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悲》卧鱼夫人

2、烟山主人

　　此时的青儿正坐在天下第一寨的屋子喝着小茶。
　　茶不是什么好茶，泡得太浓，有些苦，屋子也不是好屋子，破破烂烂的，房顶还漏风，青儿想，要不是狐公子的口信，她才不从山南飞回来做这苦差事。
　　山寨的大当家苦着脸瞅着这漂亮姑娘在屋里坐了一个时辰，有些发愁。
　　这姑娘是在他们兄弟几个种地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一身衣裳翠绿翠绿的，模样漂亮得像是画上的仙女儿。
　　她自称青儿，是奉了烟山主人之命，来找山寨里的人谈谈的。
　　一窝山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在反应过来这姑娘是山上的妖精后统统没了主意。
　　怎么办？等李道长回来吧，妖精这玩意儿他们可整不了！
　　再说李乘风，他一大早就跑去了山里，袖子里捏了一打黄符，一路上遇到个精怪什么的就贴，忙得不亦乐乎。
　　烟山上的妖怪现在都听说了山下来了个爱贴符的道士，凡是长脚能跑的都逃到了山上，没有脚跑不掉的，也用了各种方式逃窜。
　　李乘风昨天还看到一只狸猫背着一棵不大的杏树往山上跑，见到他吓得慌不择路，一头栽到了烂泥里。
　　默默地从袖子里取出用朱砂画的符纸一张、李道长在一群妖精惊悚的目光中，把符贴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棵槐树上。
　　嘶！周围跑不掉的树妖花妖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发抖了，抖落了李乘风一脑袋树叶子。
　　于是，我们的李道长就在一群妖怪的围观中，淡定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下了一大片，在风中萧瑟的黄符。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乘风终于贴累了，抬手擦了擦汗，觉得肚子有点饿，正想打道回府，却听得身后有人在小声说话。
　　“你看，就是那个道士，贴了这么多符，人类真可怕…”
　　“可不是，也多亏了青儿姐敢去寨子找他，要换了我早就吓跑了。”
　　李乘风回过头来，一眼便瞅见两只蹲在树枝上的灰毛麻雀。
　　这俩麻雀被他这么一盯，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扑腾着羽毛，呼啦地一下飞走了，边飞还边叫：“救命啊！道士要吃妖怪啦！”
　　望着麻雀飞走的身影，李乘风很想告诉它们：第一，他不吃麻雀，肉太少，第二，他不吃会说话的麻雀，倒胃口。
　　中午回山寨吃饭的时候，李乘风见到了雀妖口中所说的青儿。
　　意料之中，这个青儿姑娘也是雀妖，只不过修为比那两只麻雀高多了，看样子是修炼绝不低于百年。
　　人为万灵之长，妖物修炼，比人难了数倍，李乘风对付过有百年修为的精怪，见了青儿也不忌惮。以他现在的本事，虽然不能稳胜，可对方从他这里也绝对讨不来便宜。
　　李道士冷着脸，青儿也不介意，学着人类的样子，施了一礼，衬上她清秀的面容，竟有些楚楚可怜的意思。
　　青儿是烟山上的雀妖，原身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青雀，人形是个身材娇小的青衣女子。和阿凰张扬泼辣的美不同，她更像一谭无波的碧水，胜在内敛，胜在温婉。
　　要换了一般的男子心早就软了，可青儿面对的不是一般的男子，是脑子天生回路就和常人不一样的李乘风。
　　打断了青儿的寒暄，李乘风皱着眉头，声音清冷，单刀直入主题。
　　“你家主人要赶我们走？”
　　青儿一怔，随后了然：这个道士倒是个爽快的，不喜欢人类那套繁复礼节。
　　既然是个直脾气的人，青儿也没了客气的必要，径直说了自己来的目的。
　　“倒是没这么说，不过——”青儿莞尔一笑“公子想见见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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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儿手里拿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李乘风跟在她身后，目之所及，皆是团团迷雾。
　　在此之前，李乘风自己也闯过迷雾带，可一进了浓雾里，什么罗盘都失了灵，只能凭着直觉乱走，好不容易看见前方有光亮，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下。
