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的孩子》左来萌

5、朋友

　　我们来到一处布满荆棘的栅栏前，沈楠熟练的打开栅栏，引我进来。我们穿过果园，果园的桃子和苹果还未熟透，空气中飘逸着清甜的果香。
　　走到果园尽头时，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栽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映入眼帘的满是光彩夺目的色彩。我喜悦的跳进花丛中，叫不出花的名字，却倍感惬意和舒心。
　　“好漂亮的花！”
　　沈楠会心一笑，伸出双手用指尖轻轻掠过花朵。
　　“这是什么花？好漂亮。”我被眼前的一片白色花朵吸引，好奇的问。
　　“那是铃兰花。”沈楠淡淡的回答。
　　“像一串串小铃铛似得，好可爱。”
　　“它的别名也叫风铃草。”
　　“恩，真的很像风铃。”
　　“那个花，我认识，是蝴蝶花。外婆院子里种的就是这种花。”我指着旁边一株蓝色花朵说。
　　“恩，是蝴蝶花。”
　　“猜对了哦，哈哈！”
　　“前面一片白色小花是菊花吗？”
　　“恩，那是白晶菊。”
　　“天啊，太美了！”
　　我小心翼翼的穿梭在花丛中，轻轻抚摸柔软的花瓣，置身于一片静谧的花海中，坚硬的悲伤也随之融化。
　　“这些花是果农种的吗？”
　　“不是，是我种的。”沈楠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我惊讶的看着沈楠平静的脸，内心一股崇高的敬意油然而生。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种的吗？”
　　“恩。”
　　“天啊，你好厉害！一个人竟然能种出这么多好看的花。”
　　“种花其实很简单。用心去做，结果都不会很烂，一点点付出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楠清澈的眼睛映出斑驳的花色，凝静而恬淡的神态令我有点飘飘然，眼前帅气的少女仿若一道朦胧美丽的幻影，熟悉又陌生。
　　“你经常逃课就是为了来照顾这些花吗？”
　　“没有啊，我偶尔会来这里看看它们。”
　　“哦，是吗？”
　　“每朵花都有属于它的个性，它们就像是我的好朋友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来看看它们，这样心情会好很多。”
　　我深深的呼吸着清风掠动下的花香，那些自然的东西总是能对伤痕发挥奇妙的功效。灵动的花海在天空那抹灰蓝色调的背景下显得宁静而动人。
　　一粒雨滴不知何时洒落下来，滴在我脸上。紧接着，几粒大雨滴接连而至。
　　“下雨了！快走！”沈楠匆忙说。
　　“我们去哪？”
　　“前面有一间小屋，我们可以去那避雨。”
　　我紧跟着沈楠，来到一间木头搭建的简陋棚屋。屋里堆积着许多大小各异的花盆。靠窗位置摆设着一张深褐色大木桌，上面也摆满了栽花的花盆。
　　“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花盆？”
　　“这是栽种花盆，我们会把它们卖掉。”沈楠望着窗外的雨水心不在焉的回答。
　　“这样啊，可以一边种花一边赚钱。”
　　沈楠笑而不语，将一张红色长凳拖到门前，用桌子上的白布擦拭干净后，对我说：“坐这里吧。”
　　“谢谢。”
　　我们坐在红色长凳上，沉默不语。看着屋外倾盆而下的雨滴，如水帘一般模糊掉周围的色彩。我站起身将脚伸出门外，任雨水溅湿脚面。
　　“我很喜欢下雨天，妈妈说我就是在雨天出生的，所以起初准备给我起名叫肖雨。爸爸不喜欢这个名字，说雨太多愁善感，便取名叫肖晴。呵呵，是不是很好笑？”
　　沈楠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但我觉得肖晴一点都不好听，相比较我更喜欢肖雨这个名字。雨天反而让我感觉更温暖，我是不是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
　　“那你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不知道，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天气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的情绪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啊，我就不行了，果然在雨天出生的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天气对我的情绪有很大影响。”
　　“我是个挺无趣的人，不太在乎这些。”
　　“那你在乎什么呢？”我好奇的问。
　　沈楠站起身，走到门前，伸手碰触雨水，她的手指纤长而精致，在雨中伸展开，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在乎什么。”沈楠神色忧伤的回答。
　　我近距离的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黑色的眼眸，像是浑然天成的玉石。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却有种柔软的温情。
　　“你也有很多烦恼吗？”
　　“每个人都有烦恼。”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烦恼吗？我想跟你做朋友。”
　　“那个。。我们现在已经算是好朋友了吧？最起码我承认你是我的朋友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沈楠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我，笑道：“跟你做朋友，应该不算太糟糕吧？”
　　“当然，说不定我比你别的朋友强很多呢！”
