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沙世界》大门图

4、文姑姑 文姑姑出场

　　“怎么回事？你从哪儿找来的？”
　　文仲看躲不过，就笑嘻嘻地。“哥，你看你，是爹给我的嘛，说让我防着那几个人，爹说你心善，下不了手，就让我拿着，你看你，我藏得那么好，还是让你给发现了！好啦，好啦哥，以后我再不瞒你了还不行嘛。”
　　文达就放心了。
　　文达撕了两只袖子、还有一件破旧衬衫，找了一些结实木棍、做成夹板吊起文仲的两只胳膊，又包裹了小腿。错位的两块骨头已经接好了。文达长长着舒了一口气；看文仲样子，内伤并不重，还能对着自己咧嘴傻笑。文达就觉得心终于安定下来了。
　　文达细心料理好文仲身上其余一些小伤口，终于也瘫倒身子、坐在粗沙砾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子淌也似的一颗一颗不间断滴在沙地里、转眼就蒸发了。屁股底下的沙子直烫得人叫唤也懒得再坐起来。
　　“哥，我身上烫！”汗顺着汗道子直淌；文仲拧扭身子大喊大叫。“烫！烫！哥，我热！”
　　其实，身体热归热，主要还是因为他全身几处骨折、错位，又受了伤，身体疼，大概还是个孩子，就分不清楚疼和热，也可能是为了让文达少担点心——他太要强了！文达知道弟弟身上疼，心里也不好受，强忍着泪从破包里扯出一条毯子，撑起遮在文仲身上面、挡住了暴晒的大太阳。
　　“你忍一忍，听话，阿，”文达一边说，又一边扇着袖子给文仲扇风。“谁让你逞强，那么高的坡，你……”回想起刚刚过去的事情，文达身子猛一阵乱抖，就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大娘他们在上面……”
　　两个人抬起头，因为距离太远，远远地，就看见几条人影疾速朝着坡底驶下来，像几条□□似的。不一时，“嗖嗖”几声，就有几个人滑着停向峭壁，等完全停稳了，几个人就相跟着走了过来。
　　“小仲没事吧？！”一个留着络腮胡、长着两颗很不常见的灰黑色眼珠的汉子站在两个人跟前，就挡住了骄烈的太阳光。“我是你们姑父！愣什么愣啊，真是，两个傻孩子！”姑父说着，就蹲下身检查了一遍文仲身子，抬起头看文达。“你懂医术？小仲没什么大碍，好了，你们几个搞点东西，做个担架，我们就从沟底回！不用担心了，两个傻孩子，这里坡那么高，大人都不敢轻易下来，你们，真——”姑父嘴上说得严厉，可脸上却一脸疼惜；当他一冲下来看见躺在地上不动弹的孩子的身体时险些儿一声忍不住大叫起来，等看清楚孩子活泛的眉眼儿，一颗心才总算放下来；也就是听了两个侄儿一齐进了沟，否则，打死他也不会愿意冒着险下来。
　　“姑父，我没事！”文仲倔强地笑着说。“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嘛。”
　　文达看姑父对自己和弟弟两个人是真心疼爱，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阵哽咽想哭。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两个人得时时防备其他人窥探，每天还得看着他们一个个阴沉脸色，心里别提多委屈了！自从父亲去世，两个小兄弟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文达跟着其他几个人在沟底溜达一圈，捡到几根粗短不一的木头，又从旧背囊里翻一些破衣服撕成条、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姑父领下来的几个人抬着担架，文达紧跟在一旁照应。几个人从沟底往回走，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文达终于看见一面大红旗，就竖立在坡中腰子上；旗子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像只死狗一样。一路上，文达又看到沟两边的峭壁上到处趴着一个个黑黝黝好像很深的洞口，不知道用来做什么。文达担心着文仲身体安危，也没顾得上细看；可心里却感到有些好奇，也是刚见了姑父，就没好意思问。
　　侉王镇地形就像一只中间空了的大马蹄踏在地面，中间凸起、三周下陷就形成一个奇形怪状、林立沟壑的怪地方（如果真有这么一匹马，它得有多大啊！人类一个也别想活了。），镇子的入口前面就是沙山，沙山就是侉王镇的“南天门”。可是，从沙山走着往后侉王镇的地势就一直神奇下降，坡也逐渐变得缓了，到最后，几乎就没什么高度了。几个人虽然抬着文仲，可毫不费力就顺着梯子上去了。一上去，就被几个人围起来。当然，也有文兰镇相跟着来的那几个人。老管家看文家两个侄儿先后进了深沟，又见文达一路滑下去确实没什么大碍，就急忙过了小路，一路急跑着回家，正好遇到要到镇子口等人的文姑娘，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其他五个人也就被镇里人一个一个拉着从小路过去了。
