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记得你》路远近

8、（七）第二次亲密接触 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差不多春天刚来的时候，丁曦远就注意到公交站台边的那个女孩子了。
　　清晨，她总是站在那里，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很久都不舍得眨一下，直盯着街角。当丁曦远拐过街角，走向西行大门时，她便扭头看向别处。
　　令丁曦远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女孩子不久前居然递给自己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你有女朋友吗？丁曦远本不愿回答，可见女孩子不肯离去，便写了“有”。不想她却没看，抓起便签就跑。看着她慌张的背影，丁曦远不禁一笑：比起陆昕，这女孩胆子太小了。
　　从那天以后，丁曦远便再没见那女孩出现过。直到昨天，她出现在雨中，问丁曦远借伞，还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苏小琰。据丁曦远所知，“琰”应该是指美玉。
　　今早上班，丁曦远远远地看到了苏小琰站在老地方。待他走近，苏小琰朝他挥手：“早上好啊！”丁曦远礼貌地点点头，回应道：“早上好。”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进了银行。
　　换工作服时，同事高勇凑过来，皱着眉头，摆出一副思想家的样子，问丁曦远：“冰大哥，你魅力怎么就那么大呢？把我们单位的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不说，连我姐杂志社的美女都在打听你！”
　　丁曦远面无表情，系着领带：“我希望我的魅力体现在工作能力上，而不是这方面。”
　　高勇“啧啧”两声，说：“你都升客户经理了，工作魅力早就辐射开了…”说着伸出两手，一下子打开，“兄弟，支个招嘛，怎么吸引女孩子？我不想做单身狗了！”
　　“这个不难，女性通常喜欢养狗。”
　　高勇自讨没趣，但知道这是丁曦远的风格，嘀咕一声“小气”，也不再问了。

　　自从昨天和丁曦远共撑一伞，苏小琰的兴奋劲儿一直不断，拿着丁曦远的伞看来看去、摸来摸去，琢磨着怎么还伞——一定要还出新意，让丁曦远对她印象深刻。
　　这种问题，小琰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出计策，只得求助子月。子月却说：还伞就好好还，瞎折腾什么！别让男人觉得你为了接近他费尽心思、自贬身价！
　　小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自觉又学到一个大道理。
　　小琰本来打算今早上班时还伞，却因丁曦远迷人嗓音说出的一句“早上好”和莫须有的笑容完全忘记。她便带着如沐春风的好心情上班去了，打心眼儿里希望这伞永远还不了。
　　上午九点刚过，韩晴就打电话叫小琰去四楼开会。小琰立刻意识到会议的重要性。
　　通常有工作安排，都在三楼会议室开会。而四楼会议室每逢有重量级人物到来才会使用。
　　“九点半开始，注意形象，把握机会。”韩晴交代得很简洁，小琰没明白把握什么机会，待要细问，韩晴已挂了电话。
　　小琰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飞速向上。与会早到——越早越好，是小琰去年刚参加工作时学到的。
　　还记得去年那天九点开会，小琰八点五十五到，被钟科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训了一顿：“让所有人等你一个，成何体统？入了社会，就该把大学的不良风气丢弃！”
　　啊，不良风气。小琰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时常反思自己大学到底沾染了什么不良风气。
　　九点十分，小琰到了四楼。正在布置工作的韩晴把她和陆娜叫到一起：“小苏、小陆，”工作时韩晴都这么称呼下属，“今天临时人手不够，所以请你俩过来负责会场服务。会议很重要，希望你们尽快进入状态。”
　　“放心吧，我们会的。”小琰挺直胸脯，自信满满。
　　韩晴拍拍两人的肩，便进入会议室。小琰正准备进去，陆娜阴阳怪气地说：“会场服务这种需要外形的事，怎么会叫你来呢？”说着用手从小琰头顶比划到自己腰的高度。
　　“个子高有什么用？有句俗语你没听过吗？山大无柴，树大无枝。说的就是你这种虚有其表的人。”小琰还击道。
　　陆娜嘴都气歪了。小琰从来是憎恶分明，不像韩晴会隐忍、谦让。
　　小琰得意洋洋地走进会议室，见LED屏上显示着“西澧市医保局与西澧市银行就医保新政合作签约仪式”，内心一阵狂喜，四下寻找，终于看到了丁曦远，这才明白韩晴说的是什么机会。
　　小琰微笑着朝丁曦远点点头，丁曦远也微笑着，不过目光却对着她身后的陆娜。
　　看着陆娜做作的笑容，小琰又是恶心又是难过：银行哥哥，你难道喜欢这种胸大无脑的类型？
　　会议九点半准时开始，由钟科长主持。领导们一个接一个地讲话，让穿着高跟鞋的小琰有些站不住了，但看到陆娜从容的神情，她又振作起来，心想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西行的周行长讲话时，小琰特地看了他面前的名牌：周大强。好像觉得听过这名字，再看周大强的样子，好像也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最后，她们局的局长王伟发表讲话了，这意味着签约仪式即将正式开始。
　　讲了些官话、套话，王局长开始进入正题：“西澧市银行虽是民营银行，但创办多年，分行众多，客户范围广大，具有极大影响力。因此，经研究决定，将西澧市银行划为医保局委托银行，与现有委托银行共同代理医保代扣代缴工作…”
　　会议室内掌声雷动，聚光灯咔咔地闪个不停。在钟科长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后，小琰和陆娜手捧文件与笔，分站周行长与王局长两侧，俯身递上文件，再把笔打开，递给二人。
　　签约正式完成，周行长和王局长相互握手，并转过身面对媒体，供记者们拍照。
　　此时的小琰却追着刚才不小心掉落的笔盖。笔盖终于停下，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捡起来。小琰抬头，正是丁曦远。
　　“哦，谢谢。”
　　“不客气。”
　　小琰伸手接过笔盖时，和丁曦远手指相触。一瞬间，她的脸红了，同时觉得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微笑变为大笑了。为免失态，她紧咬朱唇，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快步走回该站的位置。
　　众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两位大领导身上，没人注意苏小琰的异动——当然，除了丁曦远，便也没人指责她没尽到服务人员的职责。
　　会议一结束，苏小琰就给韩晴一个大大的拥抱，作为谢礼。韩晴笑着说：“行了，等你俩终成眷属的那天，请我吃糖就好了。”
　　小琰摸摸指尖，把适才憋了许久的笑释放出来。算起来，这是她和丁曦远继雨中后的第二次亲密接触。

