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9、SEC.九) 冬雪将至

　　SEC.九) 冬雪将至

　　【白溟:我看见它了。】

　　"好像有点冷……"白溟低声说,伸出手试探温度。风从身侧穿过,带给了迟钝的皮肤渗进血液的冷意。这具身体拥有绝佳的火属性天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自然的感受了。

　　如果连他都感觉到寒冷,那么只能证明今晚的温度已经低到不正常。

　　白溟抬起头仰望漆黑的天空,上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他忽然有一种飘雪将至的诡异感。然而,海歌城已经许多代人都未曾见过雪景,忽然发生这种事情……只有一种可能。

　　白溟看到远处夜幕中尖耸的黑影,开始向那边走去,然后他爬上了那座王宫边缘的眺望塔楼。塔楼的顶部位置很高,他回过头,可以清晰看见远处灯火通明笙歌鼎沸的宫殿。

　　走到近海的边缘,白溟隔着栏杆默默地凝视着黑夜里死寂的海平面。像是蛰伏的凶兽,大海没有光也没有波涛,安静得可怕。但是风从那边吹过来,他能感觉到不知道是沙粒还是冰渣的细微颗粒打到脸上。

　　"小孩子一个人跑这么远是非常危险的。"背后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缓和的声音,白溟循声扭头,找了半晌才在柱子的阴影下发现那个杵着拐杖的老人。

　　"你是今晚来宴会玩的孩子吧"老人问,慢慢走出来。

　　"是。"白溟回答。他还在猜测这个老人是谁,毕竟王宫里不可能有太多老人,但当看清老人杵在手里的拐杖时,他立刻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老人手里的其实不是老人拐,而是一支法杖,一支顶端镶嵌晶石镂刻有辅助纹路的高端法杖。这东西整个王宫只可能一个人用----国王陛下的父亲,圣级法师老威格。

　　这个老人是洛克亚王室的保护者,身为圣级法师他在魔法上的造诣和经验积累不可谓不深厚,之所以如今光明帝国的王权还能与神殿的神权相抗衡,完全是依赖他的存在。有这个老祖宗坐镇,即使贵如教皇也要卖王室三分薄面,下手前得要再三掂量掂量。

　　说到这里顺便再八卦一下这位传奇老人,他的儿子是当今国王,但前任国王却是他的哥哥。大陆上所有王室中洛克亚虽然古老却简单得像奇迹,历史上他们兄弟阋墙夺权夺势的戏码少得可怜。老威格当年一心痴迷于魔法,便主动退出把机会让给唯一的哥哥,可惜国王没有生育力,死后就把王位扔给了侄子。

　　幸好当年老威格没打算和魔法结婚。

　　当然,其本质原因还是洛克亚王室的生育能力太不给力,而且还身体毛病多死得早。更何况正对面就常年有一个光明神殿在似笑非笑虎视眈眈,根本内耗不起。

　　"今晚比往常都要冷啊。"老威格说,走到白溟身边搭上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感受了一下,"小家伙,你是火法师吧"

　　"嗯。"白溟看着他,老人和他先前一样遥望着深邃的海面。即使圣级法师已经可以大大延长自己的寿命,但老人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生命的逐渐枯竭,已经像树皮一样枯槁发皱的手,却让白溟感到一种灼伤的温暖。

　　这与巫妖的冰冷完全不同,因此白溟纵然不习惯但还是没有抽开手。

　　有时候他觉得居住在那个死者聚集的地方,自己开始变得和那些仆人们和巫妖越来越相象。而唯一仅剩的鲜活气息是希泽尔瑟,这个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包围着。

　　"你很有天分。"老威格满是褶子的沧桑面容带着感慨,"如果能好好珍惜把握这神明的眷宠,假以时日你必然能缔造新的传奇为游吟诗人所传唱。"

