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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上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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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放松许多,就算是绘姐儿不知天高地厚,外面的公子少爷也无法轻易碰到她。她点头道:“劳烦周管事了。这件事情还请周管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夫人那里,自由我去说明。”
周管事心中一紧,他是知道这其中的门门道道的,况且又是程氏的心腹,忙应是。
锦绣便让小厮送周管事回去。她一面吩咐纯哥儿好生照看着弟弟妹妹,切莫让两个小的再多生事端,一面带着碧玉、琥珀及两个婆子去了竹林。
别看绘姐儿娇滴滴的,可是泛起拗来,怕是碧玉和琥珀都不堪用,因此才借了两个婆子来。
却不料琥珀的身形灵动,几个起落就远远地将她们甩在后面。
这个琥珀,倒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却有一身好功夫呢。
后园里,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曲折蜿蜒,绿荫遍地的竹林里,满目都是青翠欲滴的绿色,满耳都是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绘姐儿歇了一阵子,缓过气来,对绢姐儿说:“你在这里好生坐着,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竹笋。”
绢姐儿闹着要一起去,却被绘姐儿拦住了:“瞧你毛手毛脚的模样,如果弄脏了裙子,太太责罚起来,有你好受的!”
绢姐儿听她搬起了太太这尊大佛,果然就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绘姐儿拎着裙子,蹑手蹑脚地向竹林的边缘走去,玉梅隐约猜到绘姐儿想要做什么,心中大急,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上了自己的主子。
“姑娘,前面有外人,可不能再走了!”玉梅道。
“死丫头,就你多嘴,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绘姐儿眼中迸出一丝戾气。“好好服侍三小姐,如有差池,唯你是问!”
玉梅转身回头看了看绢姐儿,她天真烂漫地玩着从地上捡起的几片竹叶,想了想,还是留在她身边。
总不能撇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小姐吧?
金钏这死妮子,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绘姐儿见玉梅回去,轻轻哼了一声。心中却感慨万千。
不知道表哥近日来是否一切都好?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在碑林里等待?不知道见到自己这样贸然唐突地出现,会不会看轻了自己?
又想起了上一次见面他的冷漠无情,会不会这次照样没有好脸色给自己看?
不会的,舅舅和舅妈一定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知道这婚姻关系的厉害,况且自己不论相貌身段又不比大姐姐差,同样都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信他就不动心。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在脑海中盘旋,兴奋中夹杂着疑惑,期待中夹杂着惶恐,脚步就慢了下来。
她越接近竹林的边缘,心中就越是紧张激动,心跳的也越来越厉害了。
眼看着一道道日光穿过竹叶洒落下来,林子的边缘近在咫尺。绘姐儿似乎听见了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声,不知道吴家表哥是不是轻裘肥马、缓带青衫?
绘姐儿的眼前出现了灿哥儿那英俊的面庞,她神思恍惚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二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冷冰冰的声音让绘姐儿如梦初醒。
绘姐儿回头一看,竟然是大姐姐身边的丫鬟,名叫琥珀的。
她心中腹诽几声,调整神色,正色道:“琥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做下人的,还要打听主子的行踪不成?也不知道我那个姐姐是怎么给你规矩的!”
“规矩自然是由姑娘说了算,只是不知道二小姐私自外出,是不是也是‘规矩’?”琥珀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受到刁难而退步,反而更加争锋相对、步步紧逼了。
“你!”绘姐儿气的跳脚,“凭你一个丫头,也敢跟主子这么说话,还不给我让开!”
琥珀却依旧不卑不亢地站在她面前,并不离开半步。
眼看就要见到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就这样被一个丫鬟打断了,绘姐儿心中气急了,偏偏她有这样不知趣,自己的喝斥就当做耳旁风一样。
“给我让开!”绘姐儿朝着琥珀狠狠一撞,可是像是撞在了一块石头上,不见琥珀移动半步。
自己的肩膀倒是疼得要命。
再伸手去拉扯她,她却如同一尊大石头,纹丝不动。
绘姐儿知道是遇到了硬茬,怒目而对,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她分明看见琥珀的眼里有一丝讥诮一闪而过,心中大恨,不禁扬手就要朝她扇去。
只是手伸到半空中,却被人抓住了胳膊。
她心里一惊,转头一看,却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平静的面容下,却蕴藏着滚滚怒意。
“二妹妹,这是要去哪里?”锦绣眉宇间流淌着冰冷的气息,声音也阴沉的很,眼眸中好像盛开了一朵细碎的冰花,泛着阴冷的光泽。
绘姐儿向来都是见到温文尔雅的锦绣,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表情的锦绣,一时间竟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锦绣冷哼一声,甩开了她的胳膊,道:“我从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在外面,我们都是顾家的女儿,代表的都是安国公府的形象,怎么,二妹妹如此迫不及待就要向外人展示展示我们家的小姐的形象?让别人瞧着,名声很好听么!”