　　晚间新闻时，这次会议便被播了出来，电视台评论说“此举扩大了我市市民选择代理银行的范围、便利了市民生活，是‘因地制宜’的典范”。
　　赵子月看得极为认真，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二傻，你家银行哥哥怎么每个角度拍起来都那么帅呢？”
　　苏小琰以为她关注的是新闻，没想到却是看帅哥，但既然夸的是自己喜欢的人，也就很高兴。她猛拍一下子月，说道：“哎呀，英雄所见略同呢！”
　　子月瞪着眼，揉揉被拍红的手臂：“苏二傻，我发觉你最近总爱一惊一乍的，以前可不是这样啊！”“这样我才能发泄一下自己的兴奋嘛！”小琰两手撑着下巴傻笑着，最后干脆把脸埋在双手里，子月直呼肉麻。
　　“有什么兴奋的事？说来听听？”
　　苏小琰闻声抬头一看：是许庭。忙说道：“呵，没什么啦！”
　　子月上下打量着许庭，问小琰：“小琰，新朋友啊？”小琰赶忙介绍：“这是许庭，我和晴姐刚认识的。这是我发小赵子月。”
　　子月伸出手，跟许庭握了握，算是认识了。三人聊了一会儿，一名服务生走过来同许庭耳语几句，许庭便起身告辞，并把小琰她们的单买了。
　　许庭走后，子月问小琰：“二傻，你哪儿认识的富二代？”“什么富二代？”小琰嘴里正嚼着牛排。
　　“许庭呀！你没注意他从头到脚的东西都价格不菲吗？”
　　“我平时又不关注奢侈品牌。”
　　“姨父挣那么多钱没给你花呀？叫你平时买点好的提升一下品位你还不听。”子月小时候觉得叫“苏叔叔”太拗口，便自作主张叫小琰的父亲“姨父”，叫着叫着也成习惯了。
　　“我不能总花他的钱吧！再说了，作为公务员，我能穿着chanel的裙子去上班吗？”
　　“行行行，你有理。话说回来，我不怎么喜欢这个许庭，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
　　“我也觉得，而且还自来熟。不过晴姐对他印象不错。”
　　有关许庭的话题没再继续，两人的话题最终还是落到了这里——如何追到丁曦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