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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电锯碎尸 ...


  •   回到厂子的大门口,二丫说:“把艾蒿也插在大门上几枝吧!”
      他们一起动手插在大门上,惹得打着哈欠看门的老师傅跑出来嘀咕:“这几个孩子真懂事。”
      进了大门,回宿舍分开的时候,阮铁英对哥哥说:“到宿舍就插门上啊,别忘记了!”
      阮铁柱走出好远,回头说:“晚上我请客,去酒馆啊!”
      端午节这天阳光特别的足,一点都不像文人墨客心头的哀伤,尽情地挥洒。曲柳镇木材加工厂升腾起蒸笼般的热气,有燥热难耐的年轻男工人,竟然脱光上衣赤裸着上身忙碌。整洁的仪容仪表等文明行为,离工人是太远太远的事。
      中午休息的空隙里,二丫和妹妹过来看阮铁柱,问他吃没吃昨天二丫买的棕子和鸡蛋。阮铁柱在电锯状如车轮齿如尖刀的机器旁清理着堆积木屑,回过头说:“没吃,晚上再吃吧,晚上一起吃,一起吃吧。”阮铁英嗯着回过头去,二丫还看着阮铁柱说:“好吧。晚上一起吃。”
      轰轰隆隆,机器被憋住地尖叫,伴着瞬间阮铁柱的惨叫,还有二丫阮——铁柱哥——变了声调的叫声,混成如尖刀从猪脖子下捅入心脏时嚎叫。阮铁柱的鲜血四溅,衣服碎片连着肢体碎肉横飞。锯齿在飞速旋转着,有人大喊叫:“死人了,快关闸。”
      二丫和阮铁英瘫坐在地上,溅落身上的血块还在缓缓滑落。全厂的人都围拢过来,有人搀扶起二丫和阮铁英,两人的脸上点点血迹反衬着苍白的脸色。
      阮铁柱死了。
      死像惨不忍睹,如同恐怖片中电锯碎尸的场景,但比电影里更逼真,让目睹的人头皮发麻,头发竖立,心也跟着粉碎。
      阮铁柱短暂的一生里,留给二丫的许多生活片断,现实中的或想象的,至此长久的占据袁润内心深处的一片空间。
      阮铁柱在还不知道二丫以后的名字会叫袁润,更不会想到后来威震水湾县的袁书记就是他想娶作媳妇的二丫。
      王老虎跑过来,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问:“谁?”
      工人们说:“阮铁柱!”
      二丫啊了一声背过气去。
      王老虎说:“马上把二丫和阮铁英送医院去!”
      有工人反对说:“她们是家属,送医院不合适吧,再说她们是吓的,不会有生命危险,过一会就缓过来了。”
      医院的救护车和镇政府的轿车来了。医院的车上下来几个穿白衣服的人,轿车上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人。
      黑衣服的人对白衣服的人说:“根据当前的形势,是不需要抢救了,你们把碎块捡在一起,尽量拼凑成人形吧。以人为本,对死者家属有一个交待。”
      阮铁柱的尸体被他昨晚还睡过床单蒙着,阮铁英坐在旁边“哥呀哥呀”地哭。
      王老虎对黑衣人建议说:“让县里火葬场人拉走吧,放在这是不是影响生产。”
      黑衣人说:“王厂长,等我回去把现场情况向镇里领导汇报一下吧,看看怎么处理,再说。话说回来,也等一下死者家属到场看看,现在形势不像以前了,老百姓的悟性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如果擅自处理了,人家要是告上去,镇政府也顶不住。稳定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大事,我一会儿通知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来看一看,等等吧!”