　　"是吗。"白溟淡淡地说。他当然知道,但塞亚戈的身体活不到那个时候。作为希泽尔瑟的兄弟,这具身体注定短命,无论多么天才结局必然是夭折。

　　不牺牲配角,何以成就主角。

　　对于白溟的冷淡反应老威格也不意外,有些小孩天生要比同龄人冷静多疑,旁人无论说什么都听着可未必会进到心里去。那些上流贵族所选择的继承人中大多都是这样少年老成的性格,比家里那个臭小子成熟太多。

　　想到这里,老威格愈发和蔼地问:"小家伙,你是哪家的孩子"

　　"……"白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海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虚影。因为他忽然想到,"坎斯忑德"就是骄傲巫妖的真名,寻常人不会知道,但同样对魔文略有涉及的老威格肯定一听就能识破。蒂雅当时大概是没想过能和老威格出现交集,毕竟她一直只低调的混迹于底流贵族,而老威格则深居王宫。

　　老威格长叹一声,也不说什么。

　　"好了孩子,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去宴会上了。"过了会儿老威格转头对他说道。白溟最后看了眼那个在海天交接处虚幻的轮廓,对老威格点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老威格又忽然出声喊住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让白溟收下,笑呵呵地说,"这是颗很特别的糖豆,当你吃下它时就能得到生命女神的祝福。不过要记得它不能随便吃,我把它送给你了小家伙,别辜负神明对你的期望。"他很期待看到这个孩子成长起来的那一天。

　　白溟面无表情地看着盒子里面那颗绿色的小豆子。糖豆骗小孩吗,这明明就是精灵族里生命树的种子。当然,这粒种子不会长成小生命树,但它的效果等于游戏里一次性瞬间回血的小药丸,属于有价无市的稀品。

　　白溟不知道对方给他这个干嘛,但既然对方要给他也就装作不知道收下了。原文里这东西是被小王子偷出来玩然后顺手送给希泽尔瑟的,但希泽尔瑟最终也没有用上这粒种子……因为他写到后面把这个东西搞忘了。

　　但现在,他想这颗种子能派上用场了。

　　不管歌德莉雅在一旁怎么表示悲伤,希泽尔瑟都不为所动一心扑在糕点上。→→吃货的世界简单却不易懂。

　　但是两人忽然听到好像有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希泽尔瑟刚抬起头视野都没转换过来时,就被对方狠狠一拳揍到了下巴上。

　　盘子哐当一声翻到地上砸碎,歌德莉雅捂住脸发出尖叫声。

　　"你这个混蛋居然敢欺负我妹妹!"出来找妹妹的克里斯特尔揪住这个坏小子的衣领,又是一拳打下去。希泽尔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懵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对方压到了花坛里面,根本没办法反抗。

　　于是又挨了几下,挣扎中希泽尔瑟的目光渐渐不善起来,一膝盖撞在克里斯特尔肚子上。惊恐过后的小女孩急忙拉住哥哥的一条手臂,带着哭腔试图阻止两人的斗殴:"哥哥!哥哥!不要打了哥哥!"

　　"可恶!"克里斯特尔碍于旁边的妹妹不敢再动手,希泽尔瑟又趁着机会在他脸上来了两拳。这次怒上加怒的克里斯特尔干脆一把推开歌德莉雅,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短剑。

　　"哥哥!!"歌德莉雅跌在地上惊恐地瞪大眼,纤弱的喉咙发出了极其凄厉尖锐的尖叫声。巡逻的骑士很快就赶了过来,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小孩分开,最后领到了晚宴会场里通知领人。

　　白溟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回去就看到一群人低调地围在会场的角落里。瞥眼见看见的全是皇家骑士和陌生成人,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他忽然在里面看见了蒂雅和朱利安的身影。

　　两只巫妖和皇家骑士聚在一起白溟立刻整个人就感觉不好了。

　　他慢慢走过去,透过人群缝隙看见蒂雅和朱利安分两方而站,希泽尔瑟也在,不过全身看起来都十分狼狈,脸上表情也不对。白溟换了个角度,看见了朱利安旁边的两个银发尖耳小孩:长头发女孩可怜的抽噎着,拿着短剑的那个男孩正恶狠狠瞪着他对面的希泽尔瑟。

