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五）繁华三千往事近 忆中梦境何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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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若锦，苍事已尽。
狸啼若生，满目忆沁。
大夫匆匆赶往昙现院，正与水灵擦肩而过，他一抬头，恰好闻见她身上一股奇特的香味，也没太注意，匆匆忙忙往昙现院赶去。
“见过王妃。”医者在东陆拥有着特殊的地位，就算见到皇帝也只是行躬礼，大夫微微躬身便算是行了礼，坐到木若涵正前方，望闻问切，一切做完后，捋捋下巴上的髯须，笑道：“恭喜王妃，王妃已有了二月有余的身孕，孕吐也是正常的，但王妃身子底子不太好，要多加注意平时的吃食，以免意外小产，老夫就为王妃开些安胎药，还有些一些要忌口的吃食。”
“真是麻烦您了，巧儿。”木若涵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吩咐巧儿去拿些酬金给大夫，待大夫离开，才默默洒下两行清泪。慢慢抚上还是很平坦的小腹，两肩耸动。
“王妃，您怎么哭了？”巧儿刚送完大夫出去，回来就瞧见她哭着，心中猛然一动，“王妃，您这是喜极而泣，对不对？”
木若涵弯着眉眼，使劲点头。
等着她平静下来，巧儿才开口问道：“王妃，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王爷？”
木若涵低眉想了想，摇摇头：“再过一月便是王爷的生辰，那时本王妃再亲自告诉他。”说着满脸幸福的抚着小腹。
“王妃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巧儿也大胆的嘻哈起来，心中念叨：哼，叫你们乱嚼王妃舌根。
“好了，你也要守口如瓶呀。”木若涵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诺。”
槿华苑。
明明不是木槿花开放的时节，而槿华苑的木槿花却开得十分旺盛，层层叠叠的洁白花朵一朵盖过一朵，连枝叶都完全瞧不见。懒懒的阳光洒在上边，像是为花朵镀了一层金边，折射进眼中，点点光晕闪得人有些置身于梦境的错觉，还散发出浅浅的幽香。
这香味……水灵鼻子一动，便发现了破绽，这并非真正的木槿花香，她伸手想去碰那花朵，只是轻轻穿过，“果然，只是法阵罢了。”
早些年就听说顾王府中的木槿花娇美无比，可自从走水之后，这些没有完全死掉的木槿树便只抽长绿叶而不再开一朵花，一开始走进这院子还以为是人家谣传的，原来是真的，要不然为何要自欺欺人的摆这些法阵呢？当顾白的妹妹，就算死也是值了。
同水灵一起来的女孩名为幻云，幻云虽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但却机敏无比，派她一起来也是怕水灵一时脑袋不灵光出错，她站在水灵身后，扯了扯她的衣服，轻声道：“莫要看花误了事。”
“好。”水灵一笑，仔细瞧着各个房间，问幻云，“你说，住哪间房好呢？”
幻云淡淡一扫，指着最左边的屋子，“你住这间，”又指向旁边的屋子，“我住这间。”
“好吧。”水灵推门进去，有些吃惊，坐到床上，拍拍床铺，“顾王府的下人动作真快，只不过换个衣服的空就换好了床铺，这被褥，是最新的宁州蚕丝被吧。”又跑到幻云的房间瞧瞧，与她房间的布置相差无几。
刚出幻云房门，就看到管家带着数位侍女来到槿华苑。
“灵侧妃，请您沐浴，晚间于王爷一同进膳。”管家恭敬地说道，一抬手，那些侍女便向她走来。
“等一下，这才未时末（十五点）啊……”她额头冒出一滴冷汗，这也太早了吧，话音还未落就被那些侍女们“请”到了浴房。等到出来，她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早。
先是要泡半个时辰的花浴，再开始清洗身上，然后用不同的药膏洗三遍头发，接着熏一个时辰的香薰，换衣服，编发妆，戴象征品阶的玉石……忙到这时就已经是酉时末（十九点）了，晚膳时间就在戌时二刻（十九点半）。
水灵整个人都像是被拆散了架，被幻云和侍女们半搀着到了饭厅，只看见了顾白一人，而不见木若涵。
她款款而坐，全然不见刚才的疲惫不堪，深情款款的看向顾白。