　　“别的朋友。。。我没有朋友。”
　　沈楠将视线投向外面，表情僵硬冰冷。沉默许久。
　　“我告诉你我的不开心的事情，你也告诉我你的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好？”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提议。
　　“你说你的就可以了，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沈楠闪烁其词。
　　“撒谎，我从你的眼睛里明明看出有不开心的事情。”
　　“说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的。我就是这样的。”
　　“如果不开心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你要我怎么说出来？”
　　“那让我慢慢改掉你这个坏习惯吧！”
　　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外面噼里啪啦的雨滴仍旧不厌其烦的拍打地面。沈楠擦掉手心的雨水，若有所思的依靠在门边沿。眼睛冰冷的看着我，平静的说：“我的故事很简单，我是一个杀人犯，我杀死了自己父亲。”
　　我惊讶的回望着那张冰冷的面孔，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现在还想跟我做朋友吗？”沈楠漠然的说。
　　“你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因为他该死。”
　　“我。。我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吗？”
　　沈楠将视线转移到门外，怅然若失的说：“人要是永远不会改变多好。”
　　“他曾经也是个好爸爸，好丈夫。直到有一天，他变了。不再是好爸爸，好丈夫了。他因为赌博，不断变卖家里的财物。因为钱，几乎将妈妈打死，还打断了妈妈一条腿。对我和弟弟也是拳打脚踢。甚至试图将弟弟卖掉。他变得残忍而凶暴。早已不是我心目中的爸爸了，我恨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恨，我希望他死掉，永远消失，那样就再也伤害不到妈妈和我们了。”
　　“所以你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我恨他。。”沈楠冷酷的继续说。
　　“那时候，他又向妈妈要钱，妈妈说没钱，他发了疯的摔家里的东西。用皮带抽打妈妈，用玻璃碎片向妈妈身上扎去。妈妈跪在地上求饶，他毫不理会，像个疯子一样的折磨妈妈。我再也不能容忍了，于是去厨房拿起一把锋利的尖刀。向他刺去，就那样，一刀，一刀，一刀的刺向他的心脏。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最后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从今以后，他再也伤害不到我们了。”
　　我屏气凝神看着沈楠充满憎恨的眼睛，瞳孔中闪现出丝丝寒光，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她慢慢走到雨中，雨滴开始慢慢变小，却很快湿透了沈楠的衣服，她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在杂乱的雨声中，我似乎听到沈楠哽咽的声音。
　　我怔怔的看着她单薄的身躯伫立在雨中，仿佛时间停滞在这一刻，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充斥着大脑。
　　远处一声蛙叫突然惊醒了我，我随手撑起桌子上一把破旧的雨伞，跳进雨中，为她遮雨。她被雨水打湿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倔强的伤楚。
　　“你还好吧？”
　　“我很好。”
　　沈楠用手使劲擦掉脸上的水珠，强装出一个笑容。
　　“这不怪你。如果我有这样凶残的一个爸爸，也会杀死他的。”我看着狼狈的沈楠，安慰道。
　　“你不用安慰我，我一点都不后悔将他杀死。”沈楠转身径直回到雨中，朝屋内走去。
　　雨不厌其烦的下着，我和沈楠静静坐在长凳上，思绪停滞在宁静的空间，犹如两株植物生长在此处，外面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你刚才跑到雨里哭了吗？”
　　“哪有，我没有哭，你看到的是雨水，不是眼泪。”沈楠反驳道。
　　“你是用雨水来掩饰眼泪吧？”
　　“那真的是雨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从不在别人面前哭的。”沈楠再次强调。
　　“好吧，我看错了，你没有哭。”
　　过了没多久，雨淅淅沥沥变得小起来，将近傍晚才停休。
　　我滔滔不绝的向沈楠讲述自己的故事与内心的痛苦，将所有的不快统统倾泻出来。她静静聆听着我的述说。偶尔向我提出几个问题，简单而自然的聊着。我发现沈楠其实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孩。
　　“我想我该回去了，外婆说过让我早点回去。”我看着阴暗的天色说。
　　“好的。”
　　“你明天来不来上课？”
　　“可能会去。”
　　“干嘛一直逃课呢？不怕成绩不及格吗？”
　　“我不太喜欢学校那种地方，成绩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那你不上课，去干什么呢？”
　　“随便做什么。”
　　“看起来不像你的风格。”
　　“那什么是我的风格？”
　　“嗯？你的风格，可能会做一些比较疯狂的事情。但不是逃课。”
　　“好吧，我明天去上课。”
　　“真的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