　　克里斯特尔和歌德莉雅。

　　一名大概是队长职务的骑士一直在说话,看样子是正在调和矛盾。朱利安面上挂着笑容,目光却不断往希泽尔瑟的方向扫,蒂雅什么表情白溟看不到。

　　真是糟糕,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

　　白溟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但他没有走过去,而是回身看向会场热闹的另一方,那里是正与国王畅谈的光明骑士。英俊迷人笑容爽直的骑士有着璀璨漂漂亮的金发,他穿着白色的圣骑士制服,圣洁高贵得如同神祗,无数小姐贵妇已经将他和国王重重包围了起来。

　　这边这么小的动静根本无法引起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巫妖以擅长于伪装著称,连教皇都能瞒过去的话就更别指望只会加武力的光明骑士能看出苗头来了。

　　同为圣级,各有所长。

　　白溟也不可能直接把秘密暴露到光明神殿那里去,蒂雅也是巫妖,是他们的巫妖。一杆子扫下去希泽尔瑟也会落水。

　　伟大仁慈的光明神并没有对他的代言人和虔诚信徒降下神喻,他根本不能明目张胆的帮助黑暗神,哪怕其实全神界都知道他俩狼狈为……和谐友爱。黑暗与光明两个阵营对立是毋庸置疑的,神将候选人看得再重要但那也毕竟只是对黑暗阵营来说的王位候选人。

　　希泽尔瑟还不是光明之子,他现在只是候选人之一。

　　最槽心的是白溟不知道希泽尔瑟有没有和小王子接过头,原文里是有这一段剧情的,结识了小王子主角就多了很大的一个助力。当神权与王权联合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止一加一那么简单。

　　但遗憾的是,至少今晚希泽尔瑟想和光明骑士牵是线是不可能了。光明骑士身份非同寻常,身为控制着整个光明神殿的武装力量坚持不懈和教皇已经掐了好几代的圣骑士之首,他会为了避嫌而愿意在会场里一直呆到晚宴结束,最多不过就从宫殿这头走到宫殿那头。

　　错失了之前的时机,希泽尔瑟不会再有机会和光明骑士单独碰面,蒂雅会为了戒备朱利安而把他看得很严。看来今晚的宴会白跑一趟了,白溟在光明骑士发觉前收回目光。他当时真该找条链子把希泽尔瑟那家伙拴外面柱子上的。

　　最后宴会就这么结束了。回程的路上蒂雅很严重地警告了希泽尔瑟要离某些人远一点,然后冷血无情的下达了让希泽尔瑟能抱着书本哭三天的惩罚任务。

　　希泽尔瑟真的非常伤心。

　　"塞亚戈,之前你跑到哪里去了"

　　在二楼走廊上的时候,希泽尔瑟跟他抱怨,脸上还挂着几小块淤伤。那是打架的中途克里斯特尔的剑鞘砸到他脸上留下来的。

　　白溟脚步一顿停下来,之前在马车上无论希泽尔瑟说什么他都没有理会过,像空气一样在身边晾了一整条路。但现在他扭头看了对方许久。

　　"你输给克里斯特尔了"白溟的注意力在男孩满是被剑划出破口的衣服上。克里斯特尔的短剑是真的,而且朱利安的剑术虽然在七只巫妖里排不上名,但就整个大陆而言并不赖。

　　白溟不知道如果那个时候希泽尔瑟很不幸地挂在克里斯特尔剑下,他的这个梦会不会就此醒来。

　　"诶"希泽尔瑟保持着笑容,疑惑的看着白溟朝他走过来。

　　"希泽尔瑟。"白溟叫了他的名字,在希泽尔瑟还一脸茫然的时候猛一击重拳砸到他肚子上,干脆利落到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和抵抗。希泽尔瑟捂住腹部弯腰倒退几步,痛到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被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一拳,希泽尔瑟的心情瞬间糟糕到了极点,但他只是没了笑容,用略阴霾的目光看着白溟。白溟对他抬起砸他一拳的那只手,面色平淡地说:"不会打架就不要打,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算什么事"

