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6、SEC.六)当考查之日

　　SEC.六)当考查之日

　　【白溟:这真的是我笔下那个世界吗。】

　　某天早上,希泽尔瑟正蹲在白溟房间吃早餐,并且偷偷背对着白溟试图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突然间面前一黑,他呆呆的抬起头,看见一脸面无表情的白溟蹲在他跟前,和他视线相对。

　　"你……"

　　希泽尔瑟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言论,就被白溟敏捷地抽走了甜点。

　　"听我念一句咒语,能判断出它的正误我就还给你。"白溟说,把碟子藏在希泽尔瑟不敢偷抢的身后面。希泽尔瑟瘪着嘴委屈的看着他,白溟沉静如水丝毫不被撼动。

　　"开始了,仔细听我发音。"白溟想依靠这个办法让希泽尔瑟找出他发音的错误之处。

　　当流利的咒语从他口中传出时,为失去甜点而伤感的希泽尔瑟猛然反应过来:"等等,塞亚戈你快停----"

　　然而来不及了。白溟的语速实在太快,希泽尔瑟根本没有办法在他念完那条不长的初级咒语前阻止他。两人的脚下涌出一团灼热的火焰,它像被催生的花骨朵一样瞬间伸展至极,澎湃暴烈的能量形成强有力的冲击圈覆倒出去。

　　一声颤动楼层的巨响,希泽尔瑟连人带碗一起被掀翻,径直撞破门被冲击气流轰到对面走廊上。瓷碗碟在墙壁上压得粉碎,和变得稀烂的食物一起在余力消失后落回地面,而希泽尔瑟则又缓了好一会儿才脱离被烟气扑得微黑的墙壁。

　　作为施法者的白溟蹲在原地愕然地张开了嘴,因受法则保护而毫发无损。迟疑了一下,他跨过破烂的门槛走到希泽尔瑟身边:"你没事吧"

　　希泽尔瑟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全身骨头痛到爬不起来,听到白溟的问话后半死不活地吊着眼望他:"现在……还需要我、我判断这条咒语的正误吗"

　　白溟沉默,目带怜悯。当然不用。因为希泽尔瑟的特殊性使他一时忘记了,对于号称魔法天才的塞亚戈来说用魔法就和吃饭一样简单,只要念对咒语就能成功引发出效果。相应的,念不对咒语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事实强有力地证明了一切。

　　希泽尔瑟面朝下趴在地上泪流满面。塞亚戈一定是故意的!这是对他把香菜都挑出来的报复吧!

　　"发生什么事了"蒂雅急匆匆的从三楼赶下来,担忧地看着二楼走廊里两个孩子。今天她大概没有贵族应酬,穿的是女士长裤,两条腿细长而匀称,走起路来敏捷生风。

　　她走到两人身边,把灰头土脸的希泽尔瑟扶起来,无奈又严厉:"希泽尔瑟,你又在胡闹了"

　　"才不是我,明明是塞亚戈的错!"希泽尔瑟两眼泪汪汪,捏着蒂雅嵌花边的荷叶衣袖告状。

　　蒂雅不太确定地看向白溟,始作俑者相当淡定:"抱歉,是我练习咒语的时候不小心出了点小问题,下次我会注意。"

　　一听他这么说,蒂雅立刻紧张起来:"那你没事吧"

　　"我很好,蒂雅姐姐不用担心。"白溟点点头。咒语自带保护法则,一般施法者都不会被自己的咒语伤害到。这时脸颊苍白、双目无神的仆人持着工具走上来清扫,白溟相当动作优雅地把还端在手中的碟子里的甜点倒进垃圾桶里。

　　希泽尔瑟神情呆愕,看他的举动看得眼都直了。

　　----塞亚戈好坏!

