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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忘初心 比爱更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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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显示:凡是夏芝华参与的械斗一般都死伤惨重。这必然是因为夏小姐金枝玉叶,想要逞匹夫之勇,但其他小弟却是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否则护卫不周会落得更惨的下场。而这些受了重伤的小弟大多随后消声匿迹,被上头所废弃。于是我很快从名单里划出了几个重要人物,调查显示这些人在帮中一向颇有威望,强悍勇猛,但却因为保护夏芝华而成为废棋,潦倒落魄。
我的计划其实很很简单。根据黑人进一步的调查,我决定亲自找到这几个人,或利诱或威逼,软硬兼施,令他们说出帮派内部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我以往的经验而言,这些小弟哪怕已经被上头废弃,但对某些事情仍然会守口如瓶,这是道上的规矩。因此在去之前,我本已经做好了遭遇困难的打算。
却没想到,实际逼问中,大多数人都出乎意料的配合,一问才知:夏芝华的跋扈早就引起了帮中众人的反弹,而这些因她而受伤的人更是恨其入骨,听说只要泄露点儿秘密,不仅可以报复到她,甚至可以拿着一笔钱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何乐而不为。由此可见,“九头鸟”内部的腐烂和混乱已经相当严重,上面独裁不仁,下面一盘散沙,内斗不断。如此情形反而给了我极大的可趁之机。
于是我和王老板约定:利诱的钱由他掏,而我则利用以往的经验帮他分析获取的情报,从而在两帮交锋中掌握先机,提前抢占地盘,并在得手后不经意地提起“夏芝华”的名字。这样几次之后,很快有消息传来,夏芝华被她老爹关了禁闭,我的计划也暂时告一段落。
当然,如果仅仅是帮忙分析情报,王老板这个老狐狸自然不愿因此就掏出巨款。在满口答应了帮忙后,他又给了我一个名单,上面全是他的几个得力下属。当时,他贱兮兮地凑到我跟前,希望我可以像训练黑人一样,把这些人的武力水平和打杀招式也提高到同样的水平。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自然是满口拒绝,但要想让这老狐狸掏钱,我也的确需要抛出同样的砝码,所以最终经过扯皮后,我还是同意帮他训练三个人。至于训练如何,全靠个人潜力和天赋,我就概不负责。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每日早出晚归,除了学校的事情之外,还要跑到一个隐秘的仓库里给这三人进行训练。
自然而然,我和许弋的相处时间开始慢慢减少。每每看到他欲言又止又泛着委屈的眼神,我的心里都有隐隐的愧疚和抽痛,但一想到这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许弋,我也就狠下心来,不去看他沉默的侧脸,只是在相处的时候更加用力地对他好,努力补偿我对他的冷落。
后来想想,当时的我还不明白,爱情最忌讳的就是自以为是。很多时候,你所以为的伟大“付出”可能并不是对方想要的,而以保护的名义所进行的隐瞒其实是另一种更深刻的伤害。
爱人的方式有千万种,我曾经认为,我不过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许弋,但很久之后我才发现,一直是阿弋在以他特有的温柔和包容成全了我对他的爱。
比爱更难的,其实是原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寒假,而我也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回家过年。
临行前,我一直反复缠着许弋问他要不要陪我一起回去,但每次都只得到了沉默的回应。渐渐地,我也开始有些赌气和伤心。我不知道他在纠结别扭些什么,无论我怎么跟他说我的家就是他的家,我爸爸妈妈人很好之类的话,他却永远都是面无表情地一声不吭,让我的心愈发沉到了谷底。
然而,时间并不会因我们的悲喜波澜而有丝毫滞留,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日子。
已值冬季,天气阴冷,草木干枯,整个上海一片衰败之气,再加上李珥的这具身体自小便非常怕冷,哪怕此时的我已经把自己包成个球,却还是感觉时时有冷风裹挟着凉气渗入我的四肢和五脏六腑,让我只能缩着身子在许弋的后车座上瑟瑟发抖,于是心情更加阴郁。
“还冷吗?” 许弋的声音突然传来,让我恍惚了一下。
“啊?什么?” 我被风吹得有点迟钝。
“冷吗?” 许弋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这一次我倒是听清了他声音里的无奈和温柔。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委屈不爽,想到我们最近莫名其妙的冷战,此时此刻,我简直控制不住地想要发火。
“不!冷!” 我死命地搂着他的腰,对着他耳朵的方向就是一阵狂吼。
许弋:“……”
哼!果然又不吭声了!你这个闷油瓶!简直气死我了!我在心里暗自咬牙。
“我们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半晌,许弋轻声说道,语带关心。那副温柔细心绝世好男友的样子让我更加不爽。
“我说,我一点儿也不冷!”
“哼!许弋,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不管我死活吗?”
“你现在这么关心我又是做给谁看!”
我控制不住地口出恶言,但是一看到许弋在我说完后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少年在寒风中依然挺直的背脊和奋力骑车的身影,我的心里又马上被愧疚和后悔淹没。
人总是喜欢欺负爱自己的人,是因为被宠坏了吗?我嘴里发苦,将脸更紧地贴住许弋宽厚的背,呆呆地一动不动。虽然看不到许弋此时的表情,但他的沉默已然将我狠狠地刺伤。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感觉许弋在风中骑得愈发艰难。突然,风好像一下子小了很多,紧接着仿佛有凉凉的东西落到了我的脸上,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却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下雪了!今年上海冬天的第一场雪!