　　希泽尔瑟望着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发愣。白溟只管他已经听到了那句话,便打算转身离开。

　　希泽尔瑟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肚子疼就连忙扑上去:"塞亚戈塞亚戈!你教我呗"

　　白溟抬高被挂住的手臂:"我不教你,只会一点皮毛,教也教不好。想学就自己去找厉害的人,比如……"

　　"比如"希泽尔瑟期盼地睁大眼,圆润晶莹的眼珠呈现出漂亮的深蓝色。

　　"比如光明神殿的光明骑士,他的剑术全大陆排名前十以内。"白溟告诉他。

　　"我要找就找最厉害的!"希泽尔瑟仰起头骄傲地说,表示看不起区区大陆前十。

　　白溟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这个动作使希泽尔瑟愣了一下。

　　"希泽尔瑟,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强,也不可能有最强。"白溟缓缓把手收回来,平静地盯着他,"没有谁能永远站在最高处,包括神。"

　　怎么会没有最强呢希泽尔瑟那时还不懂这个问题。就算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可总有一个会脱颖而出,比其他人都出色啊。

　　你还是个孩子,你还小。你还什么都不清楚不了解,你不懂羁绊不懂责任。

　　人性本恶,单纯就是最大的残忍。

　　白溟轻轻掩上房门,走廊上茫然望着阳台方向的男孩的身影在门缝的合拢中渐渐缩小,最后消失。他指尖抵在冰冷坚硬的门板上,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恍如梦幻的感觉再次降临。

　　这个梦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醒白溟不知道问谁,只能一直等待下去。

　　希泽尔瑟决定了,他一定要学剑术!耍剑看起来比魔法简单多了,他要变成最厉害的那个人,让克里斯特尔下次再也嚣张不起来。呃,如果能变得比塞亚戈都厉害就更好了。

　　但塞亚戈所推荐的那个人,他不是很清楚可也至少知道一件事:光明骑士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说能见就能见到的,更遑论去求学。

　　所以希泽尔瑟从来就没在那个很威武霸气的人身上放多一点关注。要学剑术他自然有途径。

　　今天甜点屋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希泽尔瑟于是绕到后巷去。宅院的墙牢牢堵住去路,但这难不倒希泽尔瑟,他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冲刺加跳跃就攀到了墙顶上,在上面挂了一会儿,重新积蓄起力量的希泽尔瑟把自己半个身子都挪到了另一边。

　　"……谁准你翻我家墙的"正在院子里享受美好下午茶的修斯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小子一来就意味着他今天下午的休闲时光又泡汤了。

　　"修斯因大哥!"希泽尔瑟很高兴地挂在墙顶上,腾出一只空手来冲他打招呼。

　　修斯因低下头端起茶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个家伙!

　　"修斯因大哥,你教我剑术好不好"希泽尔瑟兴高采烈的把话说完。

　　"噗----咳咳咳!"修斯因不顾呛进茶水的难受猛地大力拍桌,"谁告诉你我会剑术了!!"

　　"诶,你不会吗"希泽尔瑟无辜地睁大眼,左右摆头小心翼翼寻找落脚点。

　　"劳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亡灵法师!!!"

　　希泽尔瑟试图从墙头上跳下来,但是手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修斯因听见一声肉痛的闷响,小男孩捂着脸惨兮兮地从地上爬起来:"嘤嘤嘤修斯因大哥你家的墙好坏!"

　　"……"修斯因一点也没打算浪费自己的同情心,"活该,谁让你老爬它。就算装可怜我也不会为你转职去当剑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