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王之战》灯火连昼

21、SEC.二十一)绝望与希望

　　SEC.二十一)绝望与希望

　　【第二次,你在我最害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

　　歌德莉雅竭尽全力穿过人群的阻碍,企图逃往安全的地方。

　　在之前,她按照大哥的安排,甩掉伯爵派来的保护者,然后拿着刻有魔法武器将嫉妒之子单独引过来最后伺机杀掉他。杀了那个金色眼睛的男孩她就能为哥哥报仇,并且得到对方身上的碎片。

　　但她失败了,那个和哥哥同样年龄的男孩太强大,她甚至只要看见对方的眼睛就会吓得双腿发抖。最后她被绞了武器,只能拼命逃跑。

　　本来按照大哥所说,即使失败了她只要再逃回那两个保护者的身边就安全了,还只是小孩的嫉妒之子绝对不可能比一个中级法师和一个中级骑士联手更厉害。

　　但是、但是……她不记得找回去的路了。

　　歌德莉雅一边跑一边伤心的哭,还因为呼吸不畅打了几个嗝。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被敌人吓成那个样子,不能帮哥哥报仇,总是让大哥失望……黑暗神在上,为什么那晚幸存下来的是她而不是哥哥呢

　　因为分神,小女孩一不小心被地上的障碍物绊倒了。"啊!"歌德莉雅发出一声惊促的尖叫,扑倒下去,摔破了膝盖,裙子上也满是污泥。在她强撑着努力站起来时,一阵冰凉从她耳边穿过。

　　一支冰锥从后方掠来钉入她前面的木柱上。她颤抖着回过头,还穿着正式贵族服装的黑发男孩掀翻一个摊子从障碍物上翻过来,向她逼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渗人的冰寒。

　　歌德莉雅不由自主往后退缩,睁大眼惊恐的望着对方。男孩没有丝毫绅士与怜悯之心,挥手招出三支高速自旋的冰质锥体,指向地上的女孩。

　　那一瞬间歌德莉雅觉得自己心跳都慢了,眼里只有那三只冰锥划过空中的轨迹。

　　"碰"!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撞开了那三支夺命的冰锥,男孩立刻扭过头,目光危险的扫过周围已经被吓傻的群众。没有奇怪的地方,动手的是谁

　　待他把头转回来,刚刚还坐在地上的女孩早就爬起来逃跑了。不过他还能看见她的背影,虽然超过了攻击范围,但追上去对兰迦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兰迦可不只是冰属性法师而已,他那高傲的追求完美的巫妖还要求他学习武技,因此他的体力绝对不是那些普通法师所能比拟的。可是当他刚刚迈出脚,地面"砰"的一声有什么在他脚边击中,声响十分吓人。

　　男孩迅速扭头,敏锐地朝攻击袭来的方向甩出一排冰刺然后跳离原地。对面没有声音,兰迦也不知道自己成功击中对方没有,不过他知道短时间内对方不会再插手阻碍他行动就行了。

　　等兰迦追着狩猎目标跑远后,克里斯特尔阴沉着脸从隐蔽地站出来。刚刚那下对方确实差点就打中他,敏锐度高得可怕,但是对于一只死亡伯爵而言,中级法师等级的候选人还是不够强大。

　　如果不是在海歌城束手束脚,克里斯特尔发誓,他一定能杀了那个比希泽尔瑟还要狂妄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微微扭曲着脸,克里斯特尔一转身跳下房屋顶层,从暗处追了上去,灵巧得简直鸟雀在半空翻飞。

　　歌德莉雅还没有为刚刚的死里逃生松一口气,只要她没有逃到彻底安全的地方,死神就紧随在她的影子里没有远去。但是她天生运气不好,没跑多久就又撞倒一个从岔路口走出来的人。

　　对方东西散了一地,她也被反力撞得跌在地上爬不起来。歌德莉雅惊惶,嫉妒之子就追在她的后面,她死定了!

