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66、宰相肚里能撑船(五)

　　“他想请你去西安办几家工厂.只要给他三成的利润就可以.他一定会全力协助的.”

　　“三成的利润有点多,严将军不会答应.他只给四川和西北的军阀一成的利润,他们都乐得要死.”兰茵沉吟道.

　　“那就二成,二成可以吗?我们会拿出二成的资金投资在厂子里,不象那些人一毛不拔,还厚着脸皮来分钱.不过我们都不懂如何办厂,需要你这边派人去安装设备,培训人员,以及来西安那边经营管理厂子.”赵四小姐补充道.

　　“那应该没问题,这样的话,三成也行.”兰茵回答.办厂买设备,投资挺大的.基本五年的盈利,才能挣回一套流水线的钱,她确实需要有人分担风险.她想起严子川告诉他的神奇预言:” 到了北京，再到南京，到不了西京，回不了东京。”这句话里的西京是个谜,在她看来,可以指重庆,也可以指西安.印象中,抗战的时候,似乎有严子川和卫君介联袂守卫黄河,西安一直没有沦陷.现在张少帅驻军西安,那里离晋州不远,倒真应该办几家工厂.

　　于是她和严子川,张少帅商议了一下,从美国引进设备,在西安办了一家罐头厂,加工军用罐头.还有一家纺织厂,大量收购周围农民种出的棉花,纺纱织布,制作军装被服.她见军队冬天里还有士兵穿单鞋,冻得双脚通红,长满冻疮,就搜集各个养殖场和罐头厂做罐头剩下的猪皮和牛皮,在西安办了一家制鞋厂,专门生产军官穿的马靴和普通士兵穿的军靴.

　　赵四小姐高兴极了.她本就是商家女,颇会理财.这会儿忙着招聘女工,监督管理工厂的建设,也有点女强人的感觉了.张少帅也很高兴.西安的军工厂生产的货物,基本都被他买断.这下东北军有吃有穿,队伍的人心逐渐安定下来.兰茵工厂的货物真材实料,物美价廉,东北军也得了实惠,而严子川也挺高兴,他在龙城有晋州官办的纺织厂,生产的军服布匹毛毯什么的足以供应晋绥军的需要,他只要赚到钱就可以了.可谓皆大欢喜.兰茵常常坐着飞机去西安,巡视工厂的生产情况.张少帅来龙城也来得更勤了.她和张少帅一家的关系,倒融洽了不少.

　　张少帅每次来,都不忘向严子川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严子川是个聪明人,早看到了全国人民强烈要求抗日的形势，于是表示同意张的看法，并愿意与张配合，共同行动.

　　兰茵对他们的态度很支持,日本已经大兵压境了,中国人还打中国人,也太不应该了.她倒觉得蒋委员长有点莫名其妙:东北军武器精良,训练有素,曾经是杂牌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队伍.既然张少帅终于想通,愿意抗日了,就让他带着东北军打回老家去好了.哪怕回东北去打打游击,或者回华北帮助防守平津要塞,都是好事.为什么非逼着他在陕北剿共呢?

　　严子川私下对兰茵说:”你懂什么? 委座当然有自己的计划.他正在计划装备嫡系部队成为60个德械师,这时哪里敢去主动招惹日本人?他希望对日战争越晚爆发越好.我也是赞同这个想法的.再说,我是真的抗日,你以为张也真的愿意抗日吗?也许他麾下的将士,吕团长什么的,很想打回老家去.但是他,以前一万多的关东军都不敢打,现在日本驻军几十万,东北早已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他心里很明白,知道他收不回东北了.他现在只想联合共军和西北军,当上西北王.而蒋公很忌惮他,并不想让他染指那些地方.让他去剿共,只能算是废物利用.蒋只是不愿拿中央的军费, 白白养着这群东北军.”

