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 古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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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景，东方繁悦，第一次和命运妥协。]
直到方璧快将孩子生下来了，都不见赵溪把东方景带回乌里。
已经是深秋了，初秋的时候阮零将院里那颗枣树上结的枣子抠着吃、挑着吃、熬成粥吃、炒成菜吃、煮成汤吃，终于院里在没有枣子的影儿。
今年阮零长高了好大一截，便在乌里添置了些衣服，只不过，那些衣服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这年秋天，阮零小姑娘看着自己布满针孔的一双手都快哭了。
不过还好，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衣服都缝完了。
平常闲的时候教寨子里的小屁孩们写字，赚得钱也不少了，盘缠足够。
山下传来战报，说是江东那场战役，荆琏输了个精光，灰溜溜地逃回了长安。
阮零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扫着枣树上落下来枯叶，枣叶细碎，光是扫这一小块地方都要费去小半个时辰。
守着寨门口的小年轻候着腰道：“小的不敢骗阮姑娘您，那荆琏的确已经回了长安。”
阮零撑着扫帚，和善地笑道：“这么快？这不过才半个月吧，怎么就从江东回了长安？”
小年轻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听说是走的水路，您也知道，那条大运河从江东到北边速度可快哩！”
阮零点着头，目光却飘到了半空中飘着的云朵上，那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懒洋洋的漂浮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东边将要压下来乌色。
“要变天了啊……”阮零感叹一声，挥了挥手，让小年轻退下了。
当她放好扫帚，回到房中，反应过来时，才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掌，自嘲一笑：“最近真是越来越习惯使唤人了……”
她在涿城待了六年，看到阿槐帮她洗衣服时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而到了乌里，不过才半年，便习惯使唤起身边的人了。
阮零姑娘觉得，是时候去长安了。
记得几个月前，她爬上山顶，求见那位“少主”。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山贼头子，只是平时看他这些所作所为，一面感叹这人高智商，又觉得此人在高智商的同时，随时散发着一种叫做“逗逼”的气息。
那该是怎样的一朵奇葩呀。
到了山顶的主院。
阮零听说乌里的前一任寨主是个中二病，但看到这满院绿油油的桃树，和挂在桃枝的沉甸甸桃子，深深觉得这前任寨主一定特别喜欢吃桃子。
来迎接她的是明玉。
明玉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阮姑娘，少主说了，您要是想离开就离开吧，寨中的人随您差遣。”
“寨主还是不愿意见我吗？”阮零略有诧异。
“呃……”明玉有些尴尬，她笑了笑，“不瞒您说，我家少主有些……呵，您应该懂的。”说着，眼神瞟了瞟周围蚊虫纷飞的桃树间。
阮零恍然大悟，用理解的眼神看着明玉，点了点头，道别道：“那我先告辞了。”
明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的这姑娘误会了什么。
第二日阮零和看寨门小年轻商量着要什么样的马车时，刚好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寨子这边走来。
走在前头的风流公子摇着折扇，一身白衣，眼角上挑地看着转过头来看他的阮零小姑娘。
阮零一愣，再向他身后看看，果然看到了大半年没见的东方景。
东方景和赵溪站在一块，瞬间把后者对比成一个屌丝……阮零囧囧有神地想着。
不过想来又是一张严肃的脸，阮零向前走了几步，向着东方景行了一礼，道：“东方先生。”
“小七，还叫东方先生啊？”耳边传来赵溪狭促的声音，他拖长了尾音，“改叫东方军师咯——”
阮零立刻领会，只忍着笑意道：“小女见过东方军师，军师别来无恙。”
东方景早已是白着一张脸了，看到又一个熟人出现，只得客客气气应着：“小七姑娘亦然。”他已经被赵溪虐的无力再去想为什么乖乖女小齐泠也会出现在这里了……
乖乖女小齐泠，对，就是乖乖女，在东方景的印象中，这位小齐姑娘天天陪着方璧学厨艺、学绣花，简直不知道比那位绿衣姑娘乖上了多少倍。
东方景只希望现在快点见到方璧。
赵溪向阮零使了个眼神，阮零立马意会，抬起腰，对东方景道：“夫人还在休息，军师要去看她吗？”
赵溪遣散了后面跟着的一群汉子，很自然地跟着前面两个人，往山上走去。
也不知道阮零是有意还是无意，开始提起了桃树，只听得她用无比天真的语气说道：“东方先生喜欢吃桃子吗？我看到山下那篇桃林结出了不少桃子呢！”
东方景面上表情变得僵硬，但还是应着阮零的话：“是啊，桃子是结了不少。”
“唉……”阮零听后叹息一声，“可惜了，我让小安采了些皮薄肉厚还多汁的桃子送去给夫人吃，夫人一个都不吃，真是可惜……后来才晓得夫人最讨厌吃桃子了，唉……”