　　歌德莉雅甚至已经想象出那些寒冷彻骨的长长冰刺穿过她的身体,从血液开始一点点冻结她鲜活的身体,吞噬她的生命力。

　　"在搞什么啊……"被她撞倒的人坐起来头痛的抱怨道,东西散在地上是很难再捡齐的。

　　"对、对不起!"歌德莉雅带着哭腔回头,大哥以前教她,如果不小心惹别人生气就一边哭一边道歉好了,她一直将这个方法记得很牢。然而当她认出来对方是谁后小女孩就哭不出来了,甚至她涨红了脸。

　　希泽尔瑟苦恼地捡了些材料,然后偏头看撞到他还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孩。衣服穿得不错,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么喊对方和他一起把东西捡回来有可能吗

　　这个问题很严肃,因为对方哭得可怜兮兮,虽然希泽尔瑟不觉得错误在他,可他总觉得好像是他在欺负这个女孩一样。天知道他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啊!如果不是对方突然冲出来,他绝对不可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落到地上的。

　　"喂……"希泽尔瑟刚开了口,便觉得左脸一凉,好像有什么刚刚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了。他看见瞬间那个女孩的脸色就变了,然后对方扑着爬过来拉住他的右手,好像是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不要拉我右手……"一边不满的说,希泽尔瑟再次抬头,看见了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穿得格外讲究的黑头发男孩。和他一样大,惹眼的赤金色眼睛,里面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希泽尔瑟不喜欢这种目光,很久以前塞亚戈就是这种眼神,让他忍不住在对方的粥里撒了一把毒。但是比起这个家伙,银灰色什么实在太低调内涵了。

　　几乎一刹那,希泽尔瑟全身起鸡皮疙瘩,直觉告诉他危险来了。他毫不犹豫从地上爬起来,顺势把挡着他动作又死不放手的女孩一把扯到背后去。

　　"笃笃"三声,尖锐而切边锋利的冰锥便插到了他脚边,刚刚那个女孩趴着的地方。能在石板上开出裂缝来这是本事,哪怕这个地方用来铺街的石板是好几百年前的东西了也一样。

　　希泽尔瑟立即就下了决定,拖拽着不肯松开他的女孩往回跑,落在地上的材料也不要了。但对方两手空空肯定比他这个拖着巨型拖油瓶的跑得快,没到一分钟对方就追上他们了。

　　希泽尔瑟迅速停下来,抽了抽右手----没抽动,于是他机智的换左手,从衣兜里掏出某个东西扭头朝后一撒。粉末状的东西在空中散开,来不及刹车的兰迦顿时整张脸都直接撞了进去。

　　里面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声惨叫。

　　"跑!"歌德莉雅听见对方这么大喊,立马转头想跟上。但被阻力拉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希泽尔瑟做了和他所喊口号截然不同的行为,他不仅没跑,还留在原地狠狠踹了一脚听到声音想继续追上来的嫉妒之子。

　　踹的地方正中腹部,捂住眼睛的黑发男孩身体失衡,连连后退一直撞到墙上才停止。

　　这里是条后街,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大约是希泽尔瑟想快点甩掉对方才抄的近路。但此时这个原本的优点却变成了弊端,希泽尔瑟拉着歌德莉雅刚跑出两步,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光滑的冰面,无数冰棘拔地而起。

　　希泽尔瑟与歌德莉雅被重重冰棘困在中央,而四周连一个可以呼救的对象也没有。他们一回头,男孩已经站了起来,朝他们走来时冰刺四倒开路。

　　或许是由于之前希泽尔瑟偷袭撒出的粉末的原因,兰迦原本金色的眼睛变得充血发红,仍然是面无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可怕了好几倍。

　　歌德莉雅惊恐地拼命往希泽尔瑟身后躲,死死攥着对方的右手不肯松开半分,此时挡在她面前这个男孩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无论活得多么失败,可她还没有做好失去生命的准备。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希泽尔瑟硬撑着说。其实他好想回头告诉那个女孩她快把他手腕掐断了,但他更担心在转头一瞬间就被前面那个金眼睛的家伙切断脖子。

　　兰迦有些仇恨的看着他,但顿了顿,还是冷冷的说道:"留下你背后那只精灵,你可以滚!"

　　"你……嘶,你在开玩笑"手腕再次被对方无意识一掐,希泽尔瑟不得不勉强将求证改了口。看现在这样子,估计就算他想走也走不了。他只求他活下来后他的右手腕也能安然无恙!

