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寸河山一寸血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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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茵见徐永昌面带惊疑的表情,不慌不忙地展开地图,指着日本本土说:”大家都说日本的军事力量强大,可是这样一个小国,要人力没人力,要资源没资源,按照”综合国力”的观点,原本不足为惧.可是,一旦日本占了东三省,他们的实力就大不一样.整个华北无险可守,大半个中国就要沦陷.那时候,唯有晋州是华北的锁匙!而唯有严子川,是晋州的锁匙.
日本人无论老少,无日不惦记着侵占满洲.我们留学生在海外,已经风闻日本要对中国的东北有军事行动了.所以我放弃了学业回来投军. ”位卑未敢忘忧国.”美国,日本,英国,法国……象我这样中断学业,投笔从戎,踏上回国航船的青年学生,还有很多很多.因为我们知道,中华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可是我们不明白,张蒋这两位最高统治者,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不思抵御外侮的入侵,却整天算计着要把严子川赶到国外去,是为什么日本人已经大兵压境了,张总司令还滞留关内,争权夺利,致使东三省守卫空虚,这会给日本人可趁之机!
我想请您给张少帅带一副画去.她展开一幅画,是秦桧跪在岳庙前的画卷,旁边有一幅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我希望他不要忙着在关内争地盘,却把自己的大本营东三省拱手送给日本人,这会成为比秦桧还不如的民族罪人,受万世唾骂.”
徐永昌被强烈的震动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闺秀.她虽然穿着军装,可是腕上那名贵的坤表和无名指上闪耀的钻戒,都能看出她来自富贵家庭.她只身回国,不辞辛苦在部队里从早忙到晚,她甚至亲自开着卡车,一车车运送军用物资……原来她回国是投笔从戎,为了抵御外侮.
可是张学良,没人比徐永昌更清楚他的动向了,这会儿正躺在北京的协和医院里抽大烟,泡女人,不依不饶地想着要把严子川赶到国外去.甚至嫌大烟不过瘾,他已经开始注射吗啡了.他想统一北方,严子川就是他心头最嫉恨的人,他一心想除掉他.
” 我听说孙传芳也专程去沈阳警告过东北当局,有关日本人要侵犯的事，但未引起注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来海外侨胞都看出日本人的野心了.你放心.你们这样的热血青年,不远万里的回国报效.我作为一个军人,更要尽我的职责.我这就去北平,向张总司令剖析厉害,请他立即回师东北,去加强守卫.”他说完快步离开了.
张学良这几天很郁闷.他刚进入关内捧戏子,玩女人,过上半年多的舒服日子,北平的大报小报却接连登载着漫画,还把他的脸安在秦桧的身上,大骂他是”不抵抗将军”,不知抵御外寇,要想拱手把东三省送给日本人.
有人编了儿歌沿街唱:” 赵□□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 “告急军书夜半来，开场弦管又相催。沈阳已陷休回顾，更抱佳人舞几回。”……爱国学生整天在他的门口示威游行,他的厨子出去买菜都被人扔一身臭鸡蛋.京津都开始了”倒张”的运动,张少帅已成为舆论攻击的焦点。
国内各报刊纷纷发文,攻讦张的只知道在关内沉迷享乐,不肯回师东三省尽守土之责,及其糜烂荒唐的私生活。如进步报人邹韬奋主编的《生活周刊》刊登《东北的漆黑一团》一文指出：“少帅的确没有名义上的姨太太，然而后宫佳丽却足有数十人。这数十位实际姨太太，优伶也有，娼妓也有，次要人的太太小姐也有。总而言之，他的秽德，在东省是彰闻的。他的大烟瘾也是盖世无双，一枪在手，美人在怀，神魂颠倒，乐不思蜀，人民可以料想,日兵一到，只能把辽、吉揖让恭送。”
胡适也毫不客气地指出：“张的体力与精神，知识与训练，都不是能够担当这种重大而又危急的局面的。……＂这样的谩骂和攻击声铺天盖地.他不明白,日本人还没有打来呢,他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汉奸,变成秦桧,变成吴三桂了
年轻时代的张学良。确实是个多情种，他曾自诩：“平生无憾事，惟一爱女人”。晚年也曾写过一首诗：“自古英雄多好色。未必好色尽英雄。我虽并非英雄汉。唯有好色似英雄。张学良的确实女朋友很多，他并没有怎么追过女人。大多是女人追他.