东方景没了声音。
赵溪跟在两人后头，听着阮零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刁难到了聪明一世的军师先生，几次想要笑出来，憋得肚子都有些疼。
他一张脸简直涨成了猪肝色。
阮零向后瞟了一眼，看到了猪肝色的赵溪，眼睛一瞪，却一个没憋住,“噗”地一声突然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小姑娘定下脚步，抱着肚子蹲了下来。
“噗哈哈哈……”这是忍不住的赵溪。
东方景：“……”好想把这两个蠢货揍一顿啊。
历经千辛万苦的东方景终于走到了方璧的院门口，终于犹豫了。
阮零拉着赵溪躲到了院外的一颗古树后面，偷偷观察着东方景。
*
院前光影稀稀疏疏，明明这日天阴，俊美的男子额上还是出了层薄汗。
东方景在院门口，脚步磨蹭。
他不知道到底该怎样去见方璧。
最后，他还是踏进了院子。
院子中间栽种一颗梅树，那是棵老梅了，枝节怪异地斜向上长去，乌黑枝干在院中央没有一分美意。
这绝对是方璧的手笔，他的妻子总是有各种古怪的点子，还有古怪的审美观……除了她得天独厚的琴艺。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老梅前，半垂着头，俊美的面孔上突然浮出一丝惧色。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不管是她的过去，还是他们成婚后。
目光移向院子的主卧。
或许那里面就有他日夜想念着的妻子。
他的妻子并不是绝色美人。两年前结识方家家主，听到方家阿璧“宁为不惑鳏夫，不娶方家阿璧”的传言，他是信了，但他需要方家的助力帮他出仕，于是他答应了方家的亲事，把那个叫方却的姑娘忘了——他也的确是忘了，记不起那个姑娘样貌，只是觉得她长大后应该很漂亮。
他想，阿却年纪那么小，现在长大了应该会忘了他吧？
而成亲那日，他看到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并不像传言中那么丑陋，而且在盛装下显得十分美丽。
于是他的妻子在接下来的日子中越来越出乎他的意料。
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将家里人的嘴都养叼了——的确是一个真正的世家女。
可是他从来没见过方璧看过一本书、写过一个字，明明应该会是目不识丁的，但他总觉得他的新婚妻子应该博学多才。
后来便有了绿衣的那场戏。
——原来方璧就是方却。
东方繁悦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后悔”两个字，可那一段日子，他才知道，有种滋味叫后悔。
是的，东方景，东方繁悦后悔了。
饶他聪明一世，依旧败在了“后悔”二字上。
吱呀——
门突然开了，东方景向那处望去，看到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
她松松的绾着发髻，穿着宽松的素色襦裙，而飘逸的帛带垂在她身上，懒懒洋洋。
她浅笑着，道：“东方先生来了啊，是把休书带来了吗？”
只一句话，就将他击败了，他哑着嗓子唤道：“阿璧……”
“怎么，没有休书吗？”方璧的笑淡了下来，“那也不要紧，我这里有笔墨，请到书房一候，我让小安给你磨墨。”
……
或者按下手印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方璧终于对他是无情了。
——不管是那个方却，还是方璧，他都失去了。
轰隆——
倾盆大雨。
洋洋洒洒的雨水泼瓢而下，只是一瞬间，世界都被淋湿。
院中的那颗古梅，“啪嗒”一身，那段古怪分支就这样被雨水打下，与主枝干分离。
古梅的形象终于不再怪异，只是那个缺口的一点淡黄，不大合乎美感，可是再多些时日，那点淡黄也会被乌漆的树皮包裹。
到时候，又是一株雅观的古梅。
*
东方景，东方繁悦，第一次和命运妥协。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驾着马车的少年哼着陌生的小调，午后和暖的日光照在少年白皙的面孔上，衬出一张带着盈盈笑意的脸。
周围皆是树木，马车行驶在驰道上，已经是冬天了，虽然还有日头，但还是很冷。
少年得意自己将全身上下都包了个严实。
她在路上赶了两个多月的路，一路相安无事，只是风尘仆仆，从没有这种独自上路的感觉的阮零十分不舒服，但好在前面就是长安城了。
就算是在乱世，长安城里依旧繁华无双。
阮零突然想到了她原来世界的那个长安。
十三朝古都长安，那个埋在风沙中的长安城大概从前也是像这里一样繁华的吧？
重重楼楼浩浩殿堂，有人歌诗三百。
商旅络绎不绝，街上四处可见胡人。
这里是与江东不同的地方，略有干燥的空气中都参杂着一种叫做“繁华盛世”的气息。
阮零赶着马车行走在街边，用蓑帽遮住了脸，而蓑帽下面的眉头却是紧皱着。
她现在开始怀疑，荆琏真的是反贼吗？
如果是反贼，为何长安却是一派平和……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她的沉思，女人的嗓音直接导致街上一阵寂静，而没过一会儿，街上的人该干嘛就干嘛。
“哎……方家那姑娘又发疯了……”街边的老人摇头晃脑的叹息道。
阮零疑惑，对上老人的眼，问道：“方家？是柘川方家？”
“呵呵……”老人笑了一声，“不晓得啊，听说是那柘川方家的旁支，但到底是不是……谁又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 古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