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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润心春雨 赵子月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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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月昨天赶稿到凌晨,今早依旧按时起床。从大一进思璞实习,到现在成为正式工,这将近五年的时间早已把她磨炼成一个熬得了夜赶稿、毫无怨言起早、写得了文章、做得了采访的合格编辑了。
赵子月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了周晋恺。他穿着全套交警服,斜倚着招摇的交警摩托,似是有意耍酷地看着子月。
两旁行人虽匆匆,却也忍不住对周晋恺侧目。子月风风火火地走过去,气鼓鼓地说:“没事儿别杵在这儿,人家还以为我犯什么事儿了呢!”
周晋恺哼笑着,说:“谁说我没事儿?”
子月指指他的摩托车,说:“难道你以为我敢坐你的车去上班?”
“你敢我还不让呢!”周晋恺顿了顿,又说:“没吃早饭吧?”
子月晃晃手中的袋子:“带着呢。”周晋恺看着子月的眼睛,让子月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袋子里只有文件。
周晋恺没说什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饭盒,塞在子月手里,反身骑上摩托,一溜烟走了。
“以为自己了不起啊!”子月朝周晋恺离开的方向吼道。她拿起饭盒想扔掉,但一想到非洲那么多孩子在挨饿,便收起饭盒,心想到时候随便给谁吃了都行。
思璞杂志社创社不过十余年,但凭第一任主编是文联主席,第二任主编出过一本风靡一时的诗集:《别把轻风也带走》,就足以吸引大众目光。加之杂志社人才济济,社风积极向上,思璞的各类杂志销量常居榜首。
赵子月是以一篇《别君赋》被第三任主编戚流云特招为实习生的。那年她19岁,大一。
《别君赋》其实是赵子月的汉赋版“初恋分手感言”。当年苏小琰听说她高考作文就是这篇《别君赋》时,以为她作文要得0分,因为当时给定的题目是《一棵树》。
出乎众人意料,子月的任性之作竟让她成了由港大学中文系的特招生。小琰很郁闷:自己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了三年才考上的由大,子月一篇文章就搞定!子月“安慰”道:没事儿,考上了就好,管什么过程?天赋这东西可不是谁都有的…
子月进了思璞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上进精神,她的稿子颇受好评,深得戚流云的喜爱,还把《名人访谈录》专栏交给她做。
正因如此,表白培训那天,小琰才有理由对周晋恺说:我朋友是杂志社的编辑,想采访一批交警写个专栏,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平时忙工作,子月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因此今天突然面对周晋恺琳琅满目的食物,倒没胃口。折腾到10点多,勉强尝了一口。这一尝,倒觉得味道不错:“想不到一个男的还有这手艺…”
吃着吃着,她想到了苏小琰:好几天没联系了,二傻去表白了吗?
几条微信发过去,都没动静,正好戚流云找她,便忙工作去了。
此时的苏小琰正忙得不可开交。前几天刚公布了医保新政策,前来咨询和办卡的人很多。中途上洗手间时,才看到赵子月的微信消息,她这时确定赵子月的气已经消了。
从她俩认识到现在的二十多年中,子月生气从没超过三天的。除了高考前一天,全校高三学子亢奋地撕书、扔东西,小琰一个没注意把子月和初恋男友一起做的瓷娃娃扔下了楼。子月“超常发挥”,一个星期没理她。
小琰听了第一条微信,子月问她表白了没。其实表没表白都一样,干脆这事儿就烂在心里好了,小琰想,省得子月笑话自己。
其余几条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当听到最后一条消息时,小琰真想绕着洗手间跑一圈:释放些能量,才免得身体被兴奋炸开啊!她不顾路人惊异的目光,直跑上三楼,刚好韩晴就在电梯口准备下楼。
小琰跑过去一把抱住韩晴:“晴姐晴姐晴姐!”抱着还跳,韩晴把她拉到一边:“喂,注意形象啊。什么事那么高兴?”
小琰先是一阵傻笑,笑了一会儿才说:
“丁曦远没有女朋友!”
赵子月同事的弟弟恰好在西澧银行工作,据他说,丁曦远的女朋友三年前去了美国,两人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韩晴也笑了:“恭喜你,小琰,这下子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追了!我祝你成功!”
“我也祝你成功。”
小琰刚想说谢谢,发觉这声音听起来不对。回头一看,钟科长正站在自己身后!
