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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SEC.二十五)沦陷之日 ...

  •   SEC.二十五)沦陷之日

      【所谓骄傲,就是即便知道会丧失一切还是绝不犹豫地前进。】

      "希泽尔瑟。"

      正在飞快向前跑的希泽尔瑟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他边跑边侧过头四处张望,街道上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情,没有可疑人。

      听错了希泽尔瑟没空质疑这个问题,今天是神殿选拔备役小骑士的日子,伊忒罗已经说服了他的家人让他参加,希泽尔瑟本来应该去送他的,可是因为早上起床太冷……他睡过头了。

      最后还是塞亚戈把他踹下床的,想想就很心酸。

      "希泽尔瑟!"

      希泽尔瑟急忙刹住脚。这次没有听错,的确是有人叫他。他转头环顾,看见后面一个银发的成年男人正穿越人群向他走来。

      "你好,我是歌德莉雅的大哥,你可以叫我朱利安。"对方走到他跟前,微笑着自我介绍。

      希泽尔瑟疑惑地看着他。这个人银发红眸,相貌特征除了耳朵以外几乎和歌德莉雅一模一样,可是……"我记得,歌德莉雅只有一个姐姐"希泽尔瑟还记得三年前那个王宫晚宴上的美丽女人,她站在克里斯特尔的背后。

      朱利安没想到希泽尔瑟竟然还记得这些。昨年帮蕾格去抢劫精灵神使手中的复活泉水暴露踪迹后他就彻底摆脱了贵族圈,恢复了男装,如果不是还差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他都决定要带歌德莉雅离开这儿了。

      "歌德是有一个姐姐,但你应该听过那个传闻。"朱利安俯下腰,很秘密的对希泽尔瑟说,"抢劫了精灵神使的巫妖是拉瑟维厄斯家的大小姐……那只巫妖篡改了我们的记忆,冒充我们亲人的身份接近上流社会。事情败露后她就逃走了,我也准备带歌德莉雅离开这儿。"

      希泽尔瑟愣了一下:"你们,你们要走了"

      "嗯。"朱利安笑着点点头,伸手去摸男孩的脑袋,"所以这次是特意来见你的。昨年夏季的事情,很感激你救了歌德一命,那些事也是巫妖带来的麻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失去歌德呢。"

      "啊。"希泽尔瑟好像想起来了,一年前遇到的冰魔法天才兰迦,他差点也死在那个人手里。如果不是后来塞亚戈赶过来的话……说起来,塞亚戈和兰迦谁会更厉害

      "不过那时候我很忙,一直没有空来感谢你,真是抱歉。"

      "咦,不用啦……"希泽尔瑟刚露出灿烂的笑容,朱利安却带着他往旁边走。

      "等等,去哪里!"希泽尔瑟登时心生警惕。

      "只是找个人比较少的地方而已。"朱利安把人推进不远处的巷口,敏锐地向后方查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后才恢复笑脸转回头,半蹲下身体与金发男孩平视。

      "有一个礼物很早就想送给你了。"朱利安笑着说,"呐,请伸出一只手吧。"

      "不用啦,我和歌德莉雅是朋友,不用送给我礼物的。"希泽尔瑟同样笑着说,背着手没有动。

      朱利安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你不用这么警惕。我知道你是左手的剑术天才,伸出右手来也没关系。"

      希泽尔瑟一惊,直直的盯着他:"你……"他想问"你怎么会知道",他是左撇子,还会剑术这件事,就连塞亚戈都不知道。

      "当然,以前我可是经常和你的修斯因大哥一起切磋剑术呢。"朱利安温和的说,"现在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修斯因那家伙可不会放过我,你不知道他有多重视你这个小天才学生。"

      希泽尔瑟彻底松了口气,放心的伸出右手,一边好奇的问:"那,朱利安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和修斯因大哥认识的。"

      "认识很多年了。"朱利安笑着回答,握住希泽尔瑟伸出的手,"好了,现在先不要谈你的修斯因大哥。我听说你没有魔法天赋,那么,想不想学会魔法"

      希泽尔瑟不可思议的瞪大眼:"这、这不可能,我根本没有……"

      "那都是借口!"朱利安捏紧那只小手,眼底闪过一抹冷光,用近乎温柔的语气诱惑到,"只要你想学,我就能教会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学想不想成为最厉害的那个人,比兰迦,比塞亚戈,比所有你的敌人,都厉害……"