顾白一摸她犹若婴儿般滑润的脸蛋儿，笑道：“如何？做本王的侧妃，待遇好过做舞姬吧。”
水灵一诧，随即用余光瞥见了正往这走来的木若涵，顺势趴在顾白怀中，含情脉脉道：“那是自然，王爷既然将槿华苑让给妾身住，妾身自然感激啦~”说完还拖了一个软绵绵的尾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木若涵听到。
木若涵脚步一顿，看向桌前二人，缓缓福身：“妾身参见王爷。”
“王妃免礼。”顾白含笑的看向她，不着痕迹的拉开趴在他身上的水灵，只是将左手放在水灵腰间，“这是水灵，是本王新纳的侧妃，王妃应该不会介意吧。”
木若涵坐到席间，安然一笑：“王爷在说哪里话？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妾身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现在有个伴儿也很好，那我便唤你灵妹妹如何？”
水灵含蓄一笑，挑了个刚刚好可以让木若涵看到的角度，将手不经意放在顾白腿上，“倒是姐姐高看妹妹了。”
她眼神还是很安然，带着恬淡的笑容，只是不再言语。
“好了，你们妹妹来，姐姐去的，还是快些吃饭吧。”顾白忽而应话，用手将水灵的手拂掉，自顾自的夹菜，水灵时不时的给他夹菜，还带上几句“王爷多吃些这个。”“王爷，多吃些那个。”木若涵夹起菜想给顾白，却瞧见顾白与水灵谈笑风生，又默默收回了手。一顿晚膳就这样诡异的吃完了。
蹲在房顶的南宁忽然打了个阿嚏，揉揉鼻子，看着书绘音撤去法咒，透明的屋顶又变回了青灰色的瓦片，皱眉道：“我们这是该住哪啊？总不能一直驻守房顶的吧？”
书绘音往空中一抓，将一件白色狐裘裹到南宁身上，南宁这才暖和一点儿。见他不言语，又道：“这王妃的记忆为何会有不属于她的混在其中？从前也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啊？”
“应当是此次的咒文问题，毕竟你也只是第二次使用，第一次你也只是取忆，并没读忆。”书绘音解释道。
“哦，那我们到底……啊！”书绘音忽然将南宁抱起来，在各个屋顶上飞来飞去，最终停在一间屋子前将南宁放下，“你就住在这间房中，我住隔壁。”
南宁环看四周，咦，这不是槿华苑吗？最左边的屋子就是水灵住的，这间正是最右边的房间，推门进去，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油然而生。
入夜，南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按理说，在忆境之中她是不会感到困乏与饥饿，但是为什么她看见那一桌子的菜会肚子叫啊！
南宁很是愁闷，她一点儿也不想睡觉，时间过得好漫长，她是很想施个咒术加快读取记忆的速度，但是书绘音的一番话让她颇感犹豫，她是第二次使用这个新咒术，第一次读忆，而且这记忆也不光只是木若涵的记忆，还混着与她相关的东西，若是有什么细节的地方一不小心错过去就完了，读忆可不是看录像带，可以倒带。所以只能慢慢磨了，若是从忆境出来，应该到早晨了。
想着想着，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竟然犯困了，刚想睡觉，就被突然出现的书绘音拎小鸡似的拎起来，瞌睡虫霎时就跑得一干二净，结结巴巴问道：“有什么情况？”
“去顾白的书房看看。”书绘音把她拎出房间。
南宁揪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放心，移形幻影在忆境中我可是就轻驾熟，不会拖你后腿。”说完就施咒，身影消失在原地。书绘音一摆衣袖，也紧跟着隐去身影。不过眨眼之间，二人就落到书房外，书绘音手指往窗上一点，似是泛起层层涟漪，化为了一块透明的玻璃，二人能清清楚楚的瞧见里面的情形。
顾白遣退了服侍的下人，书房中亮着如同白昼的光芒，数颗夜明珠正镶在四面墙壁上，顾白用手覆在东北位的夜明珠上，一阵轻微的响声从他脚下传出，习惯一般的向后跨出一步，脚尖抵的地方正是一个向下凹去的巴掌大小的暗格，单膝跪地，取出其中物件，是一封泛黄的信，还有一个素色锦袋，仔细看来上面绣着一朵小巧的木槿花。
他将东西放在案桌上，坐到梨花雕木椅上，神色郑重的打开信封拜读，脸上又露出浓重的哀伤，到最后又释然一笑，轻语道：“是呢，娘亲。”
南宁心里一顿，感觉到他笑容中带着的一丝寂落，原来，是他娘亲给他的信吗？用胳膊肘撞撞书绘音：“喂，你可以看见信上的东西吗？”