　　蒂雅轻轻松了口气,温和地点点头,叮咛道:"那就好,以后多小心一点,有什么问题就到楼上来问姐姐。不要总是一个人琢磨,好吗"

　　白溟只是点头,顺手把空盘子也丢了进去,然后转头看向希泽尔瑟。金发男孩依旧是刚才的那一脸委屈,但盯着垃圾桶的目光却和面上的表情大相径庭。

　　他抬眼看了一眼白溟,然后微笑着和蒂雅说了什么,扭身走下楼。

　　"塞亚戈"蒂雅还没有离开,担忧的看着自己另一个孩子。

　　白溟回过神来,摇摇头平淡地说:"我没事,蒂雅姐姐你去忙吧。"

　　然后他走回房间推开窗户,希泽尔瑟果然又一个人坐在下面的台阶上修剪玫瑰花,身侧摆着一支又一支光秃秃的花茎。白溟看了一会儿,重新掩上窗坐回桌前。

　　到月底,蒂雅的考核终于降临了。她叫两个小孩到三楼书房里,发给他们一人一张试卷要求填写上面问题的答案。答对了这次就算过关,答不出来就要受惩罚。

　　骄傲巫妖是七只巫妖里面最精通魔文和古代魔法的巫妖,因此她对外所伪装的身份不仅是一名厉害的高级法师,同时还是一个魔文研究者。蒂雅总是孜孜不倦地研究着魔文,书房里的桌面上堆满了她的手稿。

　　仆人帮他们各自搭了一双小桌椅在书房里,蒂雅计好时便又坐回自己位置埋头陷入研究。白溟拿到题卷先大略扫了一遍,估计基本上都能答出来,然后抓起笔开始答题。

　　然而刚刚写出第一个字白溟就立刻发现不对,他飞快把那个字涂掉,直到一点形状也看不出来。放下笔,这时白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人在做梦的时候,很多明明不可思议的事却会变得十分理所当然,比如白溟从不疑惑他为什么能听懂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如同使用母语一般流利。但现在他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的字迹和塞亚戈不一样。

　　一写字就会暴露出他不是塞亚戈的真相,难道要向巫妖解释他在一个月内就把自己的风格改头换面吗

　　白溟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转过头,希泽尔瑟正撑着脑袋朝向旁边的大书架发呆,面前的卷子一片空白。他的记忆力是很好没错,但他也只记下了生硬的知识条例,偏偏这次蒂雅出的题目相当灵活,对咒语演算束手无策的主角只能面对题卷默默一脑袋浆糊。

　　"希泽尔瑟。"白溟警惕地瞟了一眼那边的蒂雅,低声喊到。

　　"唔"希泽尔瑟茫然地转过头来,在看到白溟面前也一片空白的题卷时顿时不可置信起来。

　　白溟不管他的反应,对他伸出手:"给我一把小刀。"

　　希泽尔瑟满腹疑惑地瞅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最后还是把随身携带的那把银色小剪子递了出去。白溟接过剪刀打开两片刀刃,希泽尔瑟时常在用时常有磨,刀锋闪亮锐利一看就不好招惹。

　　接着白溟在希泽尔瑟的注视下用剪刀刀片在自己右手拇指上用力割了一刀,猩红的鲜血从深深的伤口里涌出来。他面不改色地把剪刀擦干净然后还给希泽尔瑟,顺口问道:"你要不要也来一下"

　　希泽尔瑟接过剪刀赶紧摇头,他又没有在别人面前自残的爱好!

　　最后时间到,蒂雅放下手里的工作来验收试卷,理所当然拿到了两张白卷。希泽尔瑟交白卷她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次居然连塞亚戈也交了白卷令她十分难以理解。

　　"塞亚戈,这是怎么回事"蒂雅难得对白溟露出了怒火。

　　"手指受伤了,拿不住笔。"白溟没有一点心理障碍地把拇指上那个新伤口露给蒂雅看,解释到。

　　蒂雅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小心拿住白溟受伤的拇指,皱紧眉:"怎么搞的"

　　白溟沉默了两秒,略一思索镇定地开口道:"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你最近总是这么不小心!"蒂雅轻声责备,唤仆人拿来伤药帮他包扎伤口。

　　在旁边目睹全过程的希泽尔瑟已经震惊到完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感受。近来塞亚戈变得越来越卑鄙----早知道他刚才也那么做了啊!为什么他以前就没想到那个好办法!