　　1936年10月,恰逢蒋委员长的生日,蒋前往洛阳避寿.张少帅给严子川发去邀请,一同赴洛阳祝寿，严子川欣然同意,乘专机前往,兰茵这时正忙着在绥远前线帮助傅作义协调后勤供给,安排各项具体的备战工作,就没有去西安。张少帅、严子川、杨虎城彻夜长谈，约定利用去祝寿之机,劝谏蒋委员长。

　　他们同车赴洛阳，张少帅因有严子川的支持，情绪甚为兴奋，一路谈笑风生。 10月31日上午，洛阳西宫军校张灯结彩，锣鼓齐鸣。祝寿典礼在军校广寒宫礼堂举行。蒋和宋在鞭炮声中走上主席台,喜气洋洋地频频向台下招手，全场起立鼓掌，气氛颇为热烈。

　　祝寿典礼完毕后，张少帅、严子川走进蒋委员长的小客厅。蒋委员长朝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面朝严子川问道：“子川大哥，近来河防怎样，□□还经常过河袭晋西吗？”

　　严子川回说：“共军撤回黄河西岸以后，目前河防倒还平静。”他瞟了张少帅一眼，话锋一转，道：“今天，委员长华诞，洛阳冠盖云集，颇有‘八方风雨会中州’之盛啊！”

　　蒋委员长哈哈大笑：“全凭大家，全凭大家。”

　　张少帅便接过话题说：“现在国难当头，民生凋敝，老百姓愿捐资热忱支援抗日，拥戴您领导国军收复失地，把日寇赶出中国去。”

　　蒋委员长正色道：“抗日，又是抗日！我给你说过多少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就在你们身边，而日本远在千里之外，我们必须先消灭眼前的敌人，免除后顾之忧，然后再去解决远处的敌人。你怎么置党国利益于不顾，把剿共放到一边呢？□□已成强弩之末，只要大家努力，短期内不难彻底消灭，永绝后患。”

　　“消灭□□，谈何容易！我和共军作战一年了，不但没有消灭，反而被人家吃掉了3个师。”张少帅不以为然地说。

　　“那是你三心二意，意志不坚！更应由此吸取教训。”蒋委员长声色俱厉.张少帅争辩说：“广大官兵的家乡沦入敌手，不图收复，却叫我们到西北来剿共，你叫我们的意志怎么坚决起来？而□□却提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停止内战，团结抗日，打回东北老家去！我们的官兵听了怎能不动心！8年来我跟随委员长，爱护之心始终如一，希望委员长能采纳忠言，千秋万世留下美名。否则，即使我本人愿效忠到底，部下也不肯听命.”

　　“一派胡言，不要再说了！”蒋委员长不愿再听下去，转过脸问严子川：“子川大哥，你说大敌当前，哪个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严子川道：“这个问题嘛，依我看,应该是日本鬼子。委员长，汉卿讲的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实行全民族的抗日，是舆论所归，人心所向，我以为是很有道理的，这也是当今中国的唯一出路。”

　　蒋委员长拍案而起：“我现在只要你们回答一句话，到底是我服从你们呢？还是你们应该服从我？”

　　严子川为缓和紧张气氛，连忙说：“委员长是最高统帅，我们当然应该听委员长的。”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们，在杀尽红军、捉尽□□之前，我决不谈抗日之事。你们若是非要坚持，那就等我死了之后，再去抗日好了！”蒋委员长说罢拂袖而去。

　　次日，蒋委员长在洛阳军校纪念周上，有所指地骂道：“□□不要祖国，不要祖宗，主张停止剿共的人，也不要祖国，不要祖宗。□□是大汉奸，是要亡中国的，这种敌人不打，还侈谈什么抗日？当面的敌人不打，偏要打远处的敌人，这种军队有什么用处？勾结日本者，是汉奸；勾结□□者,亦是汉奸.”

　　严子川有些心灰意冷,就对张说:”看委员长的态度,咱们不能再说话了,只有咱们自己以后看机会,慢慢地作罢.”怅然离开了洛阳.严子川认为：张杨主张联合抗日，我赞成;但他并没有想过发动兵变,逼蒋抗日 。

　　“西安事变”一闹出来,兰茵心里挺高兴.她忘不了中原大战后严子川差点被老蒋害死的事,也非常反感蒋总司令”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她觉得,这就叫”报应”.