不似韩晴的淡定从容,小琰尴尬地转过身,向钟科长问好。
钟启明是一个胖胖的矮个子,四十多岁,医保局的人背后叫他“变脸大王”。因为他和下属开玩笑时,开着开着随时可能变脸。大家都摸不透他到底哪个时候会翻脸,所以,除非他找大家聊天,否则没人主动去摸这颗不定时炸弹。
钟科长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他没像小琰所想的,批评小琰不专心工作,而是说:“年轻真好,我也曾年轻过啊。”
小琰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沉默着。
还是韩晴机智,笑道:“钟科长,任何人的外表都会老去,您一直有颗年轻的心,这就够了。”
钟启明哈哈大笑,看起来很满意这个说法。又向两人问了医保新政策的落实情况,才离去。
苏小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对韩晴很是感激。韩晴拉着小琰下楼,约好中午下班再谈,上班时间说这些太不合适了。
下午下班时,突然下起了雨。小琰刚想去问韩晴带伞了没,子月的电话就来了:“二傻,下雨了!”
小琰没听出她要表达什么意思:“我带伞了,你呢?”
“不开窍,没见偶像剧里男主女主都在下雨天谈情说爱吗?”单是听,小琰也知道子月此刻正是一脸嫌弃。
“所以呢?”
“听着,你没带伞,现在跑到银行哥哥那里去躲雨,然后…嘿嘿嘿…”
小琰立刻懂了,她也不是真傻,只是经验少,想不到这些招式。
挂了电话,她立刻去找韩晴,正巧韩晴没伞,她便把自己的伞给了韩晴。
“那你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苏小琰在医保局门口告别韩晴,正准备往银行那边冲去时,看见了莫栩庭——苏小琰和韩晴只道他叫许庭。
许庭朝小琰送去一个温暖的微笑,小琰却回赠他一个白眼,因为此刻她需要单独行动,需要绝对的清静。
许庭乐呵呵地说:“小眼睛,没带伞吧?”小琰撅起嘴:“我不需要。”“你又没有大头,难道不怕下雨?被春季的雨浇灌了很容易感冒,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琰不想在单位门口同他拉拉扯扯,干脆转身就跑,许庭无奈地笑着,跟在后面追,尽量让伞遮住她。
一路跑到西澧银行门外的公交站,小琰下了逐客令:“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快走吧,我坐公交车回家,用不着打伞。”
许庭装作可怜的样子,转过身让小琰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说:“我一路给你撑伞,衣服全湿了,你谢谢都没说,就这么让我走了?”
小琰心不在焉,已经快6点了,得看好大门,要不丁曦远随时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离开。
许庭总在小琰眼前晃,让她看自己的衣服。小琰长得娇小玲珑,许庭1米8的个子超出她一个头,因此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小琰不得不随时把他拉开。
许庭似乎觉得很有趣,在小琰身边绕着圈。忽然,他被小琰毫无防备的“啪”地一下狠狠推开。他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小琰已跑向雨中,边跑边喊:“丁曦远!丁曦远!”
丁曦远是谁?
看到小琰跑到丁曦远伞下时羞红的脸,许庭立刻明白了:小眼睛那天表白的人就是他。
小琰站在丁曦远伞下,不敢抬头,咬咬嘴唇,说道:“呃…我今天下班没带伞,所以你可以…”
“把伞借给你吗?可以。”
“啊?”和小琰想的不一样,应该是她提出让丁曦远送她回家啊!
丁曦远把伞递给小琰,转身要离开。小琰拉住他:“你去哪儿?”丁曦远答道:“银行还有爱心伞,我去拿一把。”小琰执意要撑伞送他过去,丁曦远拗不过,只好同意。
他俩站的地方离银行不过10来步,小琰走得很慢,说她一步分作三步走也不为过。
伞下的小琰离丁曦远很近,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气。小琰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只是闻着它,手里握着还有丁曦远手的余温的伞,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一朵花在开放。
丁曦远很快取到了爱心伞,跟小琰示意要离开。小琰依依不舍地挥挥手,当丁曦远走入雨中时,小琰忽然想起:“丁曦远,我叫苏小琰,‘小’是大小的小,‘琰’是炎炎夏日的炎加一个斜王旁!”
雨声正大,不知丁曦远听到了没有。
许庭就在公交站看小琰演了这出戏,看着她欢天喜地的走过来。心里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场雨,滋润的不仅是大地,还有很多人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