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天涯沦落（下） 坏蛋是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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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石碑就在天桥下，用铁链外加三层的栏杆围着，平日只供人远观瞻仰，不提供近看亵玩。睡在天桥底下的流浪汉瞅着一抹白影蹲在碑前，双手抱头，喃喃自语。
“……你说，哪里有不要钱的旅馆……”
隔了半晌，又听得白影处传来细细的话声：“你敲我做甚？你就是敲破我的脑袋，我也没钱给你……”
“哇……”栖息在道旁树上的乌鸦很应景地扯开嗓门。
“哇……”白影围着古石碑，哀号着，仓皇跑圈。
流浪汉把拉长的脖子完全缩回身体里头，两床破被兜过头顶，缩成一团，躲在桥墩后，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第二天，中秋节天桥底下闹鬼的新闻，上了本城地下八卦的头版头条。
“……那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鬼魂啊……不对，应该是死了上万年的鬼……”流浪汉蹲在太阳底下，该行操起了说书的营生，过往的行人驻足，硬币、纸钞络绎不绝地滚进他的纸箱里。
“……年纪轻轻就这么疯了，真可怜呀……”路过的主妇丢下一张十元的纸币，目含怜悯地拨通了社会救助中心的热线。
以上这些，白轩当然不可能知道。
在天桥下和碑仙扯淡了一晚上，天见亮时，饕餮才放过快被他折腾得快要进入更年期的大叔，转身飞扑上通往暖和床铺的道路。
几乎法力全失的饕餮，在透支了一整夜的精力后，也需要睡到天昏地暗才能补回来。从这点来说，可怜的妖兽之王甚至连人间的野猫族都望之不及。
当然最重要的是、回去找害他不得不餐风饮露的罪魁祸首赔偿精神损失——饱餐一顿再饱睡一觉，这才是他饕餮作为妖兽之王的真谛。
说白了，就是吃完了倒头就睡，睡饱了再起来吃。白轩很荣幸地在一万年后找到了他至今尚存人间的近亲——猪。
白轩撒开腿往前奔去，一路上，引来注目礼无数，更有早起的某晨报摄影记者拍下他迎向太阳狂奔的照片一张，镜头抓得十分老练，隔天就见了报。《在朝霞中舞动的青春》，刊载了这张照片的报纸严重脱销，一时间竟弄得叶城纸贵。
“妖兽之王饕餮最新靓照！收藏珍品，不可错过！”水蛭精甲抱了老大一捆报纸，每晚都在妖群里四处兜售，逢妖便凑上去耳语两句：“十大高危险妖兽中的最后一张照片，您可要看准了……”
以上这些地下党似的活动，白轩当然也不可能知道。
他的肖像权被人和妖双双侵犯时，他正在为捍卫自己白昼的休息权而努力着。
双可转过身来回眸一笑：“补觉？妖怪也要睡觉么？”
“从来没有说过不需要吧？”
“白天睡觉的只有吸血鬼。”眼看着双可微笑的幅度越发明显，经历半个晚上的言传身教，她几乎把司南的招牌威胁动作学了个十足。
白轩拉动着嘴皮，用唇于表达自己对双可下面要说的这句话的熟悉程度。
“妖怪是没有人权的！”
坏蛋是没有人权的！
酷爱漫画的小小宅男妖孔小方同学心底默默流血，曾几何时，他心目中的偶像的惊世名言竟遭人妖如斯盗版毁坏！
望川茶座全国连锁，本质上，是冥界设在人间的综合事务处理部门，由奈何桥非常事务所负责门面经营。说穿了，白天的茶座生营不过是张挡脸的招牌。白天的生意，说好，其实并不欣荣；说坏却也并不差。由于经营面比较狭隘，店里人手虽然不多，但在白天，却还富余。
下午三点，离五点整的打烊时间还差两个小时，但距离早上八点的营业时间已有七个小时。
白轩蹲坐在角落里头，抱着脚丫龇牙咧嘴。这年头，给人家开门的小厮也不好做。帮连开个门都得受人气。
刚才进门的客人，个子不大，气力倒不小。厚重沉实的玻璃木门被他这么一推，敞开大口，还把饕餮那只尊贵的左脚顺带给捎了进去。
更让他郁闷的是，隔山打牛的那位客人，竟然连个表示歉意的眼神都没有放出来，电眼闪烁，直朝吧台后的简双可去了。
室外没有风吹进来，白轩还是觉得有一股风吸引着他，就像一个强力的吸盘，似乎要掀走他人形的伪装，露出饕餮的真面目来。
熟悉的力量。
不久之前，还被封印在陷鼎中的白轩，虽然因为玄泠搅动地脉让他得以解开第一层封印，但第二层封印借用三界的正气，即使他是妖兽之王，也无可奈何。
脱鼎那日，是阳数日，天气晴朗，正是人间正气最充足的时候，把他从陷鼎里拉出来的那股力量正是借助天时地利，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白轩眯起眼，盯住吧台前和双可搭话的男孩。他睡了万余年不代表他的脑子浆糊了一万年。虽然那人散发出的力量非常微弱甚至很不稳定，但分明正是那日助他脱困的少年。
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才怪！根本就是把他扔进龙潭虎穴的罪魁祸首！
白轩恨得牙痒痒，十步外的身影，带点少年白的头发，凌乱而有层次地盖过耳廓，怀里抱着一只肉团似的白色跛腿狗。
从没有听过那只狗的名字，但白轩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它的名字：多多。
正如多多此刻趴在主人的怀里，僵硬四肢，做出假死的状态。即使只是接触到白轩眼角的余光，它仍然止不住地从灵魂深处发出恐惧到极点的颤栗。
这是所有生物对上饕餮时共同的感觉。
除了妖怪，飞禽走兽、花草虫鱼，但凡有意识的生灵，都能感受到大胃妖兽王所散发出的强大妖力——一张嘴，就能轻易把它们撕裂入口的妖力。倒是那些被七情六欲、世间尘埃沾染了的人类，除了个别有灵力的外，经过他时、能从骨子里觉得阴冷的人只有少数。
白轩冷冷地打量着少年，正如此刻只留给他一个侧面，他竟会看不透那个人类的灵魂，读不出他的名字。
纵然无厘头成了习惯，但白轩还是一只饕餮，妖兽之王，那个不知名的少年让他觉得恐惧。
因为看不透所以觉得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天涯沦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