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悲》卧鱼夫人

7、喜欢

　　狐悲住的竹林位于烟山北坡，位置既偏僻又难走，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就是没有豹妖墨北守着，一般的精怪也不愿意往那边去。
　　他生性好静，再加上修行得久了，身边也没什么走得亲近的人，虽然以烟山主人的身份自居，可饮食起居却异常的简陋。
　　李乘风把狐悲住的地方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不可思议地发现，这个看似风雅宁静的小院，居然连个可以生火做饭的地儿都没有。
　　他究竟怎么活了那么多年的？
　　去问狐悲，白衣的狐妖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他不吃，也不会做。
　　修行了千年，狐悲早就不用像一般精怪一样需要进食，每天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躺，晒晒太阳，晒晒月亮，吸收点日月精华，就能活着，省钱省到不像话。
　　李乘风一听狐悲至少有百年没碰过人间烟火，瞬间就傻了，第二天二话不说，背了一大包东西上山，硬是给狐悲的房子里添了个简易的炉灶。
　　狐悲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任着道士闹腾，可作到后来，狐悲郁闷地发现，他后院大片的翠竹，一上午之间被夷为平地，种上了青菜和蘑菇。
　　不止是后院遭了殃，他的屋前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群满地啄食的鸡，咯咯地叫着，有两只还打了起来，掐得满地鸡毛乱飞。
　　好好一个风雅幽静，甚至还有几分仙气的宅子，瞬间就多了些人间味道。
　　狐悲黑着脸，离着打架的鸡远了点，抬起头四处寻找把他院子祸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却见自己的房子顶上多了一个人。
　　年轻的道士，一身浅色道袍，目光清冷干净得似凝了霜雪，此时整趴在房顶，以一种及其不雅的姿势给他修房子。
　　狐悲住的竹屋年久失修，早就漏雨了，而作为妖，他自己也并不在意风吹雨淋，房顶漏了就那么晾着，嫌雨下得烦了，使个法术，甭管雨下得多大，竹屋上方都晴空朗朗。
　　几百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人管，也不敢管，可眼前这个道士，却发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爬上去补屋顶。
　　狐悲静静地看着道士板着脸，把房顶上破损的竹板一个个拆下来，换成新的，又压上了一层稻草，压得实实的，心里涌起了一种不知是惆怅还是悲伤的感觉。
　　他想，这一世的他太过不同，除了一模一样的面孔外，完全就是个陌生的人。
　　可是，即使是这样陌生的他，也让狐悲无法硬起心肠。
　　道士似乎是修累了，坐在屋顶上四处环顾，看到院子里的狐悲，眼睛亮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屋顶上滚了下来。
　　狐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待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道士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狐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清清冷冷的，像是落在白梅花蕊上的薄雪。
　　狐悲刚想放开怀里的道士，可一声“冒犯了”还没说出口，李乘风就凑了上来，一脸认真地将面孔埋在他颈间，仔细地嗅了嗅，温热的呼吸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惊得狐悲当场就僵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香料？”终于，李乘风放开了狐悲，疑惑地问。
　　“什么？”狐悲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长一定是弄错了，在下已百年未下山，怎么会有人类的香料？”
　　不对，李乘风伸手搂住狐悲的脖子，将他放倒，仔仔细细地将他嗅了一遍，嗅到最后，狐悲尴尬得都说不出话了，才满脸疑惑地放开了他。
　　——很久很久以后，当李乘风与狐悲两情相悦，交颈缱绻的时候，才领悟，原来他觉得好闻，仅仅是因为，那是狐悲的味道。
　　被一介凡人如此冒犯，要是普通的妖怪早就发飙了，狐悲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觉得自己有些窝囊。
　　他抬起头来，想说对这个把自己院子搅得乱七八糟的家伙说些什么，可一看到李乘风那张冷冽如霜雪的俊脸，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沉默许久，白衣的狐妖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容，他直直地望着李乘风墨色的眸子，目光温暖。
　　“喜欢就住下来吧。”
　　他的声音有一种舒畅的清润，落在心上，如春风拂面，如碧水凝波。
　　李乘风专注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我虽然不成器，修行千年也没能成仙，可这一身修为，护一个凡人周全，也是足够的。”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从容却不容置疑。
　　——那是修行千年的妖才有的气势，强大而内敛，无视世俗规则，睥睨苍生。
　　李乘风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许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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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李乘风就从山脚搬到了山上，住进了狐悲的竹林里。
　　他走的时候，山寨的大当家还拉住他反复询问是不是被山上的女妖精迷了魂，好好的，非要去那妖乡住。
　　李乘风暗暗想，他的确是被妖精勾了魂，只不过，那妖精并不是母的，而是只老不死的公狐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乘风就发觉自己是喜欢狐悲的。
　　或许是初次见面时狐妖翩然的风度，或许是被自己气到时无奈却温柔的表情，或许是生病时候对他无声的忍让与纵容。
　　狐悲的一切在李乘风眼中，都是那么的可爱，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男人，更没弄懂他为何会跨了物种去喜欢一只妖怪。
　　喜欢，若是能细细分析，仔细道来，便不是喜欢了，
　　李乘风只知道，他想陪着狐悲，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地守着他。
　　因为，他觉得，狐悲已经孤独了太久。
　　成功住进了狐悲的竹林里以后，李道长就俨然以夫君的身份对自己高标准要求，把狐悲的院子里里外外都翻了个新，每日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伺候着。
　　狐悲也曾好心提醒过李乘风，他并不需要进食，被道士冰冷的眼神一瞅，便认命地拿起筷子乖乖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