　　"好了,记住伤好前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过几天应该就没有事了。"蒂雅摸着白溟的头嘱咐,然后直起腰转向希泽尔瑟,眉眼严厉。

　　"希泽尔瑟,你怎么又交白卷"

　　希泽尔瑟忧伤地埋下头,期期艾艾:"这不是我的错,蒂雅姐姐……。"

　　"既然你对研究魔法没有兴趣……。"蒂雅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在书架上找出一本超厚的硬壳书放到希泽尔瑟桌子上。那本书接触桌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看就知道分量不清,霎时希泽尔瑟的脸变得惨白。

　　"那就看看这些书吧。"蒂雅指着那本超级大书说,"你总得掌握一些知识,身为坎斯忑德家的孩子就不能给这个姓氏抹黑。"

　　白溟摸了摸绑着绷带的拇指,凑过去看。深色肃穆的书面上果然书写着烫金大字----"大陆历史与文化",这种只需要记忆的知识正好让希泽尔瑟的特长派上用途。在后来,主角成为了知识相当渊博的大学者----意思是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头头是道接上几句,是个搭讪套话的好技能。

　　贵族都是在乎自己的家族与姓氏比在乎自己性命多,在蒂雅谈到关乎家族颜面的事,希泽尔瑟的脸色即使依旧不好看却也没有表示出抗拒。

　　白溟扭回头,可怜希泽尔瑟懵懂的生活在一片虚假之中全然不知,但他并没有要告诉他什么的打算。

　　在光明帝国首都的海歌城里,坎斯忑德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流小贵族。也许它曾经有过辉煌的家史,但如今它毕竟已经没落,家产变卖到只剩下海边悬崖那栋大约是曾经作度假用的小房子。

　　目前家族中的掌权者是年轻未婚的少女蒂雅,她从病逝的哥哥手中接过全部财产与责任,以及哥哥和嫂嫂留下的两个年幼的儿子---塞亚戈和希泽尔瑟。两兄弟一个红发银眼,遗传自父亲;一个金发蓝眼,遗传自母亲。

　　坎斯忑德家族在很久以前还是都城里赫赫有名的魔法世家大贵族,所以虽然百年后家道中落贫穷得什么也没有,却仍然给后辈们留下了巨大的精神财富----书籍,唯一保存下来的就是数不尽的书。

　　身为家族中最后的希望,塞亚戈和希泽尔瑟的任务自然是振兴家族,重新拿回坎斯忑德曾经的地位与荣光。蒂雅也的确是如此在要求两个孩子,希泽尔瑟一直对这一切深信不疑,并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自卑。

　　但是,这些当然都是假的。所谓信仰光明的魔法大世家、遗失的家族光耀、常年体劳极郁成疾的父母……都不过是巫妖的谎言。蒂雅她不是无依无靠独自支撑家族抚养幼儿的少女,她是活过上千万年的巫妖,能一怒之下摧毁整个海歌城。

　　没有哪对父母能这么奇葩生出两个完全没有相似处的双胞胎,那些藏书也不过是巫妖自己的私人收藏。家族是假的、身世是假的、父母是假的、血缘关系是假的,信仰是假的,甚至----连活人的身份都是假的。

　　他们是来自地狱与黑暗神交易寻求解脱的亡灵,被神明联合披上了光鲜的外衣。

　　对于本领通天的巫妖来说,要捏造坎斯忑德这么一个身份背景简直易如反掌。为了让自己孩子生活的环境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蒂雅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甚至她能端着这个身份在各个正牌贵族间游走,决不露出一丁点儿破绽。

