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川之北

7、凯茵的信

　　南方的后夜祭的白天，也就是新年第一天，在前一天晚上过度狂欢之后，南方人一般都会选择睡到很晚才起。
　　不过孩子们却相当有精力，在这天里，西蒙也不再像之前的早晨为孩子们上课——当然，只是普通的识字课和教授一些常规的知识的课程。
　　虽然新一年的太阳使得昨夜的雪略微融化了一些，但是依旧有不少积雪在地上。所以孩子们便在雪地上嬉戏。
　　男孩子们在雪地上打着雪仗，而女孩则在地上堆着雪人做着雪兔子。
　　而这一切自然也被妮娜看在眼里，之前那种饥饿感现在被早上吃的黄油面包所填饱，那因寒风而瑟瑟发抖的身躯现在已经被暖和的被子包裹。之前那种饥寒交迫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但是依旧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由于之前饿了许久所以西蒙不让她出去玩而是在让她在床上躺着。
　　就在她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西蒙推门进来了。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妮娜看到是西蒙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嗯，睡得很好……”
　　真的是睡得不错，暖暖的被子本身已经是足够为她保暖了，而这个镇子的屋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连墙壁都微微散发着暖意。
　　“那就好，”听到妮娜的回答之后西蒙点了点头之后走进屋子，随后坐到窗子边上的椅子上之后继续说道：“有些事想和你说可以吗？”
　　妮娜点了点头，算作是回应。
　　“虽然昨晚已经问过你了，但是现在还是得再问一遍。妮娜，你是愿意留在这里长大，还是愿意回到你的故乡去？”
　　一般情况下，西蒙是不会送走未成年的孩子的，不过妮娜却不一样，她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妮娜在家乡长大会比较好。
　　不管自己对孩子们有多好，都比不上父母，血浓于水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了西蒙的话妮娜低着头沉默了好长一会，然后才低着头低声的说道：“我已经没有故乡了……”
　　西蒙伸出手轻轻地摸摸了妮娜的头说道：“那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虽然这里的条件不是特别好。”
　　妮娜依旧是低着头点了点头算作是答应。
　　过了一会西蒙又继续说道：“妮娜，有件事可以请你帮忙吗？”
　　听到西蒙的问话妮娜抬起头问道：“什么？”
　　而西蒙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知道昨天是谁把你带回来的嘛？”
　　“那个叫罗兰的橘红色头发的男孩子吧？”
　　“嗯，没错，”说着西蒙略微转头看向窗外继续说道：“看，罗兰就在那棵树底下。”
　　妮娜略微探身看向窗外，在院子里长着一个树，而树底下有着一个橘红色头发的男孩子正坐在那里，而头橘红色的头发告诉妮娜那就是罗兰。
　　“罗兰是从小就被遗弃的孩子，”听到西蒙的话妮娜转过头看着西蒙，而西蒙继续看着窗外说道：“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罗兰从小就非常孤僻，即使其他的孩子找他去玩他也是一句话都不说的就走开。”
　　然后西蒙转回头看着妮娜说道:“但是你不同，我可以感觉到罗兰多多少少对你有些亲近的感觉，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带着罗兰去亲近别人，就算最后他依旧是不能从孤僻之中走出来，我也希望你能和他成为朋友。”
　　妮娜歪着头想了一会，毕竟这些话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还是有些复杂的，想了一会妮娜似乎是理清了期间的内容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罗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你就先休息吧。”说完西蒙起身走出门去。
　　而妮娜看到西蒙走出去之后，起身趴在窗台上看着罗兰，而罗兰似乎是感觉到妮娜的目光，随后也转过头看着妮娜。
　　两个人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对方。
　　————————————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这个星期里，妮娜一直过着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生活。而多亏这一个星期吃了睡的生活，原本过度消瘦的身体也慢慢恢复过来了，虽然身材依旧显得瘦弱，但是下地和别的孩子一起玩已经是没问题了。而这一个星期中也有不少女孩子也跑来和她聊天，所以妮娜也慢慢地融入了这个孤儿院之中了。
