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将星乱世兰》灵筠2015

4、 兰因絮果从头问(下)

　　电光火石之中,她突然明白了:”他称自己严某人,他说自己北伐就要成功,他说他能掌握天津和北平……原来,他就是盘踞晋州的土皇帝严子川!”
　　兰茵差一点从床上跳起来,怎么也不敢相信:历史书上的严子川不应该是一个胖老头吗戴副圆框眼镜,留着两撇八字胡,长的和袁大头差不多.原来他竟然这样年轻,这样英俊可他为什么长得和我先生一模一样呢
　　自从督军来过之后,兰茵的日子好过了很多.第二天,督军果然把杜妈派了过来.不久大太太也给她调换了一个跨院,搬到”上将军府”.不仅有西式的浴室和卫生间,甚至自带一个小厨房.几个孩子也住的离她不远.她每月有自己的份例,想吃什么吃什么.督军常常派副官给她送衣服和首饰,瞬间让她有了暴发户的感觉.
　　上至管家,下到丫鬟仆妇,都对她殷勤有礼,再也不敢怠慢了.最令她意外的是,一周以后,小五也送到她身边了.大太太同意她亲自喂养小五,条件是孩子断奶就要送回去.不过,大太太十分警惕,除了小五以外,不再让她接触到别的孩子.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有些错怪大太太了,其实大太太的伙食也很简朴,每天也就是面条,豆腐,青菜什么的.据杜妈说,督军本人其实吃的也很简单,节省下来的钱都充作军费,这样才能保境安民.
　　兰茵对此有点羞愧.她生长于和平时期,从小努力学习,勤劳工作,不过是为了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说白了,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吃的好,穿得好,在好学区买房子,儿子受最好的教育……这就是她全部的追求.周围的朋友也都是这么想的.而督军才三十多岁,已经集一省军政大权于一身,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想要什么奇珍异宝弄不到呢可他居然生活的这样节俭.这让兰茵有点惊讶,有点敬佩.
　　民国十八年,也就是1929年的这个夏天,督军府里一片喜气洋洋.严子川北伐成功了.他的势力由晋、绥一跃扩展到冀、察和平津地区，掌控四省六市。特别是北平和天津这两个特别市纳入他的势力范围后，他一变困守穷山沟的处境,成为强大的地方实力派.
　　而兰茵呢,每天带着小五吃吃玩玩,剩下的时间除了看闲书和锻炼身体,就是想着逃跑的计划.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原来计划的很简单:找个机会溜出府,然后直奔火车站,跳上火车就万事大吉了.可是,督军府守卫森严,根本就插翅难飞.这座不起眼的晋州偏远小村河边镇,眼下权贵云集,守卫森严,俨然成为临时的全国军事政治中心.而且,以严督军现在的实力,她即使跳上任何一列火车,他都能让火车怎么开走的,怎么倒着开回来.
　　除了出国,她觉得根本跑不出他的手心.她原来也计划着先去天津,再从天津上船,直接奔旧金山.可是这才几天,天津也已经是严家的天下了.眼看小五都已经四个月大,能够翻身了,兰茵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这几天,家里整天贺客满门.兰茵有时也不得不出去应酬一番.从宾客们的阿谀奉承之中,兰茵慢慢了解到,府里的这位令她胆颤心惊,避之唯恐不及的青年督军,是多么牛的一个大牛人呀.她以前学过的历史课,只听说他是一个大军阀，是盘踞晋州多年的土皇帝,但是这个军阀在众多土皇帝中是那么特立独行,至少她有四个没想到:
　　第一,没想到人家留过学.
　　原来,严子川不是土鳖,也是海归呢.他早年就曾留学日本,还加入了同盟会,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他还是清朝的举人,是学贯中西,文武双全,有思想的军人呢.
　　第二，没想到人家是革命党.
　　严子川是国民党元老,是最早的“同盟会”会员和“铁血丈夫团”成员。推翻清廷,改朝换代的辛亥革命能够成功,据说很大一部分是靠着严子川的英勇果决.他一举拿下晋州,成为晋州都督.其他省市纷纷效仿,终于取得了全国的胜利。
　　他还干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就是把北京到武汉的京汉铁路截断了，使清朝的援军跟军事物资没有办法送到长江流域这边来.孙中山于1912年9月视察太原时曾说：“去岁武昌起义，不半载竟告成功，此实山西之力，严君之功。……倘非山西起义，断绝南北交通，天下事未可知也”严子川会登上都督宝座,并获得如此评价，在国内是仅有的一人。那时他才二十多岁.
　　至于北伐战争,蒋校长第一次北伐失败后,本来都被逼的下野了,幸好想到了”老革命青年”严督军,拽上他和冯玉祥等一起第二次北伐,这才把奉军赶出关外.紧跟东也易帜,全中国这才都挂上”青天白日旗”,算是基本统一了.
　　北伐时期，严子川及其领导下的晋绥军，虽不是主战场，但牵制了敌人太多的兵力和精锐.所以蒋校长也感激严子川,把平津等最好的地盘都划给他了.
　　第三，没想到人家很懂经济。
　　严子川不仅会打仗,还会搞建设.他为了治理山西，可谓是殚精竭虑，苦心经营。从1917年开始，严子川推出“六政三事”(“六政”：水利、种树、蚕桑、禁烟、天足；“三事”：种棉、造要、牲畜)来发展农业。他的乡村建设硕果累累,引来各省的观摩和效仿.他对工业建设、货币政策、财税体系都有研究，还建起兵工厂和火药厂，使家乡从贫瘠的农村蜕变成为进步的模范省。
　　兰茵只知道,现在的山西,环境污染,闭关落后,一趟趟列车开进，一趟趟煤车开出,它几乎沦为京津的锅炉房;可没有想到,它在整个民国时代的满目疮痍之中,却能保持相对的富庶平静，甚至成为全国的模范省,是“海内最富”的省份。
　　第四,没想到人家重视教育。
　　在晋州的学校，小学阶段是不收学费的，不仅不要学费，每年还给学生发一身校服、一双皮鞋(后改为帆布鞋)。而且学校的设施很完善，礼堂、会议室、生化研究室、标本陈列室、运动场等一应俱全。在他的努力下,全省己有72%以上的学龄儿童入校就读.这个数字让人惊叹.
　　兰茵知道的越多,就越惊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真的想象不出民国时代还有这样一位精明强干,保境安民的督军存在.
　　她也知道人家为什么背后叫他"老狐狸",因为他做人处事圆滑老成,总是支持中央,保存自己的实力.袁世凯当上大总统,他就支持袁世凯;段祺瑞上台,他就支持段祺瑞;□□开始北伐,他又重回国民党,转而支持□□……
　　不过,兰茵本身是个没有信仰的人,她早年就出国了,既不是党员,也不信教.在她看来,这个主义,那个主义的又什么关系呢不管怎么说,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晋州这个原本是穷乡僻壤的地方，却人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这个军阀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所谓一方诸侯将相，保一方水土安宁.她不再害怕严子川,甚至有点崇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