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24、SEC.二十四) 暴露

　　SEC.二十四) 暴露

　　【杀了他,我带你走。】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到了十岁这年。

　　十岁的生日上,希泽尔瑟吵着要生日礼物。昨年最后白溟才给他一条绿宝石项链,这让他很不高兴。

　　项链这种东西只有女孩子才会戴,一看就知道是塞亚戈偷懒在大街上随便买的!一点心意也没有!更可恨的是那条项链一戴上就取不下来……

　　"礼物"白溟挑了挑眉,往后仰身避开无理小孩的纠缠,"我不是已经送了吗"

　　"什么"希泽尔瑟震惊的瞪大眼,不相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塞亚戈你又想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最多知情不报而已,"上次我不是让你托伊忒罗给他爷爷送了封信吗"

　　"那都是昨年的事!"

　　"你就当是预支好了。"精灵神使和教皇的联名书信证实光明之子的身份,把整个洛克亚王室送给他作生日礼物还不满足吗这小子。

　　"那封信都没有到我手上!"

　　"只要那封信送对了你就算拿到生日礼物了。"白溟受不了的把人推开,"希泽尔瑟,别挡到我看书。"

　　"嘁。"希泽尔瑟撇嘴,转头往外面跑。他要去问伊忒罗昨年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蒂雅蹬蹬踩着楼梯从三楼下来,刚刚她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又听到希泽尔瑟跑开的声音,以为希泽尔瑟回了二楼他那个被改造成实验室的卧室。

　　"希泽尔瑟。"蒂雅轻轻推开房门,希泽尔瑟一向都没有锁门的习惯,更何况现在他在学习药剂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是房间里没人。不过蒂雅也不失望,本来她找希泽尔瑟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但在她打算关门退出去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一个放在角落里的匣子。

　　鬼使神差的,蒂雅慢慢走过去,把那个巴掌大的匣子捡起来。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看上去是被放置不理很久了。

　　是药材盒子吗蒂雅心中的不祥感愈来愈强,她用拇指轻轻揩去匣面上的尘埃,仔细观察刻在上面的那些隐秘花纹。这是一个,微缩的封印魔法阵,它更普遍用于保藏主人不希望被外人发现的重要物品,强性破坏会引发人物俱灭的严重后果。

　　但蒂雅是研究魔法的大师,她轻而易举就破解了魔法阵打开了匣子。在匣子打开的那一瞬间,磅礴的光明属性扑面而来,蒂雅早有预感的松开手,但还是被那强烈的光明灼伤到。

　　二楼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白溟被吓得一阵心惊肉跳,立马扔了书冲上去:"蒂雅姐姐"他推开希泽尔瑟没有关闭的房门,蒂雅正站在不远处弯腰捂脸,长而美丽的橘红色卷发向下垂落,遮挡住她的面容。

　　明亮的光从正对的窗户里铺洒进来,尘埃在光束中无声飞舞,不少器皿摔在地板上砸得粉碎,不远处躺着一枚细长的锥形晶体。它纯净透彻,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晕彩,朦胧而美好。

　　"发生什么了,蒂雅……"白溟抽回目光,想靠近状似痛苦的巫妖。不想对方立刻伸手阻止了他:"不,不要过来!……没什么,塞亚戈,我没事,你出去吧。"

　　白溟停下来,他站在哪儿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希泽尔瑟这里有不少危险的药剂……"这算是提醒,希泽尔瑟过目不忘的天赋让他拥有优异的药剂成绩,并且他喜好大胆的尝试与挑战。

　　自从某次白溟在希泽尔瑟这间房里发现了一瓶腐蚀药剂后,他就很少再过来了。那瓶腐蚀药剂是促消化药剂的失败品,但因为神奇而被希泽尔瑟保存了下来。天知道希泽尔瑟在里面加多了什么,希望蒂雅碰翻的不是那个东西。

　　门被重新关上,外面传来离开的脚步声。蒂雅颤抖地放下手抬头,那张曾经傲气美丽的面孔已经被光明属性侵蚀得面目全非,任谁见了晚上都会做噩梦。

　　她唯一完好的两只眼珠盯着地上那块漂亮的锥形晶体,全身骨骼剧烈颤动。光心石,神殿深藏的光心石,为什么会在希泽尔瑟这里!

