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找茬 ...
-
军区。
正午后小憩的方峻峰被屋外廊上传来的一阵纷乱的喧哗声吵醒,细细分辨,是杨鑫河与自己的副官正在争执。他蹙眉凝神一瞬,冲屋外扬声问道:“晓诚,外面出了什么事?”
副官刘晓诚闻言,忙疾步入内,道:“总座,是杨军长。他说有要事一定要见你。”
“领他进来。”方峻峰道。
片刻后,杨鑫河举步入内,瞥了眼正立在一旁的刘晓诚,漫声道:“总座,您这里果然不同寻常,一个勤务副官都敢如此说话,真是后生可畏啊。哎,看来,我们这些人果然是老了。也对,这人在屋檐下嘛。”说着,还顺势看了眼窗外。
“杨军座,你!”
“晓诚!”
刘晓诚正急上前半步,欲开口,却被方峻峰阻拦下来,只得悻悻住口。看着杨鑫河,刘晓诚不由地心头又是一阵火起:平日里他对杨鑫河等人便多有看不顺眼。方才,自己已对杨鑫河言明,方峻峰昨夜几乎未眠,午后才歇下片刻,请他到旁屋稍待片刻。谁料,他不仅扬言军务紧急执意要立刻见人,还对自己恶言恶语相待。这会儿不仅骂自己,还捎带着将总座也指责了一番。
“晓诚,赶紧向军座道歉。”方峻峰看着他,肃颜吩咐道。
闻言,刘晓诚抬起头,看了看一旁微微昂首、面露得色的杨鑫河,又看了眼方峻峰,眼中流露出几分怒意和委屈,一时间没有开口。
“刘晓诚!”见状,方峻峰沉声喝道:“我说的话你不听了?军人的任务是什么?是服从命令;军人的规矩是什么?尊敬长官。还不去?”
刘晓诚与方峻峰对视数息,终究垂眸,走到杨鑫河的面前,低头恭声道:“军座,方才是我失礼了,还望您大人大量不予计较。”
“行啦,年轻人嘛,有那么几分脾气也正常,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杨鑫河一挥手,故作姿态地笑着说。
“好了,你先下去吧。”方峻峰道。
“是。”刘晓诚离开,并顺手掩上了门。
“杨军长你匆匆赶来与我见面,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吧?”方峻峰一面招呼杨鑫河落座,一面直接入正题问道。
“嘿,方才被这小子一搅,总座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杨鑫河一笑,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南方不是接连大雨吗,很多地方都闹了洪,咱们这片也是。有个关于防汛措施的相关草案,此事本该是由曹副总座负责的,说起来也轮不到我杨鑫河个人过问,但他逾期却还迟迟未予提交。而属下忝为这个督导组的一员,也是怕他一时事忙,本想着去提醒一二,却没有找到他的人。这才不得已过来叨扰总座。”言毕,他端起茶杯,低头呷了一口茶,借此暗暗观察着方峻峰。
闻言,方峻峰脑子里迅速回忆了一下,似乎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前几天,由于全国南方一带接连降水,洪汛事态严重,上面责令各地都结合具体情况,分别迅速拟出一份有针对性的防洪整修方案来。由于自己仍处在停职期内,这件事情便落到了曹杰的头上。而他心系自己老家的事情,大概已经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个曹杰,哎。。。思及此,方峻峰不由地在心内苦笑。
“嗯,杨军长,这件事情其实也怪我。曹副司令前两日向我也提到过,当时还将一份文案放在了我这里。也怪我当时没有及时拿给你们,后来事情一多,给忘了。你看看我这里的东西。”说着,方峻峰抬手指了指自己满屋子的卷宗等,道:“杨军长你那里事情也多,耽误时间总归是不好。我看不如这样吧,你先回去。待我寻到,就立刻差人给你送过去。如何?”
“哦,原来是这样啊。”杨鑫河颇有些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眼方峻峰,而后者与其对视之间目光坦然沉静。杨鑫河一时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只好开口道:“行,那属下就先回去了,有劳总座费心了。”
“嗯,你去吧。”方峻峰点点头。
杨鑫河走到屋门口,终归还是有些不甘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方峻峰。
“杨军长还有事吗?”见状,方峻峰抬头问道。
“总座,副总座他人眼下在军中吗?”杨鑫河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军长,上峰的行踪如何,是该作职属的过问的吗?”闻言,方峻峰一扬轩眉,定定地看向他,淡声问道,面上平和,语调不疾不徐,却是隐隐含威。
“总座,您误会了。属下只是担心军中有急事时找不到可以通禀之人。”杨鑫河下意识地解释道。这是杨鑫河第一次与方峻峰独处,此前一直对方峻峰还有些捉摸不透,而此时对上方峻峰的双眸,那眼神并不凌厉,但杨鑫河只觉得一股压力骤然间传来,竟让他生生地怯了几分。
“杨军长如此心系军务,实为表率。不过,此事你也不必担忧。但凡有何急事,你们照章上传就是了,不会延误的。”方峻峰淡笑道。
“总座过奖了。那属下先告退了。”杨鑫河道。
杨鑫河回去了,方峻峰眸中渐渐升起了一片冷冽的寒意。
“砰砰砰。”稍后,屋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方峻峰道,只见刘晓诚拿着一些卷宗文件走了进来。
“放下吧。”方峻峰吩咐道。
刘晓诚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却没有马上离开。
“有话想说?”见状,方峻峰抬眸问道。
他亦看着方峻峰,抿起薄唇,却没有开口。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觉得委屈?还是你觉得自己没错,我不该让你给他道歉?”方峻峰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问道。
听到这里,刘晓诚终于开了口,看着方峻峰的面庞,道:“属下知道自己有错,属下是不该出言顶撞他,但属下认为只为了区区一篇防汛文案,杨军长不该打扰总座你休息;属下也的确觉得委屈,但属下并不是为自己委屈,而是为总座您!属下虽为您的勤务副官,但军中大小事情也并非全无耳闻。看看他平日里在军中所为,再看看总座您在军中的地位和您为咱们四十九军所做的事情,凭什么要让他如此对待?”
