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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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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在厨房练药丸,等搓了丸子,药炉下面的绿草已经枯萎的七七八八。把药罐处理了,我端着水晶蒸饺并着一碗小米粥,一小碟子酱瓜,装了个小食盒,小侍女喜欢这玩意,小时候本少爷的早点变着法儿的吃,她跟着本少爷一起,什么山珍海味都不下筷,就这东西吃的欢。提着食盒回去书房,书房的窗户还关着,屈起食指敲了敲,房间里有人起身,窗子开出个缝,差点撞了本少爷的鼻子。向后退了一步,本少爷笑出一口白牙。
小侍女开出个缝隙就不肯敞开了,且那模样很想再把窗子关上,我赶紧抓住窗子沿。
“公子还有事?”声音都冷冰冰的。
我提了提食盒:“书房重地我不能进去,走门的都是大人物,我就只能敲窗了。小七你昨天邀我出游……”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她脸更冷,我咳嗽一声,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事情再多,也先把饭吃了如何?”
本少爷容易么?为了小侍女吃饭还要扒着窗沿哄她。
小侍女看看食盒看看我,脸上面无表情,总算没那么冷了,顿了半晌,她一言不发的接过食盒。
‘啪’
又关了窗子。
我对着窗子张牙舞爪!
以前只有本少爷对别人摔窗子,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被摔,还摔两次,还是我的侍女!
本少爷火气上来,走到门前一脚踹开书房的门。书房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本账本,看样子小侍女窝火的很,我搓了半天的药丸子,她也没说把账本捡起来。本少爷直接走到书案侧边待客的椅子上坐下,小侍女食盒都还没放下,一路惊诧的瞅着我。
我歪在椅子里理所当然道:“本少爷来看着你吃饭。”
小侍女傻愣愣的,顿了片刻,竟然真就乖乖拿出饭食一点点吃起来。本少爷满意了。就听她道:“公子,你把门踹坏了。”
“……我赔!”
鸳鸯阁的戏终于没再讲韩家的大少爷至今未归,开始畅谈时来客栈的八卦,猜测客栈老板的身份,已经从城隍庙的乞丐到皇宫里的王爷,五花八门。我赞了一声,说书的思路真宽。
叶青柠在我眼前晃,我嫌心烦,但她突然没了影,本少爷反而有些不适应,毕竟在一起生活十年,还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果我猜的不错,叶百川就要来了。他从不允许自家女儿离他太久,何况叶青柠那个身体,老混蛋也不放心。老混蛋十年前将我拐走,十年后还困着我,着实让人心烦。
又倒了碗茶,一边抿着一边听戏台上说书的瞎掰,一边寻思同老头的话。同老头两句话很现实,商人唯利是图,商人最怕的也是有命赚钱没命花,锦阳楼多年的信用在那,和锦阳楼做生意就是抱着个金饭碗,还是烈火也融不掉的那种。
能让同老头不敢跟锦阳楼做生意的人,就不是小角色了,起码这个人捏着同老头的命。
我听戏听到疼的分筋错骨,趁自己丢人前,先吃了颗迷药,趴在茶几上昏过去。再次醒来,我就在锦阳楼厢房里。四肢被人绑个严实,头上的纱帽被人摘了,没有已习惯的窒闷感。安静躺了一会,门吱呀一声,果然见叶百川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碗青惨惨的药水。
“我给你涂药,疼也忍着,别叫。”
我笑嘻嘻的说:“我叫会有人来么?”
他摇摇头,翻了个白眼:“不会,但是很吵。”他年近四十,双鬓斑白,却和叶青柠一样,是个娃娃脸,又穿着身老旧的道服,整个人带着种诡异的违和。翻白眼这个动作实在不适合他。
“青柠呢?”
“在隔壁房间。”
我合了合眼:“她怎么样?”
老道士哼了一声:“你们身上种着子母蛊,她身上大半疼痛都是你担着,你昏在鸳鸯阁,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想了想:“也是。”
老道士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离的近就越发清晰的闻到青泱草酸涩的味道。
“还是你选,涂哪?”
“还涂脸上吧!”我说,“少爷我已经有个地方那么难看,难道还要再在身上加个地方?”
他拿着布巾蘸着药水:“不想你那双招子废了,闭上眼睛。”
我听话闭上眼睛,眼角不经意看向窗外。
我似乎看见窗棂外长廊下,叶青柠安静站在那,一袭杏色纱裙超然物外,却带着阴深深的鬼气。
恍若错觉。
其实叶青柠也长的很美。
夏七娘是空谷里一朵遗世独立的野百合。
叶青柠就是温室里精心打理的绝世牡丹。
我本该恨她。
虽然这朵牡丹从未想过害我。
唤人烧了热水,泡在水里舒服的吐出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小顺,那个欺负七娘的人就住在这?”
门都踹了才问,是不是多此一举?何况少爷我什么时候欺负小七了?门口走进一个人来,前脚抬起准备进门,转头看向我,那小子大张着嘴,脚就没放下。
“二少爷,就是这......”后跟上来的声音也卡了。
我坐在浴桶里面大大方方的给他看。进门的就是我亲爹给我添的便宜弟弟,韩谚。
吹进的风有些冷:“找我有事?若是有事请进屋关门,若是没事,请出去,也关门。”
韩小少爷嘴巴合上了,犹豫了一下,把脚收了回去,关门。
浴桶水面上映出青惨惨的脸,细打量,是比上次小侍女看到时还要吓人了些,不怪把个好好的孩子吓成那样。但舒服洗了一会,韩谚竟推开门又进来了。不说话,搬了个椅子坐我对面。一双狭长的凤眼盯着我不放。
任谁洗澡时候被人直勾勾盯着,都不大好受,我无奈。
掀嘴皮子蹦出两个字。
“有事?”
