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SEC.十九)死亡伯爵 ...

  •   SEC.十九)死亡伯爵

      【白溟:我会听你哭,希泽尔瑟。】

      那个人站在女孩的身体旁,手中抱着沉重的古老书籍。窗外的云层散开,微弱的星辰光辉洒落进来,为他火焰一样红发覆盖上一层银白色冷霜。

      "……不要伤害我妹妹。"喑哑中压抑着深沉痛苦之情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这只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克里斯特尔的灵魂从地狱召回,但他还没来得及重拾自己在亡灵时拥有的记忆。

      在小男孩年岁不长的生命中,大哥和妹妹便是他的整个世界。尽管让他接受召回的执念只是复仇,但作为保留了活着时感情的死亡族,他仍然不希望自己最爱的亲人受到伤害。

      克里斯特尔的复活仪式相当成功,一切需要的条件他都拥有了,因此当他银发染成黑时他成为了一只高级死亡族:一只生前是银色精灵的、拥有候选人身份的三等死亡族----死亡伯爵。

      在数以千计的复活事例中,这简直堪称地狱君王的眷顾。然而哪怕他现在能操纵黑魔法屠杀一座城池,死亡族唯一无法伤害的----是他们的复活者。

      自愿付出代价,施下咒语给予死者第二次生命的人被称为"复活者"。当契约建立的那一刻,"复活者"将在死亡生物心中享有比其执念更高的地位。

      有时候克里斯特尔是痛恨的,希泽尔瑟杀害了他,让他灵魂堕入地狱,而他的兄弟塞亚戈给了他重回大陆的机会,却永远禁锢了他的自由。

      克里斯特尔生前也读过一些亡灵魔法书籍,他知道死亡生物包括死亡族的定义都是"扭曲之物"与"工具"。他的未来终结在希泽尔瑟手中,他的灵魂沦为塞亚戈的工具,命运让他栽在骄傲一支手里,连死亡也无法逃脱。

      可是他又感激塞亚戈。他知道他们都是候选人,是候选人就注定要兵戎相见。希泽尔瑟与塞亚戈最大的仇敌是彼此,如果塞亚戈让他杀了希泽尔瑟的话,如果他能杀了希泽尔瑟的话……这是他最深切的愿望。

      如果能复仇,叫希泽尔瑟也体会灵魂坠入地狱无人施救的痛苦,克里斯特尔甘愿把自己的灵魂卖给塞亚戈,帮助他登上王座。

      克里斯特尔垂着头想了很多,但一直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站在他前面的塞亚戈身上,紧张地等待对方回应,或者一些细微的肢体暗示。最后,不负他所望,塞亚戈转过来身。

      "死亡"的眼睛让克里斯特尔看不到对方面上的神情,但他可以听到那个平缓而淡漠的声音。
      "我不会杀她。"

      那是特别到克里斯特尔无法忘记的声音,在他的灵魂迷失在深渊与地狱长河的间隙中时就是这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把他带出沉沦之地。或许是因为表达出的内容,克里斯特尔觉得那个声音简直如同天籁般美好。

      但死亡族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情绪,他抿着唇迟疑了半晌,最后吝啬地低声说道:"谢谢。"

      白溟递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躺在地板上的歌德莉雅。他的表情和目光都很深沉,即使克里斯特尔能看到也无法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这是他和希泽尔瑟少有的共同点----在某些方面,他们都会变得相当内敛。

      其实完全不用克里斯特尔恳求。白溟当然不会对歌德莉雅出手,哪怕这个拥有真正预言天赋的小女孩很可能在某些事情上坏菜----但她会是希泽尔瑟将来的恋人……之一。

      白溟不会去剪希泽尔瑟的红线,即使这个姑娘最终还是会死去并且被其他人取代也一样。

      希泽尔瑟就像白溟的孩子,他是白溟唯一倾注感情的对象,而在面对自己最珍爱的孩子时,再苛刻的家长都会想送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白溟想让希泽尔瑟任何方面都尽可能好,包括感情。