　　也许因为妮娜是北方人，所以妮娜的性格相当的活泼开朗，不仅仅是女孩子之间，就算是男孩子之间也混得很开。这一个星期间妮娜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都玩的很好。
　　当然其中自然也包括罗兰。
　　然后又这么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在一个雪早已融化的午后，妮娜把罗兰拉到一群女孩子之间对着罗兰说道：“来，罗兰，打招呼。”
　　而对于妮娜的这个举动，罗兰仅仅是看了一眼妮娜之后偏过头走开了。
　　第一次，妮娜知道了前途多难这个词的意思。
　　就这样，妮娜一次又一次地托着罗兰到别的孩子的圈子里，然后罗兰一次又一次的偏着头走开的过程之中，罗兰也渐渐地开始学会融入别人的群体之中了。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然后这一天，妮娜依旧是打算拉着罗兰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罗兰了。以往，罗兰都会坐在庭院里的那颗树下发呆，但是今天却并没有发现他。正打算去找罗兰的时候，却发现他拿着一个看起来是纸片东西走了过来。
　　“啊，罗兰~”也许是因为罗兰低着头看着纸片走路并没有看到妮娜，所以妮娜便直接开口喊道。而罗兰听到妮娜的喊声抬头看到妮娜之后便小跑了几步到妮娜的身边。
　　“拿的什么？”妮娜见到罗兰跑到她身边之后，便主动的凑过去看了看罗兰手上的纸片。这是才发现是一封信。“信？谁写的？”
　　“嗯……”罗兰嗯了一句之后便坐在地上，而妮娜见罗兰坐在地上之后也跟着坐在地上。等到他俩坐定之后罗兰才继续开口说道:“算是一个朋友吧。”
　　说完，罗兰伸手撕开信的封口，然后从中抽出几张纸质的东西，抽出纸的同时，有一个圆形的东西一同滚出掉在地上。罗兰捡起来之后发现，这似乎是一枚钱币。看那质地似乎是铜制的，而且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至于是哪个国家的钱币便不得而知了。
　　罗兰看了看这枚钱币便将它放下，随后看了看那几张纸，略微数了一下，有四张。其中一张是非常普通的白纸。而另外三张则是墨绿色的，而三张大小不同。罗兰拿在手里看了一下，三张纸上画着不同的花纹，而按照由大到小排序纸张，上面分别写着100、50、10第纳尔。
　　罗兰捏了捏那几张纸，不知道为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放下那三张纸随后拿起那个写字的字读了起来，上面写着:小罗兰，一个月时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凯茵。还记得你一个月前提出的那个解决办法吗？我很佩服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竟然能够想出和我一样的方法。没错，那几张墨绿色的纸片还有那枚铜币就是新币，名字就叫第纳尔，估计未来几周就会由政府在联盟内统一兑换旧币，至于兑率就看当地政府的了。你提到的降低含金量的办法确实不错，但是依旧没有完全跳出来。呵呵，算了，那么接下来依旧是一个迷题，不知道你能不能给出和我差不多的答案。迷题很简单，给出这种纸质的钱币的几种好处与坏处。
　　罗兰看着这张字乱七八糟的纸条愣了愣，随后拿起那几张新币看了看，最后明白之前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那几张新币的花纹和字非常工整，工整的并不像人手写出来的一般。罗兰拿起一张新币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随后基本上就可以确认——这些纸质钱币是统一制作出来的。而这份技术是以前没有的！而这份技术绝对会在许多领域中掀起另一场风暴！
　　罗兰定了定神随后将新币放在地上盯着它们看，同时伸手轻轻地揉弄着耳垂。
　　过了一会也许是因为罗兰一直看着那几张纸让妮娜有些无聊，妮娜不禁开口问道:“我可以看看信可以吗？”
　　对于妮娜的问话，罗兰略微过了三四秒才开口回道:“嗯……”
　　随后妮娜拿起被罗兰放在一边的信读了起来，读完之后用非常惊讶的表情看着罗兰，从信上可以看出罗兰的想法和某个非常厉害的人的想法一样，而且同时那个人还非常满意。
　　而这时罗兰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到信上提到的好处与坏处，所以妮娜问道:“想到什么了吗？”
　　罗兰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是回应，看到罗兰点头妮娜不禁凑近了几分问道:“是什么？”
　　“嗯……”罗兰低着头似乎是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开口说道:“首先第一点，非常大程度的避免了金本位的问题。”
　　“金本位？”
　　“嗯……就是金币本身价值问题，我们现在用的银币也好金币也好，都是一种稀有金属。钱币本身的价值必定受到稀有金属本身价值的影响。如果某一时段发现开采大量金银，金价下降，钱币价值就会受到影响。而这种新币是纸质所以回避掉了金本位的问题。”
　　“嗯嗯，然后呢？”
　　“第二就是提升了贸易性。地区与地区之间的贸易并没有多少影响，但是国家与国家之间就不同了。由于使用统一货币便不会存在诸如地区货币价值不同和地区汇兑比率不同之类的问题。”