他答非所问,吐出句话:“你脸怎么了?你身上皮肤白的跟个女人似得,怎的一张脸这么吓人?”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长期被叶百川关在房子里试药不见阳光,皮肤自然苍白了些。叶青柠总说我像个女人,气的我跳脚。此刻我浑身没一处不觉得她错了,我面前这个孩子,凤眼斜斜挑着,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唇,分明换了女装就能去临江城最销魂的明香坊当花魁!
“在下脸上有些隐疾,自然不像韩小少爷面容精致,像个丫头。”
“你!”韩小弟深吸口气,狰狞道,“难怪公子出门带着纱帽,原来是怕吓坏世人,公子真有自知之明。”
我哈的一笑:“艳极必妖,建议小少爷也带一个,以免为祸苍生。”
他咬牙:“谢公子提醒。”
本少爷云淡风轻:“不必客气。”他恨不得冲上来撕了我。
我撩水泼到身上:“我说小少爷,你喜欢看人洗澡我也不喜欢被人盯着,急事快说,不着急的话请你出去,我洗完了我们慢慢商量行么?”
韩小弟瞥了我一眼,坐的四平八稳,一幅小大人样:“本少爷今天就一句话,你离七娘远远的,别以为送只簪子就了不起,上次有个公子哥送了座宅院就为了请七娘陪他喝茶下棋,你还不如人家呢!再者说,锦阳楼有钱,不在乎你一只破簪子,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和七娘拉关系,七娘是我哥的侍女,你们这些不相干的,都滚远点!”
韩小弟清脆的音噼噼啪啪的像放炮仗,听完了小爷才反应过来,这是来跟本少爷示威的。
小侍女是朵鲜花,怕鲜花插在牛粪上,韩小弟竟当起护花使者。本少爷头一次感激这个便宜弟弟,守着本少爷的侍女不遗余力。
“你对七娘倒是好,不过你让别人都离七娘远点,那个韩沐呢?他跟七娘走的貌似不是一般的近。”
韩小弟眉头皱起来,撅着嘴,指着我:“你别扯上韩沐,他不一样,你离七娘远点就行了。”
我大叫:“哎哎,怎么就不一样了!?”
韩小弟诧异的看着我,一句话堵死:“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呸!!
“二少爷……”门外隐隐传来叫嚷,韩小弟一个机灵,瞪我一眼,咧开一嘴小白牙:“不许说我在这。”
我点点头,对下一个被我吓坏的小厮直接指指床上:“你二少爷在那。”
韩小弟蹦下床,这回真的想撕了我。只是在冲上来之前被人‘扶’出门。
我嘿嘿冷笑。
折腾这半晌,浴桶内水已经有些冷,我迅速洗了洗抬脚跨出浴桶。刚迈出一条腿,门却又被推开。叶青柠吹了个口哨:“韩彻,身材不错。”
我无奈收腿,坐回水里:“叶青柠,你能不能像个姑娘!”
她走到我身边绕着浴桶转了一圈:“我看你泡过多少次药浴了,何况很多次添水加药还是我来做的,你害羞什么。”这话她也好意思说!叶青柠回回跑去药房都是去捣乱的,老混蛋竟也不管她,随她乱来。只试药毕竟重要,叶老混蛋惯着女儿,回回把药草分文别类的放好,叶青柠想填,老混蛋就指指要填的药草,让她扔进去。
我啐了一口:“叶青柠!我不是害羞,本少爷是没有人前坦诚的习惯。出去。”
话音刚落,小侍女从门边现出身。
呵,本少爷病倒,一个人没瞧见,洗个澡轮番过来观赏,当真是撞了大运!
小侍女轻呼一声,通红了一张脸,迅速背过身。
我叫:“叶青柠,瞧瞧,这才是女人该有的反应。”
叶青柠一巴掌拍向我肩膀:“我们俩谁跟谁啊!”
我怒吼:“都出去!”
我穿好衣服出门,门口两个姑娘一面一个。
小侍女耳朵尖还在发热:“二少爷听说你住在这,说要来找你麻烦,怕二少爷扰了公子,七娘莽撞了,请公子见谅。”
转眼去看叶青柠,叶青柠难得的忸怩,手里面一张手绢快绞出个洞。
“我来看看你,你,你还疼么?”
“叶青柠,我疼的时候你跑哪去了,现在知道关心我了。行了,别绞你那个破手绢了,临江城一年才出一匹的南丝都快被你绞成抹布了。”
她手绢绞的更狠:“我……”
“你什么你,小爷身上还疼着,来搀着爷,爷要去鸳鸯阁听戏。”
她耸啦着脑袋攥住我手臂,又递过一个药瓶:“这是爹爹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要不是这瓶药,你是不是就不管我死活了?”
她猛的抬头,差点撞上我下巴:“没,你别欺负我,你知道我怕看到你疼,所以我不敢来。”
我戳她脑袋:“别解释了,都两天了,我没什么事。我去听戏,你要来么?”
叶青柠霜冻的模样瞬间来了精神:“来,来。”
小侍女脸色很奇怪,似担忧,又似十分不情愿这份担忧:“公子身体不适?”
我只得又重复一遍:“本来有些不适,已经没事了。”她脸上的红霞才退下去,本少爷无赖道,“被你看光了,小七你要负责。”
小侍女瞬间又红了脸,别过头:“公子莫要说笑。”
我点头:“我就是说笑的!”
“既然没事,七娘走了。”小侍女生气了!掠过我 ,她突然又顿住步子,犹疑的问:“七娘冒犯,你跟叶姑娘......”
我还没开口,叶青柠抢先吐出一句:“他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