      歌德莉雅会是个好姑娘,最重要的是,在将来她会很爱很爱希泽尔瑟。

      白溟始终认为,孤独使人难过,但不被爱才是一个人最大的悲哀。他已经后悔将这份不浓烈却绵长渗骨的悲哀在词句排列间赋予希泽尔瑟了,因此他总是想在自己可以让步的范围下多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

      连巫妖都不可能完全没有感情,更何况一个尚且活着的人。

      白溟默发飘浮咒语把落到地上的骄傲巫妖的挂坠拿在手里,然后转身递给克里斯特尔。后者虽然接了过来,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很少有死亡族能够"复活"自己的眼睛,他们通常依靠自身穿越位层时获得的强大精神力进行探测,这种方法被称为感知。精神世界与肉眼世界不同,克里斯特尔不知道白溟递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能感知到这是个强大的魔法物品。

      具体有什么功效,毕竟他还小阅历太少,无法得知。

      "戴着这个挂坠你可以在海歌城活动而不被察觉,它可以掩盖你身上的死亡气息和黑属性波动,直到你自找死路冲到巫妖或者教皇面前去。"白溟说着,让克里斯特尔把它戴好。

      无论是白溟想给他的命令还是出于克里斯特尔自己的意愿,死亡伯爵都不会离开海歌城。然而教皇是一位圣级强者,海歌城几乎可以称为是他的地盘,尽管他不会像一台机器那样做到无时无刻全方位无死角监控,但一只死亡族是没办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安然无恙的。

      当然,巫妖另当别论。

      克里斯特尔把挂坠戴在脖子上,然后藏到衣服里面。他依旧是黑发黑眼死亡族的特征,却比之前让人一看就感到阴冷与不祥的模样好多了,至少不在靠得特别近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和光泽。

      "带上你妹妹,跟我来。"白溟环顾了一圈屋子,开口说道,并且向门外面走。蒂雅舍得给希泽尔瑟挂坠正是为了隐藏痕迹,不让朱利安有机会顺着遗留下的气息追踪到真正的凶手----海歌城里一共有四只巫妖,再加上魔王残党死亡骑士的事情尚未平息,他不一定就能猜到会是骄傲动的手。

      但一个复活仪式,在这里留下了太多信息,甚至可能连巫妖在场都没办法完全抹除干净。

      克里斯特尔转动眼珠,这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瞎子"。死亡族的感情缺乏给了他多几分的冷静,他似乎大概猜出了自己的复活者要做什么。

      于是他去从里到外换了身行头,之前那些衣服已经被希泽尔瑟毁得差不多了,上面除了血迹还是血迹,简直是个移动的凶杀现场。虽然事实也如此。接着他轻松扛起仍旧昏迷的歌德莉雅,站在防护矮墙外看着他生前的家在一团庞大的黑暗属性中渐渐消失。

      用一把地狱火直接烧了色齤欲巫妖的家,这就是白溟的处理方法。这不仅能让朱利安短时间内无法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黑暗属性中找出正确的信息,还可以将教皇吸引过来。

      教皇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先净化这里的全部黑暗属性,这等于间接帮白溟销毁了证据。某些巫妖做不好的事,教皇的大净化术却可以轻易解决问题。接下来教皇为了海歌城的安危就会开始着力调查,朱利安要想不暴露就得全力和对方周旋,不可能还有精力追究克里斯特尔"失踪"的事情。

      至于谁放的地狱火这件事,候选人会被首先排除在外。因为即使对于玩黑魔法就像人鱼会唱歌一样融入本能的死亡族来说,地狱火也是一门不简单的技能。

      除非像白溟这样开了外挂提早激活碎片,否则所有候选人根本不必纳入考虑范围。

      自然,如果没有开通这门外挂,塞亚戈这具身体现在早就被蒂雅埋进花园当花肥了。正好帮她省了该选哪个孩子好的麻烦问题。

      "把歌德莉雅放到安全地方,还给她的巫妖。"白溟一边远离现场----朱利安现在在外面应付他的情人,但发觉动静必定会立刻赶回来---一边说,"还有,你不能让巫妖知道你的存在,我想这点你不需要我提醒。"