　　那一瞬间,蒂雅仿佛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下来,击溃往昔所有美好的假象。

　　"希泽……尔瑟……"

　　她的孩子啊,她深爱着并倾注一切的孩子……全部都化为了,她深深憎恶的根源。

　　蒂雅几个月没有再露面,在满是光明属性的海歌城修补起被损坏的身体异常的困难。到勉强可以见人的时候,她在脸上戴了一条黑色面纱,然后把希泽尔瑟叫了上来。

　　"希泽尔瑟,我两年前给你的那把'洁勒丝的微笑'呢给我看看吧。"蒂雅的语调如往常的一贯平和温柔,希泽尔瑟不疑有他,立刻就将那把按白溟要求随时携带的匕齤首拿了出来。

　　"怎么了,蒂雅姐姐"

　　"不,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东西或许会对你的身体有害。"蒂雅接过匕齤首随手放在桌面上,然后走到希泽尔瑟面前。男孩现在的身高已经不需要她再蹲下了,这个孩子,她抚养教导了十年……

　　蒂雅伸手抱住希泽尔瑟,金发男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际,假装挣扎了两下就乖乖不动了。蒂雅姐姐的拥抱和塞亚戈的不同,后者和他年纪一般大,给他一种并肩的支撑,但前者却如同浩淼的海洋环抱人鱼一样带来无限的温情包裹,使人心灵沉溺。

　　的确是包裹,在抱住希泽尔瑟的那一瞬间,巫妖的感知力便全面渗透进去,失去圣级法器诅咒匕齤首的庇护,那每一丝血液每一寸骨骼,散发出微弱的光明气息与勃勃的生命之力。

　　作为一只死亡族,最大的敌人是光明,最憎恨嫉妒的是生命。前者会摧毁它们,后者让它们永远可望而不可及。死亡生物残杀生者,不是为了捕食,而是因为嫉恨与报复----已死之人不需要再进食。

　　在希泽尔瑟这具仅仅十岁的身体里,同时埋藏着光明花玺与生命树种。

　　"蒂雅姐姐,疼。"希泽尔瑟终于忍不住了,表情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抱歉。"蒂雅松开他,慢慢拉开距离。希泽尔瑟忽然抬头看她罩在外面的黑色面纱,担忧地问:"蒂雅姐姐,你的病还没好么"

　　蒂雅愣了一下,轻拂过柔软的黑纱,在底下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她轻轻抚摸着希泽尔瑟的头,无比温柔的说:"托你的福啊……快好了呢。"

　　看看这眉眼,让人作呕的虚伪,那么多年过去啊,记忆差点全部在时光中湮没呢。竟然花了十年,整整十年,才看破这个家伙的伪装。

　　"希泽尔瑟,去玩吧。对了,叫塞亚戈上来,我有事找他。"

　　因为色齤欲巫妖抢劫精灵神使暴露了身份,神殿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对海歌城的防御和清理也越来越严密,"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之所"的定则已经不适用了。等完全修复好身体,解决掉最后的麻烦,她就带塞亚戈离开这里。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什么光明之子,什么引导者,什么光明神殿……都去死吧。

　　蒂雅把光明之子送出房间,目光森冷的目送他毫不知情的欢快跑下楼,缓缓退回房间里。

　　希泽尔瑟恰好在二楼楼梯上遇到了回房间的白溟,上前一把拉住:"塞亚戈,蒂雅姐姐叫你上去找她!"

　　不料猛然被对方反手抓住。白溟震惊的盯着他,看见希泽尔瑟额发下那个闪亮亮的光明花玺的图纹,失声道:"希泽尔瑟!'洁勒丝的微笑'呢我不是让你好好带着它吗!"

　　"诶"希泽尔瑟被对方出格的反应吓了一跳,老实的回答,"给蒂雅姐姐了……"

　　"谁让你给她的!"