只见满天的鹅毛纷扬,雪花在空中飘飘荡荡,银装素裹,落日长河,这一瞬,我的胸中竟然涌起久违的激荡和感动。事实上,雪只是普通的雪,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雪,但这场雪的意义于我而言却很不同。这是我和许弋在一起后经历的第一场雪,此时此刻,天地苍茫,只有我和阿弋栖身在这小小的自行车上,在雪中踽踽前行,这种强烈的孤单和幸福交杂在一起,让我豁然开朗。
这一刻我仿佛突然放下了心中的郁气。是啊!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我们还紧紧相依,任何伤害和误解终会过去。在不断飘扬的雪花面前,只剩下我们的两颗心—纯白如初。
“下雪了。” 我搂着许弋,轻轻说道。
“恩。” 许弋也轻轻答道。
“你肩膀上有雪。” 我腾出一只手,柔柔地拍了拍许弋的肩膀,顺便偷偷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果然是我给你挑的围巾,保暖系数一流。” 我笑嘻嘻地说道,开始主动示好。
“眼光不错。” 此时,许弋的声音里好像也带了些暖意。
“阿弋,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不许总点外卖。不许把衣服攒了好多再洗。”
“还有,绝对绝对不许拈花惹草,胡乱放电。” 我唠唠叨叨地许弋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把他的衣角拽来拽去。许弋对我这种小孩儿一样的幼稚行为总是十分没辙。
“知道了。不会。” 许弋的回答依然简短,声音又是那种特有的低沉沙哑。以我对他的了解,通常这种情况,他要么是正在生气,含而不发,要么是内心的情感已经像岩浆一样马上就要喷涌而出,只能故意隐忍克制。而这种时候,我只要舔着脸皮一直一直跟他说话,最终他总会忍不住的。
“不会什么?” 我追问道。
“……” 许弋沉默无言。
“不会什么?是不会胡乱放电!要放只能对我放!”
“阿弋,跟着我说:不,会,放,电。” 我开始喋喋不休,心满意足地看着许弋头上到处都是十字。
“……” 许弋继续沉默无言。
“你说你说嘛,你说了我给你一个吻。” 虽说如此,我话音刚落,就迅速地在他背上亲了一大口,亲完后发现嘴上都是甜甜的雪。
“我,我不会对别人放电。” 许弋终于艰难又痛苦地开了尊口。
“男的也不行。” 我顺着杆子往上爬。
“李珥!” 只见车子微微一歪,许弋的怒吼声传来,我在心里偷笑。
空中的雪花继续飘啊飘。
“阿弋….” 我突然紧紧搂住面前的男人,仿佛从他身上可以汲取无限温暖。
“阿弋,我们不要再赌气了好不好。”
“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两个月这么久。”
“这么长的时间….”
“我一定每天打电话骚扰你…”
“我一定....”
我紧紧地抱着许弋,想到这段时间和王大海的斗智斗勇,想到每天训练后的筋疲力尽,想到许弋无数次的失望和欲言又止,想到这阵子他面对我时的冰冷和沉默。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倦意。
许弋依旧无言。
我紧咬着唇,看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此时正坚定不移地前行,为我遮风挡雪,眼前的人明明就在我的臂弯里,可是仔细看又仿佛离我很远。
这么近,又那么远。
我本是坚定不移地环着他的手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交叉的双手也慢慢松开。然而下一秒,许弋冷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乱七八糟的思绪:
“抱紧我,别掉下去。” 少年指节修长,单手握把,另一只微微发潮的手掌此时正牢牢禁锢着我的双手让我不得动弹。这样的温暖,原来触手可及。
“好。” 我乖乖应道,心中再无杂念。
“吱嘎”一声,车停了下来。火车站到了。
“阿弋,时间差不多了”
“我,我到家给你发短信。”
我咬咬唇,认认真真地看了许弋一眼,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眼神暗了暗,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去。
“别走。” 许弋握着我的手倏地收紧,一个用力,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怀中。
“李珥,别走。” 许弋尖尖的下巴顶着我的头,半晌,哑哑的声来。
“阿弋。” 许弋的怀抱几乎让我窒息,轻轻呼吸,肺腑间都是他温暖的气息。我的心被扯得生疼。
“许弋,你要想我。”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许弋怀中,良久,轻轻说道。话音刚落,便感到许弋的手臂微微颤抖。
“李珥,一路顺风。”
那是许弋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他的泪像淅淅沥沥的雨,有点凉,又有点暖,一点点顺着我的脖颈,流入我的四肢,流入我的肺腑,流入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流入我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年少时的泪简单又深刻。
曾经的我们会因简单的聚散而哭泣,后来的我们却渐渐面对生死也可以淡然处之。很难说这是一种成长还是一种失去。
但多年后的我,每每想起许弋此时的泪,心里都会浅浅淡淡地涌出四个字: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