      "我会绕开他们。"克里斯特尔冷淡的说。被杀死、失去碎片、成为敌人的死亡生物、有一个完好的妹妹,他只有被巫妖抛弃这唯一的下场。

      更何况,克里斯特尔的执念是杀死希泽尔瑟,希泽尔瑟才是最重要的,亲情这种东西早就被死亡族扔在地狱了。返回活世的列车可不允许灵魂携带太多东西。

      这大概也是活世种族那么排斥死亡生物的原因。哪怕是死亡生物中拥有健全思维与自我意识的死亡族,也和冷血残暴的猎食者没什么区别。

      白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继续在寂静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白溟突然停下来,回头疑惑的说:"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克里斯特尔愣了一下,他一直在等对方和他商量如何解决掉希泽尔瑟的问题,但们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想了想,说道:"只要你把希泽尔瑟引出巫妖的保护圈,我有把握能解决他。"

      三等的死亡伯爵,只要没有巫妖的阻碍,想杀掉一个幼年候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不需要。"白溟沉默了一下也说道。他猜克里斯特尔大约想错了什么,又补充到:"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你擅自行动。"

      克里斯特尔立即不可思议的瞪大眼,难以理解的面向他----即使已经看不见,但新生的死亡伯爵阁下仍旧有注视说话对象的习惯:"为什么你是……你是塞亚戈,是希泽尔瑟的兄弟对吧"

      "这个问题不必你来关心。"

      "哈,塞亚戈,你不知道,你的兄弟是你最大的敌人吗"克里斯特尔脸上的表情因为肌肉坏死而显得有些奇怪和夸张,"我看你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们是候选人,拥有同等的力量,共享同一只巫妖,但最后只有一个候选人能活下来,你不杀他,就会死在他手里成为垫脚石!"

      克里斯特尔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整张脸都阴郁起来,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压出话来"……比如,像我这样。"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输掉的那个竟然会是他,明明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希泽尔瑟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他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怎么死掉的了……一定是希泽尔瑟那家伙耍了卑鄙手段!

      "克里斯特尔,截此为止。"白溟站在岔路口看着他,"你该去自己找个地方,有事我会通知你。"

      "什么意思,塞亚戈难道你不想杀了希泽尔瑟吗我可以帮你!"克里斯特尔有些激动地把肩膀上的女孩拎下来,站在那里和对方争执。

      "不需要,克里斯特尔。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白溟指指克里斯特尔的脖子,"别被巫妖和神殿发现了,我救不了你。"说完他便丢下死亡伯爵转身离开。

      几条街外传来巡逻队的敲梆声,克里斯特尔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喊住还没走远的白溟:"塞亚戈,你已经觉醒了天赋,是地狱火吗"

      白溟远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克里斯特尔认为这是默认的态度,迟疑了半晌,才说:"……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了,一定是希泽尔瑟也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天赋,而这个天赋,或许让塞亚戈都忌惮。让一个会使用地狱火、穿着黑暗法师袍的候选人忌惮的天赋

      小砧板上发出"嗑嗑嗑"的急促撞击声,细长的瓜叶花根被银色的工具刀切成均匀的块片,架在一旁火架子上的坩锅咕嘟咕嘟中冒出颜色诡异的泡花。

      "嘶!"希泽尔瑟迅速丢开小刀,吮吸了一下被切出血的手指,一把将切成片的根块全部丢进坩锅里面。因为粗鲁的动作,坩锅里面的液体溅了出来。

      "我不知道提神药剂的配方里面还有制药人的鲜血这一项。"旁边递来一块抹布,同时传来的还有希泽尔瑟熟悉的声音。

      "塞、塞亚戈"希泽尔瑟一脸慌张地回过头,赶紧拿过抹布把工作台擦干净,紧张地低着脑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些时候了。"白溟靠在台沿上,"你熬干了三锅药剂,希泽尔瑟。"

      "抱、抱歉……"希泽尔瑟讪讪地捏着抹布,眼睛盯着砧板上的银色工具刀。他知道他的状态不对。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是被强迫去杀一个他完全不想杀的人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他感觉很恶心。

      而且在面对塞亚戈的时候,他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全身不自在,有多远想避多远,害怕看见对方。