      王老虎说:“好好,刚才厂里派车带上二丫回家报信去了,过两个多点,我想他家里的人就会来了。”
      黑衣人上了轿车走了,白衣人也收拾起救人的器械,满身是血迹的上了车也走了。医院用白色作为工作服色彩有些浪费,不容易洗,若改成黑色就是全身蘸满血迹也看到出来。
      二丫先是哭着把阮铁柱的死讯告诉阮铁柱父母的,后回家又给自己的父母复述了一遍。二丫在父母面前痛哭一场后,神智恢复了一些,她记起了她离开现场穿过人群时,有人捂着嘴在她耳边说:“王银棒开的电闸。”阮铁柱的父母没有急于坐车赶回镇里,而是招集了村里有威望的人看看怎么处理好。
      最后商定,阮铁柱父母先坐厂里派来的车去看儿子,村里能动弹成人招集一起后,统一行动,再一起赶过去。
      二丫的父母去镇上时,嘱咐她先不要回去了,在家呆着。二丫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父母又把二丫大点妹妹叫到院子里说:“在家看着你姐姐,哪儿也别去。她要上哪儿你就跟着,记住没有?”小女孩一个劲地点头。
      村民解决大的利益或生命纠纷都是血缘地域为纽带抱成团去对抗,以争取自己的权利,这是不是老百姓法律意识淡薄,导致了法律不健全,或健全而不能执行,最后以人治来化解对抗的原因呢?
      阮铁柱家所在的村是靠山屯行政村下辖的一个自然村,七八十户人家,四百多口人。几十户人家没有规则地散落在一条山沟里,依山而建,在城市人的眼里,可以称作为风光旖旎,民风朴实,一幅山风清新,炊烟袅袅自然图画。二丫的家在这个村的东头,跳跃几条溪流,穿越几片小树林,信步走去到阮铁柱在村西边的家,二十分钟就能到的。而现在阮铁柱就在二丫的眼前,却阴阳相隔。
      村民一百多人到木材厂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阮铁柱躺在吞噬他生命的机器旁,连一副完整的身躯供乡亲们告别都做不到了。一个看着他长大的大娘,哭着说着:“阮铁柱啊,大娘来看你了……”掀开床单,啊了一声,倒在上前来看阮铁柱一眼的人群里。
      白炽灯异常地亮,比乡间的灯火要直接而理性,阮铁柱已经没有一点活着时的模样,破碎得找不到半点生前的痕迹。这次死的只是他一个人,如果是一次多人死亡事故,怕是连骨肉也难以分清楚。有两个和阮铁柱生前要好的小哥们,蹲下来把床单给阮铁柱盖好,站直身时,已热泪潸然而下,拳头紧紧握着。
      村民们挤在几间工人的宿舍里,大多数没合眼,眼睛通红。暂时推举的几个村民跟阮铁柱的父亲在阮铁英和二丫的宿舍里商量着下一步行动,阮铁柱的母亲和妹妹坐在阮铁柱的尸体旁。
      这晚,镇长马长山的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电话不时响起。王老虎和儿子,低着头听马长山训斥,王银莲哭哭泣泣,想用泪水洗去弟弟王银棒的罪过。
      马长山先是训斥老丈人:“你给我留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把人家小姑娘整怀孕,差点没多一个叫我姑父的孩子!才整利索几天,又惹来这么大的事。他就是你爹,你也不能这么惯着他啊!”
      王老虎翻了一眼王银棒,那眼光是说:“你真要是我爹我就掐死你个王八犊子了。”
      马长山哐啷拍了一下茶几,一个杯子落地粉碎。王银莲上来收拾,马长山止住说:“收拾啥,看这事怎么收场!”吓得王老虎全身抖动,不知道马长山还会骂自己什么?心咚咚地跳,比上前想捂他爹嘴时,发现老头已经气绝,还紧张。
      马长山是想骂王银棒,被几声电话铃声惊扰,忘记想骂谁了。
      王银棒叫声姐夫,想让姐夫高抬贵手,放他一马。马长山正为不知道骂谁上着火,一声姐夫提醒了他。
      “姐夫,你妈个头!你连个畜生都不如,还有脸叫我姐夫。我是你姐夫我也不是畜生了。我可告诉你,这次谁也救不了你。你可摊大事了,说不好你要掉脑袋的!”