　　严子川对此事却大感意外.发动兵谏，扣留“元首”，此事非同小可。他立即召开军政紧急会议,商讨对策,明显表示对张、杨的举动不满.他在会上说，“小六子太蛮干了，事先没有商量好，就闹出事来。我们现在不比过去，已元气大伤!”并在复张、杨的函电中责问张、杨：
　　“第一、兄等将如何善其后?第二、兄等此举，增加抗战力量乎，拟减少抗日力量乎?第三、移内战为对外战争乎，拟移对外战争为内战乎?第四、兄等能保不造成国内之极端残杀乎?”

　　严子川的态度,让兰茵感到很奇怪.张杨二人收到他的电报,也犹如当头一棒,没想到他会这么旗帜鲜明地反对捉蒋.

　　”为什么你站在南京政府的一方?你忘了蒋对你一直的猜忌和打压了吗?难道他叫你两声’子川大哥’,你就唯他马首是瞻了?”兰茵大惑不解.

　　“我是担心蒋总司令一死,中国群龙无首,再次陷入内战.”严子川和兰茵解释.

　　”他反正也不是什么好领导,他死了,比他好的人多的是!他就会玩政治,用金钱收买人心.我觉得他的军事指挥才能,简直比你还差.”兰茵不满地说.

　　什么叫”比我还差”严子川愣了一下,心里琢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

　　”我虽然在国民党中资格老,可是我指挥不动他的黄埔系.再说,我要上台的话,你就得代替宋美龄当第一夫人,你愿意吗”

　　兰茵赶紧摇头,”不愿意.我和她虽然都是留美学生,但培养的方向不一样.她文科生,是比较会交际;我这样的工科生,学的是技术,我很害羞的.你若想当总统,就把宋美龄一并收了吧,我愿意退避三舍.你在《申报》上发个告示也不难,我都替你想好了 :’徐氏发妻，早经仳离，许氏兰茵，本无契约’……然后我就回美国陪儿子去了.”

　　她一个理工宅女,最讨厌做presentation,脸皮又薄,从来不肯求人的.让她去美国国会演讲拉美援,还要周旋于权贵之中,打情骂俏,想想都不寒而栗.

　　严子川眼里闪过一丝遗憾,道:”胡说什么,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你也太小看蒋公这个人了.他是我的老对手,我很了解他.蒋对付政敌的手段非常丰富！面对吴佩孚这样的战术高手，蒋就依靠政治来搞他，吴佩孚不屑于政治，而蒋比这些旧军阀强的一点就是懂政治，结果吴佩孚大败.

　　而面对既有战术能力又有政治头脑的冯玉祥，蒋就用经济手段搞他，大肆收买拉拢冯玉祥的手下,这点冯玉祥自己都承认说，西北军过苦日子惯了，最见不得的就是钱,结果冯玉祥成了光杆司令.

　　面对既有军事能力又有政治经济头脑的我，唯一的短板是外交,因为我不肯花大钱去收买友军.蒋用的就是外交！不惜重金收买小六子，于是我的背后被东北军狠狠插了一刀！对付桂系则是分化，于是李白黄组合解散……

　　可以说,蒋公在国内或许不是单独哪一项占优，但是综合能力绝对是最强的。而其人性格坚毅,颇为光棍，也懂得在恰当的时机妥协，因此毫不讳言，蒋虽然有种种缺点和问题，但是在现在的中国，没有谁能代替他在军队和政府里的作用,所以为了避免内战,一致抗日,还是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我在日本留学五年,我很清楚,从甲午战争以后，日本明治天皇通令全国，优待中国留学生，培养亲日情绪，支持一切可以祸乱中国的因素，挑动中国内战，消耗中国实力。如果这时候打内战的话,中国一定会亡国.南宋有个赵构,虽然不是好皇帝,杀了岳飞,也不愿意抗金,但南宋还算撑下来半壁江山;而大明朝从李自成进北京后,一直群龙无首,内斗不断,很快就亡国了.你整天就知道埋头算数字,不钻研历史和政治,所以你不明白这些.我不能和张杨一起当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