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轮回希望（上） 回来了…… ...
-
白轩集中所有的注意力，透过每个毛孔，监视着这个自称简囝的少年。所以，他不曾注意到在他身后，百米处的十字路口前，两抹熟悉的身影正要穿过红绿灯，朝他走来。
他更不知道的是，仅仅两秒钟后，他的世界山崩地裂，倒退回一无所知的初生年代。
时间回溯，每天傍晚望川的白昼营业时间结束后，他便自发离家出走，沿着越发熟悉的马路小巷，溜达到林家蹭晚饭。
市二中高二辍学、父母离异、一个人吃着全家饱，妖兽之王撒谎也从来不用打草稿。
林妈妈听了心里头酸得慌，非得认了这个干儿子。于是当隔天她接到某个女人打来的电话，说是儿子要麻烦二老照顾，并且再隔天、就将一张五位数的汇款通知单递到林家。老太太坚定地重新拾掇儿子的房间，给这些天夜夜露宿街头去叨扰碑仙的白轩布置一个私人空间。不到十个平方的房间，但是干净清爽、隐隐还有种温暖的感觉。
就在他成为林家第三位主人的第二个晚上，似模似样的一家三口围着电视机、抱着茶杯和零食，看司南主演的八点档。
乘着广告开播的当口，林勉问他有没有工作。
白轩塞了一口的薯片，鼓鼓囊囊地报出望川茶座
这个答案让林勉有些欣慰，这年头，通常辍学在家的小孩，都是不三不四地在社会上闲混，吃喝玩乐等死，难得有白轩这么上进的好孩子。老人家心里头更是坚定了把这他当成林家一份子的决心。
电视剧又回到屏幕，林勉没来得及问他在茶座做些什么活？当然，他心里希望白轩能泡个茶、煮个咖啡什么的，和他这个厨师行当，又亲近了些。
林妈妈站起身给茶壶里添水，依稀在厨房里出了个声。
她好像是说：明天，我们上望川给你探班行不？
明天，我们抬班哦！老太太土豆时间长了，张嘴就来的影视专业词常常是老伴的笑料。
急刹车时发出的尖锐啸声，路人的惊叫声，周围花草树木精灵的叹息声，接着，是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简双可和简囝同时颤栗，惶恐地想起不久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茶座里的客人纷纷跑出门去，挤进人群中央，像一群闻着腥味的苍蝇。
白轩回过神来，抬头，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苍白的背景里，慢慢渗入些许色彩，顷刻间描绘成两个人形，一对苍老的夫妻，微笑着看着他，然后微笑着消失在他的视线外。
饕餮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不成人声的凄厉叫声。
他的世界，再一次的，在他的不查中，毁灭。
空间感消失，时间感亦不复存在。世界在他的眼中模糊混沌。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人类的死亡，却是他第一次无法旁观的生命消逝——纵使他知晓、人类这种生命，只要灵魂尚存，便还有转世的时机。
转世，即使不喝孟婆汤，六道轮回的苦楚也会磨灭一个灵魂前世的大部分记忆。
“轮回，轮回之后，便不再是曾经的那一个。”那天，他听得游光对简双可谆谆教诲道。
白轩突然记起，一万年以前，他是因何故，才被锁入陷鼎之中。
饕餮这种妖兽，生来就具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撕裂生下它的那一只饕餮。
它出生的时候，就是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时刻。
身体里流动着强大的力量，接触到每种事物都能够立刻知道它的名字和形态，只要对着天空张嘴，它可以吞下一重天。
但是，万物总有存在的利与弊，长和短。正如处在生物链顶端的生物，数量必定极度稀少罕见。
几乎没有生物不恐惧饕餮的，甚至包括饕餮自己。
他张开嘴，一口咬断另一只饕餮的脖子；而它的无数利爪，撕裂了那只饕餮的身体，一把掏出了它的心脏。
那只饕餮，以人类的伦常，它应该称之为——母亲。
那是它诞生于世的第一只祭品。冥冥中，它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它不杀死它的母亲，那么，它的尸身必将饱满它母亲的肠胃。
“虎毒不食子”，这话，对站在妖兽顶端的饕餮而言，连戏言都算不上。
猎食才是饕餮生存的本能。
所有的一切，甚至自己的身体都是饥饿时填充肚囊的食物。
它终日躲藏于山林间，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生物，偶尔张开大嘴，吃下一片山林，填饱肚子。
然而，饕餮那个可以装置下整个六道的肠胃，怎能有饱食的感觉？
它从来都是饥饿的。这就是它的命。
然后那天，它瞧见一只冒失的山猴从躲藏的树洞里跌落下来，在草地上咬断联系婴猴的脐带，一寸一寸、用舌头舔干它的孩子身上的血腥和污秽。
那一次，掩身于山体之中的饕餮忘记张开它的嘴，把到嘴边的食物吞进肚子里去。
那一次，它头一次从脑海里搜罗出一个新鲜的词：母亲。
同样都带着血腥的出生，却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它于是在不那么饥饿的时候、开始暗暗观察这个世界，无数时间之后，它赫然发现：身边的一草一木、虫鱼鸟兽甚至是妖怪，都有家族。
家族，生活在一起的群体，并且，不只是生活。
然而，这些对饕餮来说，却是幻想。
因为力量强大，所以它所向披靡；因为力量强大，所以它永远孤单。
它变成了唯一的存在，并且单一。除了它庞大的影子，再也没有第二个追随者。
在遥远的古代纪，一只饕餮终于因为它唯一的尊贵，崩溃了。
万余年的记忆压缩成一个点，然后礼花般炸开，焰火四溅。
白轩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的点，穿透万余年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轮回希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