　　上山的路并没有想象那么艰难，李乘风跟着青儿走了没到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人已出了浓雾，转身一看，面前正是一条上山的小道。
　　“救命啊！吃妖精的道士上山啦！”
　　看到李乘风，本来蹲在树上梳理羽毛的一群鸟雀纷纷惊叫，呼啦地一声，四散奔逃了个干净。
　　李乘风无语地看着满地凌乱的羽毛，对上青儿似笑非笑的表情。
　　“道长倒是有趣，才在山脚住了几天，名号却传遍了整个烟山。”
　　李乘风绷着脸，憋了半天，冷脸来了一句：“我不吃妖精。”
　　青儿“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本以为只是个有些能耐的酸道士，哪想这么有趣，难怪公子他想见你。”
　　“公子到底是谁？为何想见我？”
　　青儿止住笑声，摇摇头：“公子的心思我们这些普通的精怪哪里猜得透？”
　　公子，狐公子，是只常年居于烟山顶上的白狐，人形据说是一个白衣的青年，也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年。山里活得最久的龟叔说，公子来烟山的时候就是现在这般模样，而那时候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公子的身体不好，生性好静，平时也不下山，有事没事就窝在他的竹房子里，说是要休养生息。
　　没人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见过公子的妖精都说公子总是倦倦的，带着病容。可就是病着，公子的本事也是通了天的。
　　几十年前，烟山里曾经闯入了只不知杀了多少人的豹妖，激得天怒，连天兵天将都来了，乌压压地将烟山围了个水泄不通，眼见就要以雷劈山。
　　那时候，公子只是在屋子里焚了一炷香，天兵天将就恭恭敬敬地走了，捉拿豹妖的事情半嘴没提。
　　后来那只豹妖就做了公子身边的侍卫，守着山顶公子居住的竹林。
　　龟叔说，天上的神仙和地上的妖精不同，别看都有法术，可差别却是大了，人家神仙连看都不屑于看妖精一眼的。
　　公子这种能请得走天兵天将的，必定是有呼风唤雨能耐的大妖精，至少也是曾位列仙班的，就是山腰上那个雾阵，没有千年的修行也绝对撑不住！
　　青儿在嫁到山南之前是公子身边的侍女，也曾问过公子究竟修行了多少年。
　　那时候，公子只是笑了笑，深碧色的眼睛，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落入一粒石子，旋即无波。
　　他说，他已经很老了。
　　李乘风跟着青儿去了狐公子居住的竹林，到了门口边躬身道：“小女子只能送到这里了，守着这片竹林的是豹妖墨北，他会领你进去见公子。”
　　说罢，青衣的女子身形一闪，化作一只鸦青羽毛的雀，唰地一下就飞走了。
　　李乘风犹豫了一下，向竹林深处走去，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豹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豹妖的修为不低，身上还有着浓重的煞气，即使有竹林的灵气掩着，也让人一阵阵发寒。
　　一人一豹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李乘风正在想这豹子到底种了多少杀孽的时候，黑豹站起了身子，开口道：“这边走，公子已经恭候多时了。”
　　狐公子的住处在竹林的最深处，李乘风被黑豹引着，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一间竹屋前停下了脚步。
　　竹屋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屋前放了一个石桌几个石凳，此时那石凳子上正坐了个人，李乘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身子忽然就僵住了，本来冷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个瘦削的男人，一身白衣单袍，长发如墨未束，如瀑般披散了一肩。他背对着李乘风，看不见面容，可光看一个背影，李乘风的心就像被什么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认识这个人。
　　可是搜寻了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已经孤独了太久太久。
　　一瞬间，李乘风忽然想抱抱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_(:зゝ∠)_打滚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