　　文姑姑个子高高，长相漂亮，有一头漂亮的长发，眼睛是蓝色的。看样子，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或许还要小一点。她一早就等在梯子边的崖上，人刚一上来，就只见她立马冲过去，等看到躺在担架上的侄儿，眼泪就扑簌簌从那双神秘美丽的眼睛中淌下来。
　　“傻孩子，傻孩子，傻孩子呀！”她一叠声只说着傻孩子、傻孩子，再一句话也说不出，哽咽着嗓子直哭，别人看得也就不由得一个个也掉下了眼泪。
　　你说这个镇子里人冷漠、不搭理人，这时候反倒哭了。原来，人对人就是这样——如果亲近了，看着自己关心的人伤心，自己也就伤心落泪。所以，这里的人其实也不冷漠，也不是不爱搭理人。
　　“好了，好了，你也别哭了，你一哭，大家也都跟着哭了，快不要哭了，”姑父搀住文姑姑。“小仲没什么大碍，文达已经给包扎过了，孩子身子骨长得快，修养一段时间就全好了，文达那孩子医术真不错，真的，真的，你不要担心，两个孩子一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你看看那两张小脸儿，瘦得干黄干黄地，咱们赶紧回家，阿，文达哪去了，来，来，赶紧过来，这是你姑姑，哎，你看，你们两个长得多像！”姑父说着，就拉过文达；文姑姑就摸着他的头，搂在怀里又掉眼泪了。
　　“姑姑，你别哭嘛，你怎么也和我哥一样，他一路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跟个小女生似的，真烦！……”文仲躺在担架上直起脖子嘿嘿着傻笑乱说。
　　几个人就被他逗得笑了。
　　一行人相跟着担架摆了“一出溜儿”，快到文姑姑家住房时一个个都四散着朝家、或是什么地方散去了；只剩下文姑姑夫妻二人、老管家，还有文兰镇一行七人，以及抬着担架的两个汉子。文姑姑一手拉着文达，又一旁照料文仲，蓝色的眼睛里还有泪水，洁白的面庞上，一条条泪沟、深深浅浅印着。文达看在眼里，直觉得姑姑好美，心里就有点不大自在，被姑姑拉着的一只手，温热的感觉从那里一直沿遍全身、棉软软，不由地，他就有些心猿意马。是啊，他也十七岁了！文兰镇的其他几个人，讪讪得像一群没娘孩子似的，一个个跟着担架、不知道会走去哪里，一个一个都心里烦乱、乱泛泛地。年轻大汉整个身子凑在一个光头胖子跟前。“嘿，老三，我说，那女人真他妈水灵，受不了，太媚啦！”胖子老三就贼兮兮低着头低声说，“是啊，只知道文老大妹妹漂亮，没想到这么风骚，妈的，那两只□□真美，浑圆浑圆的，还有那屁股，你看你看，走起来一扭一扭，妈的，美人蛇（属于蛇一族）一样，唉，受不了，受不了！真他奶奶晦气！”
　　“晦气什么？看美人还……”
　　“不是有人……”
　　“抢过……”
　　一行人渐渐走远，就慢慢听不见了。
　　文姑姑家一院三房，也就是进了南门洞儿、除过正房以外东西方向两侧也都有房；院子里空间很大，房也很大。不过，都是粗腐朽木搭建，装饰粗糙，室内也简单，只不过比较还整洁一些。
　　“真他妈豪华！”胖子老三低声说。“也不知道这文家姑娘是干什么的。”
　　年轻汉子也低着头。“是啊，真气派！不过，也可能是她家丈夫，你看他那一脸络腮胡子，虽然人看起来挺温和，可眉目眼儿看着就有一股子凶悍劲儿，而且你想，那么陡的坡，随便就能叫来几个人，没点真本事，谁能叫得来？谁想跟着下去送死！”年轻汉子依然低着头，低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也是，对啊，应该是，应该就是，”胖子老三斜瞅着文姑姑，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付。“我光顾着想她，就觉得她应该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说得对，说得……”
　　进了院子，文姑父吩咐两个汉子将担架抬进上房，文姑姑也紧拉着文达一同进了上房；安顿好，文姑父站在上房台阶，对着众人——
　　“大家一路从文兰镇走来，肯定累坏了，这样，先歇一歇，西房马大姐—马大婶儿，已经打扫过了，大家可以先在那里休息一会儿，以后大家也就住那里，一会儿饭好了，再叫大家起来……”
　　五个人就七嘴八舌头大声说着一些恭维话、感谢话，一个个捶腰打背跟着管家马大婶进了西房。安顿好，马大婶就进了东房里做饭去了。
　　抬担架的两个壮汉子，不等文姑父招呼，自己已经先走了。
　　话说，这时候粮食作物已是奇缺，一家之人不敢生孩子，就怕连累着饿死一窝儿，文姑姑这一家虽然看着家境有些富庶，可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沙海，哪里还有余粮大米、收留五个壮大汉？原来，他们自己也犯愁。
　　文姑父心里怪不得劲儿，一方面碍着妻子，另一方面又是大妻哥文习中的好兄弟、好族人，出于对大妻哥的敬重，也不能直接赶五个人出门哪！
　　“那五个人，你准备怎么安排？”进了屋，文姑父问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