      帮嫉妒巫妖偷窃精灵神使的复活泉水挽救她的孩子,所得到的报酬便是,那夜克里斯特尔消失的真相。他可以接受失去孩子的现实,却不能放过凶手。

      他动不了候选人,但有不下十种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希泽尔瑟,想不想看看死者眼中的世界"

      "希泽尔瑟,想不想见识地狱的模样"

      拥抱这个孩子,精神接驳。

      克里斯特尔站在高高的钟楼上,冷眼看着这曾经繁荣的城市变得硝烟弥漫,哀嚎遍地。这座神圣的光明之都,正在慢慢向黑暗中沦陷。

      远方的中央城门,银发的男人牵着他的女孩慢慢向城外走去,他的脸上带着与灰霾天空截然不同的笑意。

      "修斯因,我可是在帮你。就算有替身魔咒,可是如果那个孩子没有足够的黑暗力量,他又怎么能够成为你的替身呢"

      "学生再重要,也没有孩子重要吧"朱利安停下来,回身仰望站在巍峨城墙上的那个贵族服饰的青年,伸手招了招,"后会有期了,修斯因。"

      城中光明与黑暗磨擦掀起不安定的狂风,城墙上的青年默不作声,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刘海下露出了一直被遮掩着的触目惊心的疤痕。

      当他跃下城墙那一刻,彻底获得自由。从此,光明神殿再也无法约束他。

      朱利安说得对,学生永远没有自己的孩子重要。

      那么,为此沦陷一座光明之都又何妨。

      白溟跨过瓦砾与塌墙废墟,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早已被神殿和皇家骑士转移去安全的地方。曾经繁华的街道变成现在满目疮痍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

      他无法描述教皇找到他那一刻的感受,穿着金纹白袍的教皇杵着象征高贵的权杖,脸上带着无法脱下的教皇式微笑,轻声问他:"海歌城沦陷四分之一……他真的是光明之子吗"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是无法扭转和避免的剧情。白溟停下前行的脚步,看着不远处那个背对他的男孩。无论他如何极力想避免也没有用,那根坚韧的命运线始终牵引着希泽尔瑟,如果它一直存在,总有一天会勒死希泽尔瑟。

      而在法则之瞳中,那根醒目的命运线正随着海歌城的沦陷渐渐透明。

      "希泽尔瑟。"

      男孩听到声音转过来,他已经不是阳光欢愉的金发和蓝眸,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那是被污染的颜色,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扭曲的生命。那是两块碎片的力量,希泽尔瑟被激活了体内的碎片,压制住了沉睡状态的光明花玺。

      但是他有白溟熟悉的轮廓,早上这个孩子还死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

      "希泽尔瑟。"白溟伸出手,跨越残垣慢慢向对方走过去。无数影子在周围拉长,爬出狰狞的黑暗怪物,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移动的食物。

      "希泽尔瑟,"白溟走到他面前,"和我回家吧。"

      希泽尔瑟看着他没有动,白溟也没有收回手。在等待的过程中时间格外漫长,弥漫着海气的风在废墟中穿梭着,周围小山般高大的怪物碍于主人的威慑不敢动弹,于是无数贪婪的目光锁定在白溟身上。

      希泽尔瑟偏着头面无表情的看他,突然问:"塞亚戈,你冷吗"

      白溟意外了一下:"不冷。"

      "可是我冷。"希泽尔瑟说。

      反应了两秒钟,白溟脱下身上的火法袍递给对方。希泽尔瑟裂开嘴角露出森冷的微笑,手里拎着那件法师袍,黑色的地狱火窜上来,将每一寸袍子舔舐成灰。

      "这样不行啊,塞亚戈。"

      "塞亚戈,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

      "……知道。"

      "我讨厌你到恨不能杀掉你。"

      "八岁那年杀我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吗"

      "当然不是。"希泽尔瑟仰头笑了两声,"是因为你对我撒谎,塞亚戈,我憎恨欺骗。"

      "希泽尔瑟,"白溟再次对他伸出手,"我们回家吧。我以后再也不对你撒谎。"

      "塞亚戈,这里没有家。"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其它地方重新开始。"

      希泽尔瑟定定看着他,白溟面不改色的回视,许久之后,希泽尔瑟缓缓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弯起嘴角。