他自己曾说过:我有好多女朋友，我最奇怪的是有三个女朋友的丈夫，他们大概都是明明白白地知道我跟他们的太太的事，可是还要装傻。他们也不是没地位，都是相当有地位的，很奇怪。我就说说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吧。
我前面说了啊，我是有势力，可是，我并不是仗着我的权势来的，反过来，人家是因为我的权势而来找我。还有，我再说这个，你就能明白，女人要沾上我，她就不愿离开了。有一天，一个女朋友忽然上我这儿来，找我来了。她来了，我跟她开玩笑，我说：“这可不是我找你啊，是你送来的。”我说：“你来，你丈夫知道么？咱俩的事，你跟你丈夫说过么？”她说：“是他让我来的。”我说：“是他让你来的，当然就可以公开了，没事了。”
其实，她的这个丈夫，是有点事求我，这个事情，我给他解决了，解决以后，她丈夫跟她一起来谢我了，我跟她丈夫开玩笑，我说：“你别谢了，你也有代价的。”她丈夫也笑了。
另外一个，更奇怪了，这个人，我跟他太太非常好，她丈夫看出来了，后来，她自己告诉我，她说，“我丈夫跟我讲，你跟小张两个人玩，要小心啊，这个家伙靠不住的。”她这么一说，我扑哧笑了。还有什么靠住、靠不住的，都已经发生关系了呀！
她丈夫很有地位的，可是很奇怪，我打电话过去找她，她丈夫接到电话却叫她说：“你接电话吧，有你一个好朋友来电话。”我在电话里都听见了。人，就是一张纸蒙住了脸！……
张学良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听戏猎艳,不以为耻,反而为荣.所以兰茵觉得,九一八，酿成国耻，不是偶然的！
此时离9.18 已经越来越近了.可这时的张学良依然在安乐乡里过日子,并不想回东北老家,去布置抵抗日本人的事.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赶走严子川,吞下晋州和华北这片新地盘.可是,九月初,连掌管晋绥两省的徐永昌也专程到北平,苦口婆心地和张学良剖析了半天的形势,目的就是表示军人守土有责,目前形势危急,让他尽快回师东三省,防止日本人打过来,而丝毫不提驱赶严子川的事.
最后,连蒋总司令都来电了,让他放弃赶走严子川的计划,赶快回防东三省,以免激起民变.他不甘不愿的带着兵回沈阳去了,走的那一天正好是9月9号.
“二太太把张逼回东北去了,不用担心我们还要离开晋州了.”梁秘书跑来向严子川报告.严子川的眼睛有点湿润.她说”回来办一件事.”真想不到她博士也不读了,冒着危险去参军,一面说服徐永昌去劝张学良回东北,一面买通报社的记者制造舆论,原来是为了他的再次出山做准备.
他都没有想到利用报社这一招.兰茵和美国的”报界大王”赫斯特先生还真没白混,竟然用舆论当武器,把他最大的敌人赶走了.”不抵抗将军”,她怎么想出来的？他觉得形容小六子那个无能的家伙,还挺贴切.
” 赵□□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当行。诗里所说的赵四，就是赵四小姐。所谓朱五，是当年北洋政府内务总长朱启钤的五女儿湄筠。她是张学良二弟张学铭的大姨子，即学铭太太的五姐。她经常与张学良跳舞，后来嫁给张学良的好友朱秀峰为妻。至于胡蝶，则是当时著名的电影明星。诗的意思主要是讲当时风传的张学良思想摩登，已经腐化堕落，早把国难家仇置于脑后，在“九·一八”事变时，他正在北京六国饭店与胡蝶等众美女一起跳舞。这当然不是事实，因为那晚他是在北京中和剧院看戏。至于胡蝶，当时并不在北京。而且他们从来也没有见过面.
兰茵也是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就对不起胡蝶、朱五了.她觉得制造舆论让张事先看看不抵抗会被大众如此的唾骂,他就不会一枪不发,拱手退出沈阳城了.她自幼过目成诵,儿时读过的这两首诗,印象深刻.与东三省沦陷相比，这两首诗骂张骂得不算重.想想东北人民流离失所，饱受日本人铁蹄之苦，这种骂声太温柔了。
她记得918事变发生当晚，张学良正偕夫人于凤至及赵四小姐，在前门外中和戏院观看梅兰芳的京剧《宇宙锋》,然后接到紧急军报的他,发出了不抵抗的命令,电令守卫官兵“中日关系现甚严重，我军与日军相处须格外谨慎。无论受如何挑衅，俱应忍耐，不准冲突，以免事端”,就继续看戏了.
于是他的参谋长对全体士兵喊话:”全取不抵抗主义，缴械则任缴械，入占营内即听其侵入”，并告以虽口头命令亦须绝对服从.驻军因长官正滞留于关内花天酒地，闻变无法应付，奉命取不抵抗主义，日军遂占领沈阳北大营、东大营，以及沈阳兵工厂。
这个混蛋少帅,关闭了严子川苦心经营的龙城兵工厂,还把自己老爹的沈阳兵工厂拱手送了日本人,所以抗战八年,中国的武器装备比日本人差那么多,这给后来的抗战制造了多少麻烦.
到9月21日了,张学良还在北平,在协和医院对日本新闻记者谈话说：“据昨夜接到辽宁之报告，关于沈阳中日不幸事件之情形，早已知矣，惟因对此不独无抵抗之能力，且又无交兵之理由，是以绝对不加抵抗，任日本之所为，此种严命，余早已发出”.
同日，吉林省政府主席熙洽投降，甘愿作汉奸，日军遂不费一弹，进入吉林省永吉，占领吉林全省。东北边防军驻吉林省副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谢安俊率部投敌，日军第2师主力占领吉林。自9月18日至9月23日，5日之间，辽宁、吉林两省全失.幸好黑龙江有个马占山在,土匪出身的他,性格彪悍,倒是抵抗了一下,但已无力回天.1932年2月6日，日军攻陷哈尔滨,东三省全部失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一寸河山一寸血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