书绘音摇摇头。
除非是看顾白的记忆。
“既然我们什么也看不到，那来……”他将食指竖在唇上，表示噤声，南宁不语继续看向书房。
他将锦袋放在手心，不断犹豫着，最终还是打开，一颗小小的漆黑的种子躺在手心，他不断摩挲着，不断轻抚着，像是要将自己的一切柔情注入其中，眼眸中闪着无比的笑意。
“小妹……”恍如黑暗中的一丝低喃，带着无尽的彷徨。
“咔吱”一声怪响在寂静的夜间极其醒耳，南宁看向声源，是满目哀伤的木若涵，颤巍巍的转身，逃离开。
难道是顾白对自己的妹妹有那种感情吗？不然，听见顾白唤小妹，木若涵为何会如此心伤？还有连木若涵都不被允许踏进槿华苑，槿华苑中藏着什么秘密？怎么好像更乱了。南宁揉揉眉心。
“若涵，对不起。”顾白望着木若涵萧然离去的身影，缓缓扯出一个苦笑，喃喃自语：“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你。”
“所以，顾白根本就是为了保全木若涵才要立水灵为侧妃，休掉她了。”南宁环胸，踢着脚下的石头，目光却盯着书绘音。
“应该是如此了。”
“但是，顾王贵为王爷，就算只是个异姓王，不会连自己的王妃都保不住吧，还是说，是皇帝想杀了顾王，他为了不牵扯上木若涵才出此计谋。但是也没听说顾王有什么功名在身，手中又没军权势力，皇帝又为何想杀他，功高震主？没可能啊。”南宁岔岔念。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木若涵委托你的只不过是调查顾王休她的缘由吗？你只顾好这一点就好。”书绘音打断她的岔岔念，心咐天色已晚，就算身体不疲乏困倦，但魂气也需要休憩补充。又一声不吭的把南宁揪回房。
南宁看着他关上房门，一个翻身将被子裹到头上，怨声哀道：“真是的，干嘛老是揪我，我又不是没长腿。”而后蜷起身子，闭眼休憩。
嗯，什么东西？南宁忽然感觉身上一重，有什么东西扫过自己的鼻尖，痒痒的，还未等着睁开眼皮一探究竟，就被一双手拉了起来，缓缓睁开眼皮，柔和的阳光洒进眼中。
“阿桠，你也太狡猾了吧，竟然跑到这里来睡觉，害得我一个人听二殿下的说教。”拉她起来的女子抱怨着将她晃来晃去。
她这才瞧清楚刚才身上的重物是什么，是一只银色的小狐狸，额间一朵蓝色的小花，正趴在女子的肩头小憩着。还有，阿桠？莫不是那时的女子吧？
南宁还未反应，这具身体的主人阿桠便开始有所行动，她一把揪过女子肩上的银狐，微愠道：“阿绘，是你带着卿尘来这儿找我的吧，好一个小叛徒，卿尘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背叛你主人我。”
银狐眨眨眼，又可怜巴巴的看向名叫卿尘的女子。卿尘一把抢过银狐抱在怀里，得意道：“哝，那是因为阿绘比较喜欢我啦！是吧，阿绘。”银狐乖乖的蹭了蹭她。
“哼。”阿桠不甘心的看向银狐，银狐又乖乖的用爪子摸摸她，像是在说“主人，我也很喜欢你啦，不要生气了”。
“呦，阿桠原来你在这呐。”一位白衣男子突然从天而降，温和的向两人打招呼。
“歌映，你怎么来了？”阿桠问道。虽然阿桠流畅的喊出他是谁，但南宁挤了半天眼也瞧不清他的模样。
“啊，二殿下可是在到处找你呢，我觉得你应该在这儿，就提前来知会一声，没想到卿尘也在这儿。”他捂嘴咳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这次二殿下看样子确实很生气，阿桠若是被带回去怕是会被骂的很惨吧。”
“我、我不就是把须臾花偷带出去了嘛，二哥干嘛小题大做，还要罚我，哎，不如我去卿尘家避避风头吧。”
卿尘很遗憾的看着她：“阿桠，二殿下又不是不晓得你与我交情最好，若是要找你，肯定先去我家堵人啦。”
“那……”又看向歌映。
“没可能啦，若是你敢去歌映家，你前脚刚踏进去，后脚二殿下就会追进来。”卿尘打断她的想法。
“啊，那可……”阿桠话音还未落，就感到身后一阵低气压，僵硬的回身，扯出一个笑容，“二哥，你怎么有空出来了？”
南宁在心里默默扶额，还是看不清脸啊……
“阿桠，看来是我平时太宠你了，竟然铸此大错，还胆敢逃罚……”男子语气愈发阴沉，南宁一惊，惶然睁眼，这才逃脱开来。
南宁一拂额头上的冷汗，在忆境中做梦，还真是第一次，不过，真的是梦吗？竟还是接着上一次的，太奇怪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五）繁华三千往事近 忆中梦境何为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