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悲》卧鱼夫人

59、番外：洪荒（四）

　　两人光裸///的身体交叠，感受着彼此肌肤的温度，一时兴起的荒唐给了他们极致的愉悦和刺激，他们抛却了顾忌和忧虑去享受片刻的疯狂，却都没有想好当热度褪去后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尴尬？愤怒？还是跨越了界限后的难以启齿和背德感？
　　当真的从中清醒过来，除了对方的体温，感受到的只有宁静，像是他们天生就该如此，亲密得仿佛是同一个人，好像当年烛阴在龙域把饕餮抱走的时候，两人的灵魂就紧紧的栓在了一处。烛阴说不准这是不是人类的爱，但他对饕餮的确是抱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抚养一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教他自己会的一切东西，然后看他一点点长大成人，虽然中间有短暂的分别，却丝毫没有觉得陌生。
　　饕餮于烛阴，就像他魂魄的一部分，注定了属于彼此，怜他，宠他，爱他如同爱自身。
　　那日之后，烛阴做了饕餮的伴侣，他们不会像凡人一样计较什么天伦人理，夫妻尊卑，谁是夫，谁是妻又有什么分别。人类总是把感情分得太细，亲情，爱情，友情，设了一道道围栏防线，跨越一点就是大罪，烛阴不是饕餮的生父，却比谁做得都像父亲，饕餮是烛阴的伴侣，却也像孩子一样依赖烛阴，父子，爱人，师徒，朋友……无论是那一个词都不足以他们之间的羁绊。
　　他们结伴周游洪荒，在阴山顶看过“榴榴”吠叫的天狗，教训过出言不逊的梼杌，把昼入水，夜化为人的横公鱼丢进锅里煮，连一出天下必乱的朱厌都被猖獗至极的两人硬是塞回了土里。
　　绝对的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自由，凶兽忘却了本性，神明忘却了责任，在洪水中牵住对方的手，在烈日当头的龟裂土地上缠绵地亲吻。自由是如此的快乐，快乐得让烛阴几乎想彻底放弃什么狗屁天道，什么洪荒劫难，可日子越久，这种快乐就像发了酵的似的，酿出的不是甘甜，而是不堪入口的苦涩。
　　洪荒大劫注定会来，他们还剩多长时间？
　　和饕餮说过这些，那没心没肺的凶兽把头抵在他的脖颈处，认真想了想，然后又笑得无所谓。
　　他说，既然都要陪葬，莫不如活着的时候更随心所欲一些。
　　他这种能浪一日是一日，谁管死后洪水滔天的态度让烛阴窝火，却也无可奈何，整个大陆上的创世神都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劫难，纷纷联合起来搜寻存活之法。
　　在东海的海底有着一个巨大的漩涡，连鲲这种大家伙都难以靠近，那里是洪荒世界的阵眼，当末日真正到来之时，漩涡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把所有属于洪荒的生灵卷进去。
　　天道有天道的道理，神明有神明的智慧，他们耍了个花招，舍弃了自身神力中从洪荒给予最多的东西，替代自己填入洪荒阵眼。天道无情，却不能让这个世界太过荒凉，洪荒异兽们死去，肯定会有其他的生灵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成为新的主宰，只要舍弃掉属于洪荒的东西，藏住气息，定会蒙混过去。
　　西王母舍弃了掌管的不死药，凤凰舍弃了性别和繁衍选择了浴火而生，麒麟不再是永生不死的神兽，而是每两千年便跳入轮回洗刷记忆，连烛阴都献祭出去了他属于大地的力量，从此再不能操纵万物生长，四季更迭。
　　饕餮因为这件事和烛阴大吵一架，蛮不讲理得像一个孩子，他看着烛阴因为丧失部分神力而失去光泽的蛇尾，凶兽的暴虐天性再也控制不住。
　　那是两人第一次打架，也是最后一次，烛阴没了大地的力量仍旧是神明，这一架打得天翻地覆，大地开裂，电闪雷鸣，谁也打不过谁，谁都有理，谁都不想认输。两败俱伤之后他们二人仰躺在地上喘气，全身哪里都疼，哪里都是伤，满心的委屈和愤怒，却依然不愿退步。
　　“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活下去？”
　　烛阴不明白，只是舍弃一点神力去换去一份生机，多么合算的一笔生意，他们该一起活下去，相互扶持着度过漫长的生命，而不是毫无意义地给洪荒陪葬。
　　饕餮没有回答，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空中星辉浩瀚，心爱之人躺在自己身边，稍稍动一动便能牵住对方的手。这是饕餮幼时记忆中两人最幸福的样子，一起躺着，一起看星星，什么话都不说，心里本该温暖而幸福，此时却悲凉得让人想落泪。
　　在烛阴离开的岁月里，饕餮体会到了刻骨的思念和孤寂，肚子里像是有一个无底的空洞，催促着他吞下所有的东西却怎么也填不满，空虚得让人发疯。烛阴回来后，饕餮曾发誓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想被抛弃，可又一次的抛弃却来得如此之快。
　　烛阴是神明，抛弃了大地的力量，他还是烛阴，可是他呢？
　　烛阴……只是什么也不知道罢了。
　　一整个晚上，烛阴像失控了似的用最刻薄的语言去攻击饕餮，说他是个笨蛋，除了吃什么都不懂，饕餮沉默地听着，待烛阴骂累了昏昏沉沉睡去，他支起身子凑过去温柔地吻了吻烛阴的额头。
　　“说了这么多，你只有一句话骂对了，”
　　他的确是个笨蛋，除了吃什么都不懂。
　　饕餮和其他几个兄弟都不一样，刚出生的时候只有一个硕大的脑袋和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嘴巴，没有眼睛耳朵鼻子，五感之中只有味觉，烛阴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活吞了一只羊和人类的孩童，勉勉强强长出了躯体，但五感却没有任何变化。
　　听不见，看不见，闻不见，连最基本的触觉都没有，他只有吞吃更多的东西来感受这个世界，唯一的味觉是他的全部，声音、气味、感情……他只能一一吞下肚去感受，等吃掉足够多的东西后他才有了其他四感。
　　他不是烛阴，即便舍弃了大地的力量，还有天空的力量，可以操纵白昼黑夜，风霜雨雪，饕餮有的只有一张无底洞似的嘴，他靠着这张嘴去感受这个世界。
　　如果抛弃了这张嘴，他还有什么？
　　没有法力，没有五感，像个混混沌沌的球，不生不死地活着？
　　他和烛阴不一样，他是彻头彻尾洪荒的孩子，洪荒覆灭，再无去处。
　　害怕被抛弃，却又注定了被抛弃的命运，饕餮没想过让烛阴和他一起殉情，他们本就是不同的种族，忧虑思考着不同的事，两人的底线就那么深，不能退让，更不能妥协。
　　千万年的感情悄悄地和饕餮一起深埋地下，洪荒覆灭，没了饕餮，独留烛阴一人。

作者有话说

　　总算写完了这俩，可以愉快撸狐狸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