听了刘晓诚的话,方峻峰心中一热,面上却依旧对他正色告诫道:“晓诚,你错了。军中无小事。我们身为军人,不能以一己好恶或个人主观的尺度去衡量,因为任何微小的轻忽都有可能最后导致不可挽回的致命后果。”
方峻峰道话让刘晓诚心头一震,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低头道:“总座,我知错了。”
“晓诚,我知道你是在为我鸣不平。你跟我时间还不算长,你有这个心意我很感动。但有些事情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像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只用黑或者白就能够说明。”方峻峰缓步来到刘晓诚身侧,伸手拍了拍这个年轻士兵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和声道:“咱们活在这世上,图口舌之利易,压心头好恶难。但很多时候,真正成大事靠的就是这个忍字。”
“是,总座,我记住了。”刘晓诚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每每看到刘晓诚,方峻峰的眼前时常能够浮现出了程小鹏的影子。这个士兵固然还很年轻,但他的身上有着与小鹏一样的满腔热血,一样的率直与真诚。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小鹏,让他忍不住对这个年轻人多说了几句。看着刘晓诚离开的背影,方峻峰暗自思忖。
片刻后,方峻峰收回思绪,想起了杨鑫河所言的那份防汛措施草案,蹙眉在屋内兀自踱了几步,叹了口气,来到几案前落了座。
几个时辰后。城内友和茶庄。
“你来了。”
“老邓,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我也正想跟你说呢,恰好你今天过来了。”说着老邓为方峻峰倒上一杯清茶,道:“事情已经打听清楚了。曹杰的老母亲年纪大,抵抗力弱,前些日子已经不幸染病,如今老人怕是已经时日无多了;曹杰的妻子很孝顺,一直伺候在侧,但目前不知是否已经染病。”
闻言,方峻峰双眉蹙起,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垂眸半晌,抬头问道:“对于他家里的情况,组织上那边怎么说?”
“组织上只说了一句话,曹杰家中之事,一切但凭你吴司令安排。”老邓道。
“但凭我安排?呵呵,组织上对我方峻峰果然是信任啊。”方峻峰苦笑道。
“峻峰啊,这件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老邓分析道:“这姑且不说救人的难度。就算去救了,恐怕也救不活曹杰的老母。眼下我们还不知道他爱人是否也已经患病,若是已经患了病,是否该带出来都是个大问题啊。贸然带出来,可能会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是啊。”方峻峰点点头,视线凝于一处,亦叹道:“这的确是件棘手的事情。不仅如你所言,若是我们派人去了,最后没能救到人,不仅可能连累咱们的人,还很有可能会受到曹杰的一番怨怼啊。”
“那你考虑救还是不救?”老邓问,心知无论怎样的选择都将面临风险。
“救,人当然还是要救。”方峻峰肯定道:“纵然不是曹杰的家人,是普通的老百姓,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罔顾人命。”
“那若是事后曹杰怪你救人不利,你当如何面对?若是因此而毁了你这些日子以来辛辛苦苦建立起的信任关系,又当如何?”老邓问道。
“届时若是人没救下,曹杰怪我,丧亲在之痛,我可以理解;若是因此毁了关系,那也只能怪天不助我。但若要我为了这份关系放弃救人,眼睁睁看着他的家人被疾病甚至大伙吞噬,我方峻峰做不到。这不是大局与小义的关系,那里被吞噬的将是活生生的人命。咱们策反军方为的就是能够和平解放,减少战祸,造福于民。为了策反而漠视人命,这与咱们的初衷有违。或许我方峻峰一人之力有限,但至少应该做些我能做的事情。”方峻峰坦然道。
“那你打算如何救?”老邓明白他心意已决,默了默,问道。
“这样吧,先让咱们这边的同志再进去探探,最好能够有懂医的,摸清他们的身体状况。随后等待我们的下一步指令。”方峻峰沉吟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