　　"但那是蒂雅姐姐给……"希泽尔瑟想辩驳,但声音立刻被白溟盖了下去。

　　"那是我给你的东西!!"白溟几乎是咆哮着说,抓得希泽尔瑟手腕快要脱臼,"白痴!!"

　　"喂!"希泽尔瑟被骂得莫名其妙,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对方就甩开了他的手冲去楼上。

　　走到三楼蒂雅的书房门口,白溟又冷静下来,他调整好表情,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走进去。"蒂雅姐姐,希泽尔瑟说您找我"他不着痕迹的在桌上那把匕齤首上瞟过一眼。

　　"塞亚戈,你注意到刚刚……希泽尔瑟的脸上,有什么吗"蒂雅声音低婉的说,"比如……额头上突然出现的印记……"

　　白溟怔了怔,回想了一下:"没注意……怎么了,蒂雅姐姐"

　　蒂雅低沉的叹出一口气,抓起桌子上那把匕齤首,示意白溟过去拿。白溟走到她面前,但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说:"这是希泽尔瑟的东西,我见过。"

　　"现在是你的了。"蒂雅抬起眼睛看他,里面墨水一样的漆黑吓人一跳,"塞亚戈,拿着它,去杀了希泽尔瑟。你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白溟看着她没动,良久,才开口:"蒂雅姐姐,希泽尔瑟是……"

　　"希泽尔瑟是叛徒!"蒂雅打断了他的话,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变得扭曲阴毒起来。

　　"有时候,我常常想,你们都是让人难以割舍的好孩子。但他欺骗了我们……过去都是谎言。"

　　"我不懂,蒂雅姐姐。希泽尔瑟他并没有做什么。"

　　蒂雅什么也不再说,而是牵住白溟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精神接驳上去。如同当初给希泽尔瑟看的那些,以不同的角度记忆再次共享。那是几个千元纪之前,宏大而惨不忍睹的战争,所谓的英雄,展翅高飞的金甲巨龙,毫无反抗力的士兵,鲜血淋漓的战场。

　　最前面那个人,灿烂的金发和矢车菊一般美丽的眼瞳,他满脸鲜血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用长剑将一名女性钉死在地上。他的背后千军万马,洪流一般奔驰而过,惊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最清晰也是最令人痛苦的是,那名女性始终望着军队攻掠的方向,努力地伸出手,目光悲哀不甘。想拯救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沉重得让人窒息,最后女人的生命一点点流光,尸体风干在战场上,成为万千枯骨中的渺小之一。

　　这是战争本身与其发动者的残酷。白溟恍惚了很久,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次,那些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栩栩如生仿若身临其境。

　　他知道那是什么。巫妖的记忆,几个千元纪之前的那场创神战,引导者带领光暗双子取得胜利,失败的地狱君主被永远沉入地狱最深处,第一世界迎来了和平。

　　骄傲巫妖的记忆,他曾经寥寥几勾勒的过去。

　　"塞亚戈……"蒂雅抱着他,这个拥抱很深。她在他耳边说:"一定要杀了希泽尔瑟,他不是我们的同类,总有一天他会杀光我们,让我们的尸骨在苍天白日下曝晒成灰。"

　　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后来整个大陆都背叛了引导者,那个把地狱君主沉入无尽地狱的男人,最终也堕入了地狱之中。

　　假使某一天那个人逃出了地狱重见天日,他必将成为比地狱君主更为疯狂可怕的亡灵。

　　因为那个人怀着的不是野心,而是对所有世界的仇恨。

　　他不是我们的同类。

　　"塞亚戈,必须杀了他!"