      王老虎一脸是汗,轻声问:“让银棒先跑吧?”
      “跑哪去,法网恢恢,还能漏了你!他跑了,我怎么办?这厂是镇政府的厂,你以为是你家的啊!听外面怎么议论的,说镇长的小舅子,看上一个小姑娘,把人家对象给锯成了片,还比划着,比木材厂木板还薄。”马长山一脑门子是汗。
      “姐夫,真不是,我是看电闸关了,就去推上了。”
      “你跟我说行,你跟公安去说试试?人家在机器里修理,你推电闸?操作规程里不是有一条,谁操作的机器,谁管电闸,别人不能乱动吗?你唬我是不是,我以为我不懂吗?没承包给你们俩混蛋时,我天天去厂子,现在不去了,是怕担嫌疑!可逃脱了了吗?背后人们怎么议论我,你们也不是没听说!我都不明白了,你们应该为我着想啊,那怕是想那么一点,也不会是这样!你俩倒好,别人越是说,你俩是不是越觉得光荣,别人占不了的便宜自己能占着,心里美是不是,不表现得跟老百姓不一样,就觉得冤枉了!别小看了老百姓,现在不是以前了,中央都提出以人为本,你们还拿人不当人。你聪明人家傻吗?没惹急,惹急了,管你是谁呢!日本人厉害吧,当年咱这一带有多少给日本人拼命的,后来小日本不是还管不了,找当地人管吗?要是没有汉奸,日本人早打跑了。我听听你俩的,看看怎么处理吧?我先跟你们说好,有劲你们使吧,现在组织上正在考察我,下一步调县城去,如果因为这事黄了,有你俩好看的!”
      王银棒哪有主意,马长山说这么多,他除了害怕,想着跑外,什么意思也没听明白。王银棒的脑袋耷拉着,恨不得插到□□里,悄无声息。
      王老虎试探着说:“长山,怎么说,你也一家之主,还是你拿个主意吧!把事能摆平,十万八万的我花。还有你去县城里的事,跑关系什么的,你就放心吧,百十万我也拿得起!”
      “你这话在家说行,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怎么回事呢!我当官就是你拿给我买的似的,到底谁占着谁的便宜了,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说着又情绪平缓了些说,“爸,我也不是非得要说你们。事情你也看到了,这乱子多大啊,撩谁身上,谁都难受。”
      “是的,是的,你有话就先交待一下吧,你也累一天了,早点休息。”王老虎看马长山叫一声爸,觉得事情还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服服贴贴地说着,准备着早点离开。
      马长山对王银棒说:“把头抬起来。”
      王银棒两眼迷离地看着马长山,以为又要骂,大气都不敢出。
      马长山从牙缝里挤出话说:“你给我记清楚了,不管谁问你,你就说你是配合阮铁柱清理机器的,听他让你开闸,你才开的。”
      王老虎应和着说:“记住了,你打开电闸后,听到有人喊叫,才发现出事了,关上电已经晚上。长山,你看有人继续问这样说行不行?”
      马长山在思想中经过一番推理说:“行,如果真要追究,人是被衣服绞进去的,也有可能。还有就是不能给我打电话,有事见面说。”
      “好好,好好好……”王老虎和儿子念叨着,退出门。
      王银莲在浴池洗了一番,身体夹缝里都喷上香水。轻轻推门进了卧室,发现马长山仰面躺着睁着眼睛发呆。她半蹲着掀开被子,想脱马长山的内裤,说:“睡不着了吧,来,要一次,好好睡觉,事情明天再想。”
      马长山弓腿一发力,险些没把王银莲蹬床下去。
      王银莲全身光着,仰在床沿上,一条腿耷拉在床下,想:“好心当成驴肝肺,忍着吧!”
      她恨起了不争气的弟弟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电锯碎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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