　　"现在我把这些题给你们讲一下,希泽尔瑟你要认真听。"蒂雅严肃地说,拿起其中一份卷子,"来看第一题,我想考查的是你们对于咒语的熟悉程度:初级火系魔法'烈炎爆'的有力笼罩范围是多少以及效果持续时间"

　　"有力攻击范围大概有从我房间横越走廊到希泽尔瑟房间里那么远,持续时间是希泽尔瑟通常的反应时间。"白溟回想了一下,然后回答到。

　　希泽尔瑟面带微笑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白溟则看着蒂雅视若无睹。

　　蒂雅:"……"

　　讲完整张卷子后蒂雅要继续工作,便说今天给他们放假,明天早上必需准时到书房去,她要讲授下一截新的知识内容。

　　白溟拿着卷子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希泽尔瑟从后面追上来:"塞亚戈!"

　　白溟没有理他,继续往下面走。不过两人间距不长,希泽尔瑟几步就追到了并排的位置,缓下脚步:"塞亚戈,你手指痛吗"

　　"还好。"白溟看了一眼包起来的拇指。下手割的时候痛感并没有想象的强烈,白溟将这归于梦的效应。说到这个问题,他忽然想到似乎最近胃痛也没有以前厉害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食欲也越来越低就是。

　　"那么,塞亚戈,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希泽尔瑟偏头问,扶着楼梯的木镂扶手和白溟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

　　白溟叠好卷子看向他:"你猜"

　　"诶!"希泽尔瑟愕然地愣住,就这短暂的一会儿时间,白溟就已经走完了楼梯下到一楼大厅里。希泽尔瑟急忙又快步追上去:"塞亚戈你去哪里"

　　"蒂雅姐姐不是说今天给我们放假吗"白溟一边说一边绕过餐桌,坐到壁炉前柔软舒适的大沙发上,顺手从旁边矮几上的篮子里拿出水果和水果刀。虽然不是学习狂,但他也没打算要去哪里。

　　希泽尔瑟走到巨大的拱形窗户前,透过玻璃望着外面。前院的大树已经掉落光了树叶,只剩下枯槁丑陋的枝桠给寒鸦落脚;爬满院墙的绿色藤蔓也枯萎得差不多,留下一条条密集交纵的细茎。

　　"马上要过祝福节了。"希泽尔瑟想起这件事。

　　秋末的祝福节是全大陆性的大型古老节日,将持续一周时间,最早由精灵族传出,是为了追悼伟大引导者维西的离逝。事实上,这不过是光明神殿给出的官方日期,维西真正的死去的时候是在冬初,一个荒远的小村庄。

　　"我不喜欢祝福节。"希泽尔瑟轻声说,手指在玻璃上留下温度的痕迹。祝福节是所有人都期待的节日,因为这一周里热闹又好玩,整个大陆都要大肆欢庆,但希泽尔瑟就莫名地不喜欢这个节日。

　　也许是没人陪他玩。希泽尔瑟若有所思。蒂雅姐姐也不喜欢这个节日,祝福节对他来说和平日没有区别。

　　"嗯。"白溟淡淡的应了一声,用力一刀插下去。水果霎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把正看着外面的希泽尔瑟吓得不轻。

　　"塞亚戈你在干什么!"

　　"你不会看吗"白溟头也不抬,动作利落的在水果发出更多噪音前把它切成好几瓣。

　　为什么塞亚戈有了这种恶劣的爱好!希泽尔瑟无语地看着他,然后离开窗边坐到左侧的小沙发上,也拿起一个水果:"塞亚戈,刀借我一下。"白溟抬眼瞥了他一下,把刀递给他。希泽尔瑟没有直接对水果下手,而是先拔掉了顶上的果蒂,再下刀削时水果居然没有动静。

　　白溟默不作声注意着他的动作,在希泽尔瑟离开后又拿出一个水果,照拔掉果蒂的方法试了一遍。水果果真没有再发出诡异的尖叫,老老实实的当回了一个合格的水果。

　　白溟:"……"涨知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