我最慢，行了吧。”
　　“呵呵。”铃锣笑。“哎哟，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跳得我腰酸背痛的。好姐姐，来给我揉揉吧！”清澜面前出现的立即是一张痛苦可怜的脸。“就揉一会儿。”
　　清澜将玉箫挂到床栏上。“说说，你倒是哪一天没有累死过呀？哪一天又没有跳得腰酸背痛呀？”
　　铃锣一把扑倒清澜怀里。“呵呵，那还不是姐姐手艺好，才使得铃锣天天往这跑呀。”
　　“真拿你没法子。”清澜无奈，惟有给铃锣揉起肩来。
　　“铃锣，铃锣、、、、、”老鸨的叫唤从走廊上传来。
　　“哎，我在这呢。姐姐这边也揉揉。”
　　老鸨刚一进门，就一把拉起铃锣往外走。“赶快收拾收拾，有位爷要见你。”
　　“娘啊，你搞错了吧。”铃锣甩开老鸨的手。“我是不会接客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鸨连忙凑了上来，安抚道。“那位爷只说想见你一见，估计也只是仰慕你的舞姿，想私底下跟你聊上两句。要不了多久的。铃锣，你看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来来来，我们回房去打扮一下，啊！”
　　铃锣拗不过老鸨，还是被老鸨给拖出去了。清澜可以听见铃锣一路远去的埋怨声。笑着去把门合上。
　　回到桌前时，清澜突然止住了笑。今天是铃锣，哪一天就会是她呢？哪一天老鸨会逼着她也出去接客？这安宁日子又还能过得了几天？想到这里，清澜不禁觉得悲从中来。瘫倒在椅子上，随手拾起本书就开始看。别想别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次日。
　　清澜怎么也没想到昨天自己还在为未来担忧，今天就遇到了改观的契机。“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是的。我说，如果他想买我出去，也要把你给顺带买出去，不然我可不干。”铃锣一头扎进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里。
　　“可是人家既然本意是想赎你出去，又怎会舍得多出银两把我也给赎出去？”
　　“哎呀，人家又没说不答应，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还说呀，今个儿下午就会来付银子。小哥，我要这个。”铃锣递上银子。“清澜，你看这颜色好看不好看?”
　　“好看，挺好看的。”清澜接过铃锣的胭脂。“铃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有钱人，达官贵人，愿意出钱买我们出去的人。”铃锣突然止住脚步。“清澜，你可别跟我说，你不愿意被买出去呀。”
　　清澜皱了皱眉，严肃道“不是不愿意，而是担心我们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那倒不会。”铃锣把玩着手中的胭脂盒。“就凭我铃锣的眼光，这人非富即贵。”
　　铃锣口中要赎他们出去的人下午如约出现在了清风阁。铃锣拽着清澜在楼上看，那男子背对着他们与老鸨对面而坐，清澜看不到他的脸。
　　老鸨叽里呱啦地说了个没停。什么两丫头打小就人家人爱，花见花开，得到的宠爱在清风阁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果大爷过了这村，就必然没了那店，将永远错失两位貌美如花聪明能干的姑娘。
　　清澜在楼上听得大汗淋漓。按照正常人的标准，老鸨说得这些铃锣都符合。但若是把清澜也给硬加进去，未免就有些牵强附会了。
　　老鸨马不停蹄地说了将近一个时辰，中间还饮茶三杯。说到最后总算是说出了重点，就是希望买主能够多出点钱。铃锣虽然得她喜爱，但毕竟没有银子可爱。能歌善舞的丫头在清风阁里从来都不缺，少一个铃锣也没什么。至于清澜，那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亏本的角。
　　那男子耐心地等老鸨说完，然后吩咐下人将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挪到桌子上。箱子被打开了，清澜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满满一箱子都是白银。
　　老鸨笑的像朵喇叭花。“相爷果然出手即显豪气呀，让老鸨我佩服佩服。那我也就放心将我那宝贝的两个闺女交付于您了。”
　　相爷？清澜猛地看向厅堂中的男子。当朝宰相凌啻？
　　老鸨从袖中取出两张纸交于一旁的小厮，小厮恭敬地将纸张呈给凌啻。
　　“去请铃锣、清澜两位姑娘下来。”老鸨吩咐道。
　　“甭叫了，这不时下来了吗？”玲锣一边下楼一边朝着凌啻微笑。
　　“哟，铃锣，你这么快就收拾妥当了呀。”老鸨起身迎了上来。
　　“我的那些东西就留给我的继任者吧，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铃锣看也不看老鸨一眼，径直走到凌啻面前行了个礼。“有礼了，凌公子。”清澜这才看清面前这个把他们赎了出去的男子就是昨日台下那三人中气宇不凡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