　　“等等，那个货币价值不同和那个……汇兑什么的……”
　　“汇兑比率。”
　　“嗯，汇兑比率，这两个是什么意思。”
　　“嗯……地区货币价值不同就是指因为地区不同而造成的对于钱币购买力的变化，举个例子就是一个金币可以买一个面包。”
　　“这个面包好贵！”
　　“只是举例，一个崔尼金币可以买一个面包，就是一个标准的金币购买力，但是其他镇子需要一个金币再加一个银币。这一个金币和一个银币就是这个镇子钱币的价值，就是一枚金币加一枚银币才等于别的地方的一枚金币。”
　　“为什么呀？”
　　“很多原因，最主要的是国家强盛程度和货币本身的含金量，顺便一提由于崔尼金币含金量高所以非常受欢迎。”
　　“嗯嗯，然后那个……地区汇兑比率不同呢？”
　　“嗯……就是一种钱币换成另一种钱币时候交换率不同，主要体现在金币与银币之间的互换上。，再举一个例子就是在一个地区崔尼金币与尼尔银币的汇兑率是1:26，就是一枚崔尼金币可以换到尼尔银币二十六枚。但是另一个镇子只能兑换到二十五枚。这就是地区汇兑率不同。”
　　“好处呢？”
　　“好处很简单，提高了贸易性，因为没有麻烦的汇兑率统一使用这样纸币所以交易起来很快。”
　　“哦……”
　　很明显，对于这些不断从罗兰的口中冒出的一个又一个专业名词让妮娜有些头晕。
　　罗兰看了妮娜一眼又继续说道:“第三就是提高了存储和流通性能，金银都属于质地较软的金属，所以在日常使用中必然会慢慢消耗，这就使得钱币需要不断地回收翻新，这便是一种损耗。纸币由于是纸张所以不会有这种问题。然后是流通性，金银不方便携带，大量的携带很容易发生危险，而纸张由于轻便所以即使携带大量钱币也不会太过吸引别人的注意。”
　　“还有吗？”
　　“好处没了，接下来就是坏处了。首先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纸币并没有储存价值。”
　　“等等，储存价值是什么？”
　　“就是物品放置不用时的价值。比如一枚金币就算不流通它依旧有一枚金币的价值。但是纸币说到底就是一张纸。”
　　“那为什么人们还要用呀？”
　　“说到底，货币就是一种被大众所使用的、被法律允许的东西，它就是物品与物品进行交换过程中用于充当标准价值的一个东西，只要法律允许，石头都可以当成货币。”
　　听到这里，妮娜轻轻地捏住了下巴用一种非常稚嫩的思考表情想着什么，同时嘴里还轻轻地说道：“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而罗兰则看着妮娜等她说哪里奇怪，就这么过了一会见妮娜还么想出哪里奇怪便开口问道：“我可以继续说了吗？”
　　“……好吧。”
　　很明显，看妮娜的表情就知道她很不甘心的样子，但是罗兰却并没有在意她的样子而是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后就是通货膨胀的问题，金银货币因为是金与银之类的稀有金属铸造的，所以不管含金量再低依旧是需要相当大的成本的。但是纸币就不同，一张纸的成本才多少？就算加上技术工艺发行一张纸币的成本也依旧是相当低的，所以如果政府大量发行纸币，到时候纸币的购买力会相当低。”
　　说完，罗兰看了看妮娜，但是妮娜则用若有所思的表情点了点头。很明显，她没在听。罗兰叹了口气随后问道：“还没想到哪里奇怪吗？”
　　“啊？啊啊，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想不起来。”
　　“是吗，”看着妮娜那种想东西的表情，不知道为何罗兰轻轻地笑了笑，随后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而妮娜自己被摸头之后红了红脸，刚想说什么的时候罗兰又开口说道：“此外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恩？什么？”
　　“就是，这些纸币的制作工艺，你看，这些花纹是不是感觉上差不多？”说着罗兰将那三张纸币递了过去。
　　而妮娜接过之后仔细得看了看说道：“啊，真的。”
　　“这就证明了已经成熟的技术来制作纸币了，而这种技术，以前都没有，恐怕会在其他领域中掀起另一场浪潮吧。如果这项保密性做得好的话，恐怕十年内，其他联盟都不可能模仿革新联盟制作纸币。”
　　说完罗兰轻轻地笑了笑，随后打算从地上爬起来。而这个时候，妮娜则大声的叫道：”啊！我想到哪里奇怪了！“
　　说完转头看着罗兰说道：”现在纸币只在联盟内发行和使用吧？而且只是被联盟的法律承认吧？”
　　“嗯。”
　　“那么联盟外呢？如果要在联盟的地方使用的话，其他联盟的法律不允许的吧？”
　　“但是他们只能承认。”
　　“为什么呀？”
　　“因为现在革新联盟有实力打战，如果说现在革新联盟发现纸币是在餐盘上拉屎的话，其他联盟也得把它当成菜吃下去，”说着，罗兰笑了两声之后才继续说道：“而且还得笑着说好吃。”
　　“你好恶心哦。”虽然这句话是看起来的意思是嫌弃的语气，但是从妮娜的语气却是用笑骂的感觉说的。显然，她也同意罗兰的说话。
　　而罗兰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屋子走去。
　　“喂，罗兰你去哪？”
　　“回屋，回信。”
　　“啊，我也跟你去！”
　　说着妮娜也从地上爬起来向着罗兰跑去。
　　果然，他很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