不待绘姐儿答话,她就对身后的婆子说:“请二小姐回厢房去。”
那婆子忙不迭应了,连忙上前拉了绘姐儿的胳膊,笑着说:“二小姐也忒顽皮了,这后园可不是家里的园子,不是随便就能进出的……”
绘姐儿大怒,挣扎道:“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来拉扯我!”
眼看就要闹腾起来,可别引来碑林里的人。锦绣皱了皱眉,向琥珀使了个眼色,琥珀伸手在绘姐儿的脑后轻轻一劈,绘姐儿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婆子连忙扶着绘姐儿回了厢房。
碧玉早一步带了绢姐儿回去。
锦绣转身,也想离去,却不妨被琥珀拉了拉衣袖,耳语一句。
锦绣原本放松的精神紧绷起来,她双眼一眯,冷冷地打量身后的几竿翠竹。
半晌,那翠竹晃了晃,从后面走出一个身穿墨绿色绣金丝线宝相花直裰、戴碧玉簪的男子来。
他的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如雕刻般的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因为衣裳的颜色与竹竿的颜色接近,且又隐在日光投射的阴影中,若不是琥珀,她竟然一丝也没有察觉到。
锦绣冷冷地打量这他,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他听了多少进去。
不过按照常理来看,自己来之前,他就应该在此地了,也就是说,所有的对话都被他听去了。
锦绣不由得有些气馁。千防万防,还是被人看笑话了。
那男子见她如小兽一般蓄势待发,忽然神色又黯淡下去,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对她躬身行了一礼,似乎在说,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你们声音太大,钻进了我的耳朵。
瞧他的穿着打扮,分明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却不知道是不是绘姐儿要来私会的。
不过看这人的气度与风姿,应该不会是这种人……
清风拂过,竹影婆娑,锦绣无话可说。她抿了抿双唇,垂下了视线,福了福,转身就要离去。
“顾姑娘……”那男子见她转身,忽然唤道。“我只是偶然到此地,并非有心……”
声音醇厚,如珠玉一般悦耳,锦绣顿了顿,却没有转身,而是带着琥珀匆匆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选择了相信他说的话。
那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停了停,又匆匆消失在竹林间,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上一次只是远远地看她,并没有看清楚她的容貌。这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了她的脸,发现她白皙的肌肤如玉一般光洁,饱满的额头,嫣红的朱唇,眼波如水,眉峰如山。
他没想到传说中的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会这么漂亮,眉目如画,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气质好像开在枝头的鲜花,缱绻动人。
只不过与一般娇柔温婉的女子相比起来,她似乎有点蛮不讲理、专横跋扈了。
锦绣自然是不知道身后的男子如此评价她,而是急匆匆地回了厢房。此时李妈妈已经将事情的过程告诉了程氏,程氏大怒,不过是稍微懈怠了些,疏于管理,绘姐儿就要无法无天了不成!
锦绣回到屋里的时候,绘姐儿仍昏迷着,她看见她的面色如常,呼吸也不混乱,知道是并无大碍,又看着程氏脸色不好,只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程氏,却隐去了竹林男子一节。
末了才跪下说道:“女儿擅自将周管事请来,又自作主张将绘姐儿带回来,请母亲责罚。”
程氏听她条理清楚、语言清晰,知道她是分得清轻重的,连忙亲自将她扶起来,道:“绣姐儿这是做什么,你长大了,能够替母亲分忧了,是件好事!今天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们顾家的名声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呢!”说着又想起了吴姨娘最近总是去绘姐儿处,必然又是她挑拨了些什么,忙吩咐道:“扣住玉梅,另寻了丫鬟去服侍绘姐儿,其他的事情回去再说!”
李妈妈听她的声音,知道是动了真怒,连忙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