　　那个人不可能有同类,他会永远孑然一身。

　　"蒂雅姐姐……"白溟看着对方强行塞给他的匕齤首,指尖仿佛能感觉到宝石里面那些亡魂的嘶叫与挣扎。

　　杀了希泽尔瑟……杀了希泽尔瑟,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这不是因为希泽尔瑟而生的世界吗。

　　失去主角的故事,还能演绎下去吗

　　"……好的,蒂雅姐姐。"白溟伸出双臂,回抱巫妖。

　　"好孩子。"蒂雅咬住下唇,含住喉咙溢出的那一声叹息。塞亚戈生活的重心几乎都在学习上,他很少出门,几乎没有见过外面那些世界的阴暗,更没有沾上鲜血。

　　值得庆幸的是,光明的信仰也没有在这个孩子的脑海中烙印太深,他的思维观念不会如同希泽尔瑟那样被约束。她唯一担心的只是怕最后塞亚戈会下不去手,如果那时候还产生仁慈,希泽尔瑟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即使信仰光明,希泽尔瑟也能不眨眼的手刃敌人。从八岁那年开始,蒂雅对希泽尔瑟的教导便是"光明中的影子"这个塑形,原本是为了扫除他的心里障碍,现在却成了威胁塞亚戈的刀刃。

　　蒂雅追悔莫及,可是已发生过的事无从改变。

　　"塞亚戈,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决定了要下手,就不能心软。"

　　"我爱你,孩子。无论如何,请保护好自己。"

　　白溟回到房间,把那柄诅咒匕齤首放在腰间,站在镜子面前。里面红发及肩的男孩有种他熟悉又陌生的稚嫩轮廓,他看着镜子,镜中的男孩也看着他,银灰色眼瞳冷淡。

　　白溟忽然发现,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原本的模样了。他在这里,在这个虚幻的世界生活了将近四年。而现在,童年剧情的结局终于要到来了,他所占用的这个身份,也即将走到尽头。

　　"嘿。"声音从背后传来,镜面中倒映出爬上窗台的死亡伯爵。

　　已经是黑发黑眼死亡族的小精灵依旧那么小,他原本和白溟一样高,可是现在却差了后者半个头。他的时间永远停止在他死亡的那一刻,直到灵魂离开第一世界躯体化为灰烬。

　　"你居然直接放我来你家,是终于想通了愿意和我联手干掉希泽尔瑟了么"克里斯特尔像小大人一样靠在窗棂上,抬起小下巴冷哼着说。

　　过去的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在杀还是不杀希泽尔瑟的问题上,他们两个几乎闹崩。当然,最后还是白溟占了上风,死亡族怎么都无法违抗自己复活者的。

　　克里斯特尔只是觉得这家伙完全不可理喻。那一次他实在忍不住想对希泽尔瑟下黑手,事后希泽尔瑟跑掉了,他却差点没被塞亚戈一把地狱火烧成炭渣。

　　从那时起他就彻底发觉了不对劲,塞亚戈这根本不是因为忌惮而潜伏伺机的表现,那是保护!塞亚戈那个脑袋被地狱火烧掉的家伙居然想保护他的敌人!

　　哈,真是黑暗神的笑话。

　　"不是。"白溟转过身面对他,眸光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暗沉了几分,"答应我一件事。"

　　"塞亚戈,你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期了吗"克里斯特尔不无嘲讽的说道。

　　复活者一旦死去,将对手下的死亡生物失去全部约束力,生前下达的命令都会失效。除非是无期誓约----在复活者死后仍对其死亡生物有效的命令。克里斯特尔认定只有死亡才会带给塞亚戈那种不安。

　　"想趁还活着的时候骗我结下无期誓约吗别妄想了,你当初答应过等你死了我就可以去杀希泽尔瑟的。"克里斯特尔嗤笑。这可是在和白溟闹崩后,他拼着要玉石俱焚才换来的机会。

　　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去杀掉希泽尔瑟。

　　"和希泽尔瑟无关。"白溟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这是一个孩子的手掌,每一寸皮肤都写着主人的年轻与稚嫩。

　　"只要你答应我这个要求并且一定完成,我便向神明起誓再也不用复活者的身份约束你。"白溟面无表情的说。

　　"……成交!"克里斯特尔咬牙道。尽管还不知道要求的内容是什么,但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惑死亡族了,到他甘愿去冒险的地步。

　　自由,这是每个生命都向往和追求的,更遑论他现在和他的复活者基本貌合神离。没有志同道合,就只能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