      "药剂糊了。"对方提醒他。

      反应过来的希泽尔瑟急急忙忙去取坩锅,但是他忘记先垫上湿布,坩锅的高温让他一秒钟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扔完他才想起那是他的药,希泽尔瑟都快绝望了,他想他今天真的不该来碰这些东西,可是他急切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精力。

      他不想再看见克里斯特尔倒了血泊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因为太恐惧,当时他还在那具尸体上多扎了十几刀,直到把力气都用光才软着腿逃走。他怕克里斯特尔也复活过来,塞亚戈不会杀他,但克里斯特尔一定会割下他的脑袋腌进坛子里面。

      他以前……他以前不怕别人来报仇的。可是现在、现在他变得非常害怕,不是畏惧那种痛苦,而是恐慌死亡本身。

      飞出去的坩锅被飘浮魔法托回来,完好无损得连里面的东西都没洒出来,白溟控制着把它放到台面上,然后转头看向希泽尔瑟。金发男孩盯着坩锅,整个表情都很勉强,像是要哭但是又被大人恐吓不准哭的样子。

      "塞、塞亚戈,你以后会成为法师吗?"希泽尔瑟声线不稳的问。

      白溟走过去关紧门,这是希泽尔瑟的房间,自从搬到对门睡觉后他就把自己的屋子改成了药剂实验室。白溟取了两张纸走回来,递给他:"未来太远了,希泽尔瑟。"

      塞亚戈的剧情只到十岁便结束,白溟不确定顶着塞亚戈身份的他两年后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他有把握能帮到希泽尔瑟的只有两年……不,两年都不到,希泽尔瑟快要满八岁了,他出生在双子星的盛夏时节。

      希泽尔瑟看了看纸又看了看他,板着脸:"我没有哭,塞亚戈。"

      "你想哭,为什么不哭?"白溟疑惑地反问他。希泽尔瑟脸色难看起来,他咬紧下唇,反而固执到病态的把眼里那些湿润都生生逼了回去,然后语气生硬地说:"我没有想哭,塞亚戈!"

      希泽尔瑟转过身,把坩锅洗干净重新装水架到火上,拿起工具刀嗑嗑嗑开始处理材料。

      白溟靠在工作台看着男孩轮廓稚嫩的侧脸,显出冷漠的抿紧的嘴角,麻木的神色,慢慢捏紧了手中的纸。他想起来了,他曾经这样写过——

      "希泽尔瑟是个永远不认错,也不会流泪的人。因为在他的童年里,没有人来教他对错,也没有人来听他哭,生活教他学会的是微笑"。

      "唰----"窗帷忽然被拉上,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希泽尔瑟惊愕地抬起头,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因为渐渐失去光线而融入无尽的黑暗中。希泽尔瑟什么都看不到了!

      "塞亚戈!"

      "希泽尔瑟,"对方的声音又在身边响起,希泽尔瑟吓得差点又切到自己的手指。"听说不会哭的人,最后他们眼睛都坏掉了。"

      "塞、塞亚戈!"

      "我可没骗你。"黑暗中,白溟说,"如果你害羞,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也看不到。"

      "我会听你哭,希泽尔瑟。或者你还需要一个拥抱?"

      事实上白溟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人,他的弟弟小时候是个会自动找哥哥抱的爱哭鬼,这点和希泽尔瑟完全不像。他没想过原来一个小孩真的不哭是件那么麻烦的事。

      等了半天,白溟觉得他还是失败了。或者直接揍希泽尔瑟一顿比较容易让他哭出来?白溟开始考虑这个新方法的可行性。

      忽然有人抱住了他。白溟全身下意识僵硬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后才慢慢放松下来,并试着回抱对方。希泽尔瑟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白溟能感觉到他很用力,但是他没有感觉到湿意。

      火架上的红色火光在黑暗中十分微弱,白溟盯着那一点红光有些走神。坩锅里渐渐传出水液沸腾的咕嘟声,在白溟考虑要不要用飘浮魔法把坩锅从火上取下来的时候,希泽尔瑟突然问他。

      "塞亚戈,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尽我所能。"

      白溟低声说。

      其实,他很想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想看看希泽尔瑟未来的模样和生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