      "可是塞亚戈,我也不想要家。我想要的是自由和王座,家那种东西只会是累赘。不如你跟我一起吧,我马上就可以把整座海歌城都送给你。"黑发男孩语气无比狂妄的说。

      "送一堆废墟给我吗"白溟似乎终于认识到他们之间没有可谈,冷淡的抽回了手。

      "一座亡灵之城,塞亚戈。等我打开地狱之门,这里一定会变得很美。"希泽尔瑟言辞间已经透着疯狂,他低声一笑拽紧抓住的手腕,盯着白溟目光如蛇蝎。

      白溟猝不及防之下被希泽尔瑟拉过去,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无限近零。希泽尔瑟飞快地向他探出了另一只手,白溟感觉不对想要去阻止,却被男孩巧妙地用手肘格挡住。

      对方拔出了他别在腰间的那把镶嵌满灵魂宝石的匕首,露出邪恶无比的笑容,以刀尖对准他。
      "不要希望能用那些谎言欺骗我。我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你一无所有"白溟见事已至此,再做功也无用,便停下了动作。

      "塞亚戈,难道你不是奉命来杀掉我的吗这原本可是我的东西。"男孩冲他冷笑一声,"你说,我还有什么"

      白溟张开口一瞬间,"噗哧"----刀刃割破血肉,腹部传来轻微的麻木的痛感。希泽尔瑟将那匕首全部刺入了他的腹腔,并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抵着匕首,用力把他往后推去。

      两人一路跌撞,直到撞上后方的一面残墙才不得已停下来,那时几乎连刀柄都因为过度用力而陷入一半,希泽尔瑟握住匕首的左手满是鲜血。白溟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因为内腔遭受破坏而使鲜血从喉管逆流,一张嘴就全部溢出来。

      希泽尔瑟由于用力的姿势而埋着头,白溟只能看见他的头顶,但男孩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并不模糊:"塞亚戈,如果你不跟我走,那就把碎片给我吧。"

      "塞亚戈,把你的碎片给我吧。"希泽尔瑟抬起头露出扭曲的微笑,"你不是能预见未来吗,你早就知道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对不对"

      白溟看着他没说话。刚刚溢出的血液近乎染红他的整个下巴,看上去触目惊心,这具身体很快就会因为过度失血而失去行动能力,栖息于内的灵魂也不可幸免。

      "把你的碎片给我吧,塞亚戈,这个世界强者为上。"希泽尔瑟轻轻侧头,贴着他的耳际慢慢唱起一首奇怪的黑暗童谣。白溟骤然猛缩瞳孔。

      废墟上开始刮起大风,尘埃与沙砾被卷上天空,高空的烟云变幻莫测,苍白的太阳渐渐隐没在一层一层突然间不断增多的灰霾之后。阳光正在消失,明明是白昼,天空却越来越暗,仿佛末日降临。

      神殿与皇家骑士已经再难安抚民众的恐慌,安全区内一片嘈杂。

      "维西!"圣骑士埃尔思穿越过拥挤的人群,一把抓住离开群众视线的教皇,口气严厉至极,"你想去哪里!"

      "我不能坐在这里和你们一样干等,埃尔思,我是教皇!"教皇回身用力甩开箝住他的手,愤怒地低吼到,在圣骑士想继续靠拢时直接命令道,"你给我留在这儿干你该干的!我去沦陷中心区看看情况,如果事情结束我还没回来,拥护奥切斯大主教接任教皇。"

      "不行,维西!"

      "埃尔思,圣骑士是为了神殿荣誉而存在,不是为了教皇!别忘了你当初对神许下的誓约!"

      "维西!"

      仅片刻功夫,在混乱不堪的人群中,埃尔思再也找不到教皇的踪影。

      "维西!阿克萨----!!"

      白溟艰难地抬手,抓住希泽尔瑟的手腕,嘶哑地问道:"你真的是希泽尔瑟吗"

      希泽尔瑟没有回答,向他微微一笑,终止最后音符:"……以我这双沾满祭品鲜血的手,打开了失落的地狱城门----亡魂解缚!"

      "希泽-----啊!"