　　不得不说,在听到这极其近似于庇护的话语,歌德莉雅是发自内心的受到感动。女孩子总是感情上脆弱的物种,这一点不分种族界限。

　　不管真相是不是因为希泽尔瑟被她掐得痛到想哭,对于处于濒临死亡危机下的天真女孩来说,愿意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希泽尔瑟就像英雄那样伟大。

　　于是,她义无反顾将大哥千叮咛万嘱托才给她的魔法武器悄悄塞到了希泽尔瑟空着的左手中。

　　克里斯特尔靠在一侧阴冷的墙壁上,面孔微微扭曲。死亡生物的感知可以穿透以物质形式存在的障碍物,他可以躲在对方绝对不会看到他的地方而监视对方的行动。

　　街面上一块大面积覆盖冰属性的位置向他昭示目标。克里斯特尔记得那个嫉妒之子的胸口别着一枚中级法师的徽章,他不会认错冒险公会镌刻在上面的的魔法波动。

　　但是,能用属性覆盖出"领域",这绝对不是一个中级法师能做到的。他以前就知道塞亚戈是名中级火法师,不满十岁的中级战斗型职业,他以为这便是极限了,所以就算是候选人那个嫉妒之子也不可能超过中级。

　　唯一的解释是……除非那是他的天赋。像塞亚戈那家伙能掌握地狱火一样,嫉妒之子本身的天赋就是冰属性----属于候选人的天赋。克里斯特尔舔了舔自己的牙床,失去知觉的舌头滑过复活后就变得有些尖锐的牙齿。

　　如果他猜测的是真相,那么令人遗憾的是,他就不能再轻易出手了。觉醒天赋的候选人和没有觉醒天赋的候选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况且嫉妒之子的巫妖大概就在附近,他已经感觉到一股同类的威压正向这边靠近。

　　不过仍然不甘心自己的仇人死在别人手里,克里斯特尔一动不动埋伏在原地没有离开。他希望能出点什么岔子,让他侥幸捡点漏。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给希泽尔瑟致命一击的是他就满足了。

　　只要能让他杀了希泽尔瑟,哪怕是和巫妖只隔一排建筑物随时可能被对方发现,他也甘愿冒这个险。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兰迦拿的是一把他自己用冰凝结出来的长枪,长短适合他自己。而希泽尔瑟靠左手使用歌德莉雅塞给他的魔法武器,也奇迹般的没有落下风。

　　用左手和用右手感觉不一样,希泽尔瑟突然发现这个怪异的现象。他的左手不仅比右手更有力,不会闹出把武器扔出去的笑话,而且永远没有使用右手时的那种不协调感。

　　在用左手的时候,他才找到了修斯因大哥教他剑术时心中萌发出的那种感觉……难以名状的奇妙。

　　平时练习的一招一式都渐渐清晰重映在脑海中,武器仿佛变成了自己延长的手臂,可以任意使用自如。希泽尔瑟为这种越来越良好的状态感到自信,而兰迦的眼瞳中也闪烁起兴奋的光。

　　"多么令人怀念的剑术风格。"一声柔软的叹息突然凭空穿插了进来,翠绿长发的少女提着裙摆,从后街入口处从容走来,一步一步,鞋底叩击石板地面带来清脆的声响。

　　"踏破铁鞋无觅处,在这里见到暴食之子真是神明的指引呢。"她说,笑容婉丽,"看来你的巫妖的确如传闻在这光明之都内,不枉我辛苦前来拜访,不过可惜,他也许赶不及来救你了。兰迦,动手吧。"

　　希泽尔瑟听到还没反应过来,被兰迦一枪横扫出去,歌德莉雅惊恐的尖叫一声忍不住靠近了几步,大约迫于黑发男孩的强势才不得已停下来。

　　跌出去的希泽尔瑟在地上翻了一滚,然后背靠上墙壁,以此借力才硬生生将对方溢着乳白寒气的枪尖抵挡住。双方谁也不肯退一步,就这样竭尽全力对峙着,他们甚至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回想刚刚翠发少女的那一番话。

　　但毕竟还是兰迦的位置要更占优势,没有多久希泽尔瑟就开始觉得自己手臂在发抖。

　　不能松懈。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仅仅是尊严问题,还关乎生命。希泽尔瑟毫不怀疑,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这个名叫兰迦的家伙就会要他性命。

　　于是他一咬紧牙帮,又死死撑下去了。全身力量好像随着血液流淌汇聚去了两只手臂,它们从身体深处涌出,仿佛源源不断,带给希泽尔瑟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微妙感觉。