      白溟痛苦的惨叫起来,拼命想遏制住腹部疼痛的根源。仿佛被浸泡在硫酸溶液中,那种恐怖的痛苦让人发疯。在这个世界里感官越来越迟钝后,他很久都没有如此鲜明的尝到痛感了。

      完全无法阻挡,那些痛楚已经跨越了□□。灵魂宝石被一颗颗点亮,这具身体被希泽尔瑟当作祭品承载了地狱城门,被禁咒解放出来的亡魂争先恐后地从这个身体逃离囚禁它们数百年的囚笼。

      那种感觉好像不断被车碾过去一样,白溟喘不上气,睁大的眼睛里瞳孔逐渐扩散。

      "不要试图阻碍我,我要看着这个世界坠落。"希泽尔瑟的声音仿佛是隔着好多个时空传来,极近又极远。

      最后一个亡魂从狭小的身躯中逃入广袤的苍穹,尖啸着与其它同类分散往各个方向,消失在天地间。

      制住他的力道在不知觉中消失,白溟跌在地面上,浑沌间突然感受到了一丝违和。

      不对。

      白溟睁开眼,他还能模糊的捕捉到图像。他扶着墙站起来,视野中那个摇晃的背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黑暗生物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背后。

      不对。

      他还能控制这个身体,这证明碎片并没有被拿走,希泽尔瑟没有彻底杀死他。

      不对。

      白溟咳了两声,把卡在喉咙里的污血全部咳出来。禁咒效果的消退使身体上的痛感也慢慢麻木。

      白溟抓住他的法则武器,费力张开弓弦,凭空汇集出金色的箭矢,箭尖指向远处的那个背影:"维西!"

      那个身影一顿,回过头来。因为这个动作,在白溟手中迟疑了一秒的箭支飞射了出去,所过之处黑暗生物皆咆哮着化为灰烬被风吹散。没有坠落,那支箭在空中带过亮而长的轨迹,狠狠擦过黑发男孩的颈窝,在他背后炸碎。

      白溟:"……"擦,一脱力连准头都不好了。

      那时候男孩似乎想要说什么,白溟毫不犹豫再次开弓。

      这一箭正中胸膛,男孩张着口,然后向白溟伸出手,缓缓仰倒下去。

      无形的阴霾仿佛在天空中被驱散,阳光重新倾泻下来。所有的黑暗生物在同一刻灰飞烟灭,黑暗侵入停止步伐,全城都响起了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但是那些声音都离这里遥远得仿佛隔着一个国度。

      白溟一步步向黑发男孩掉落的废墟方走去。那个孩子就倒在几块破碎的大石板的缝隙中,恢复金色的柔软短发沾满了干涸的鲜血与尘埃。

      白溟费力地扒开障碍,从缝隙爬了进去。

      "希泽尔瑟。"他抱起男孩的上半身,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希泽尔瑟,我们回家了。"

      "……塞……"断断续续的微弱回应从溢血的嘴角泄露出来,希泽尔瑟难过的看着他,蓝色的眼中一片湿润,"没有……没有家……"

      "会有家的。"白溟抱紧他,把对方的头颅按到肩膀上。他们的胸膛紧贴在一起,白溟可以感觉到隔在中间的那条项链,被他镶嵌进秘银挂坠的生命源石正在不停地试图修复希泽尔瑟的身体。

      "塞亚戈……我是不是……犯了……很大的……"错。希泽尔瑟呆呆的望着前方,他全身力量都只能依靠白溟支撑,如果没有心脏里的生命树种和脖子上的生命源石他早就死了。

      "塞亚戈……我怕……"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却阻止不了自己。那时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疯长,他想毁了一切。到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原谅他了。

      "怕什么。"白溟平静的对他说,"还有我。"

      "别睡,希泽尔瑟,来谈谈将来想成为什么。"

      "想……当……骑士……"男孩睁着眼睛微笑,冰冷的液体从眼角横流而过。

      "……好的。"白溟低声说,"我知道了。"可惜已经没有人来聆听他的言语,唯一的听众闭上了他的眼睛。

      "对不起,维西。"白溟把人放平,然后按着希泽尔瑟的胸口,拔出卡在自己腹腔里的匕首。即使尽量用"爆血"技能控制了失血的状态,但随着堵塞物的离开,仍然有不少鲜血从裂口渗出来。

      "洁勒丝的微笑"失去了囚禁在里面的亡魂,如今已变成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具,白溟把它抵在希泽尔瑟的心脏上方,猛地没入进去。

      和法则武器只抽离罪恶源头拔除负面的伤害不同,这实打实的刀刃,实打实的刺破了希泽尔瑟的心脏。男孩平躺在地上毫无反应,只是三块碎片从他的躯体中飞出来,落入白溟的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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