　　这不是希泽尔瑟的错觉,他面前的兰迦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怪异和疑惑,而在两人都没有看到的地方,气质温婉的少女却冷冷扬起嘴角,带着不留余地的嘲讽:"居然敢在光明之都如此明目张胆的聚集黑暗属性,我该赞美真不愧是暴食之子吗"

　　埋伏在暗处的克里斯特尔早就震惊过了,此时他正在研究为什么希泽尔瑟突然能够使用黑暗属性的原因,他清楚记得之前这家伙身体中是一直都没有黑暗属性的。如果有,那也不可能骗过死亡伯爵的"眼睛"。

　　难道……这就是希泽尔瑟那个神秘的让塞亚戈都忌惮的可怕天赋

　　"克里斯特尔,"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猛然出现在死亡伯爵的耳边问他,"有能力打掉希泽尔瑟手中的武器吗"

　　克里斯特尔正全神贯注的时候,被对方吓得差点连心脏都跳出来----即使他的心脏早就不会跳了。黑暗神在上,他还以为他被巫妖发现了!!

　　"塞亚戈!……你怎么在这里"同样把声音压到最低,克里斯特尔差点发不出声来却还是要比对方声音大一点,他没有对方的低音天赋,说悄悄话一点也不方便。

　　白溟靠在墙壁上从缝隙往外看,面无表情也没理他。克里斯特尔又想了想,自己也觉得那个问题问得很傻,难怪对方懒得理会他----塞亚戈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跟踪希泽尔瑟过来的!

　　他有些兴奋地又放出感知力在街道上扫了一圈,小心翼翼没有引起巫妖注意,估计了一下距离,然后信心十足的保证道:"放心,绝对没问题!"接着他将目标锁定在希泽尔瑟的手腕上。

　　克里斯特尔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希泽尔瑟失去武器必死无疑,就算塞亚戈在对方两败俱伤的时候冲出去来个渔翁得利,但关键是,那里不是还有一只活生生的巫妖吗

　　塞亚戈敢在巫妖的面前杀死对方的孩子到时候作为帮凶自己会不会也暴露出来

　　但当克里斯特尔想清楚这些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以为快把对方攻击压回去的希泽尔瑟突然间感到左手手腕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击在腕骨上,把骨头都打得粉碎。他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魔法武器立刻被长枪挑飞出去,尚未成形的黑暗属性在一瞬间消散不见。

　　下一刻那把长枪贯彻他的肩膀,将人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希泽尔瑟浑身发抖,痛得发不出声来,他试图张大嘴呼吸,像岸上濒死的鱼般痛苦。克里斯特尔因此而露出狞笑,激动得有些无法自己,他甚至忘记了一旦被巫妖发现的下场。

　　转过头,克里斯特尔无意间发现塞亚戈的手也和自己一样握紧发颤,顿时欢欣鼓舞起来。他猛地用力抓住对方的手,强力遏制让自己整个灵魂都开始愉悦的兴奋:"动手吧动手吧!塞亚戈!去宰了他们,加上歌德你一共可以拿到三块碎片!噢对了,记得把希泽尔瑟留给我,我会想办法把碎片给……唔!"

　　他被对方狠狠卡住了脖子,力度大得几乎拧断颈椎骨。

　　"闭嘴。"对方一字一顿地警告他,"如果还想要你的脑袋,最好什么都不要再说。"

　　克里斯特尔觉得塞亚戈的脾气真糟糕,就和他的属性一样暴烈,他不过就多说了几句话而已,这家伙却快要拧掉他的脑袋。就算是死亡伯爵,丢了脑袋也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为了还有机会完成自己的执念,克里斯特尔识时务的选择了沉默。白溟松开他,然后,一转头走了。

　　克里斯特尔:"……"等等,这家伙不是来捡便宜的吗

　　白溟步履急促,难抑心中的愤怒。

　　但是目前为止,他想不到其它更好的方法让希泽尔瑟在嫉妒巫妖的眼皮底下扔掉来自色齤-欲巫妖的魔法武器,那个东西就是让主角得到黑暗属性,进入黑化模式的罪魁祸首。要改变剧情,只有这个唯一的办法。

　　被扎一枪总比被光明神殿抓到深地牢狱中去好。白溟只能在心中强调这一点,接下来他要开始走引导者的剧情,希泽尔瑟身上绝对不能有一丁点儿污迹,否则终究会成为将来与光明神殿分裂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