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倾城》杨小墨迹

6、CHAPTER 6 灰色倾城

　　星光璀璨的夏夜。
　　一年一度最受人关注的慈善酒会，今年在D市举办。
　　从社会名流到娱乐圈最闪亮的明星纷纷聚集在这里，共同见证最受媒体关注的一个夜晚。
　　D市最年轻的奢侈酒店丹枫雅轩是负责场地的承办方。
　　丹枫雅轩的少东家，也是凌氏五虎最年轻的李轩译已经在明星红毯开始前2小时到达酒店。酒店17层豪华的休息厅里，他最后核对了今晚的所有程序，给凌煦打了个电话。
　　“凌大总监，哦不，未来的凌大总裁，你公司给的的艺人名单没错吧？新闻出来的通稿几次都不一样也就罢了，为什么我这员工说也搞不清到底谁会来谁不会来？”
　　“就是我第一次给你发的名单，都会来。”凌煦懒洋洋地回答。
　　李轩译压着心里的不满：“我就直说了，你的那个郁昭，她来不来？为什么她自己发通稿说可能不能出席？现在她的粉丝都在酒店外面闹，等会就要走红毯了你让我怎么办？”
　　“一个女明星居然会有这么多脑残粉。”凌煦竟然觉得这很有意思，轻轻笑了起来，“放心，她会来的，等会啊，我这边马上安排发一个官方通稿，你酒店也可以发一个新闻稳定军心嘛。”
　　“凌煦！我酒店只提供场地，不参与宣传的！”李轩译一阵头痛，“你不要跟你的小女人吵一个架就搞得天翻地覆的！”
　　“小五，”凌煦的声音更欠扁了，“可不能这么没礼貌，我是你表哥。”
　　李轩译愤而挂了电话。
　　休息厅另一边，纤瘦的女孩陷在沙发里，左腿搭在右腿上，热裤长腿性感又帅气。
　　“喂，你刚刚在给谁打电话，凌总监？星图的艺人总监凌煦？”她饶有兴致地问李轩译，满眼都是好奇。
　　李轩译恩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她，皱起了眉：“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换什么？”女孩莞尔一笑，“我这样挺好的。”
　　“你这样进不了酒会现场。”
　　“我为什么要进？”
　　“你不是答应了我么？”李轩译无法理解她的出尔反尔，“你不是想见那个几个明星么？你不进会场怎么看到？”
　　“那里啊。”她抱着手臂靠在沙发里，面朝落地窗抬了抬下巴，“楼下就是红毯，我在这里就能看到啊。”
　　“方芷言，你不想见到你妹妹么？”李轩译隔着满满当当的茶几叫她，“你的妹妹，方芷惜。”

　　几天前的那个夜晚，狭窄昏暗肮脏的转角。
　　“你认识方芷惜么？”
　　“啊？那是谁——”女孩雪白的脸上一片茫然，“我不知道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嘻嘻，萍水相逢，不问来历。”她嫣然一笑，晃了他的眼，又是脚底抹油般地逃。
　　没几步就被他拉住了衣领：“不告诉我名字也行，我觉得你挺机灵，下礼拜慈善酒会，我需要几个兼职礼仪，你有没有兴趣？”
　　“没——”
　　“时薪1000。”
　　“我——”
　　“让你负责Leisely那一桌。”
　　“好，成交！”

　　“你怎么——怎么知道的？”方芷言放下了翘起来的腿，整个人蹭地站起来，脸上浮出紧张，突然惊恐地指着他，“方芷惜——方芷惜不见了，跟你有关系？！”
　　李轩译但笑不语，娃娃脸显得十分无辜。
　　“我不干了，钱我不要了。”方芷言说着就要走，李轩译没有拦住她，只是默默地送出一句话。
　　一句话就让她动弹不能。
　　“如果我告诉你，如果不留下，你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妹妹呢？”
　　“你们对我妹妹做了什么？”方芷言厉声问道，和方芷惜一模一样的脸肌肉紧手，下巴严厉地抬起，深目圆瞪竟显得有些狠戾。李轩译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张变得粉红的脸，真奇怪，明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怎么又如此不同。
　　“你留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李轩译耸耸肩，“快去换衣服吧。”

　　“正在走向红毯的是新人王钟欢Lesiley先生和电影节最佳新人郁昭小姐！他们的服装皆出自于著名华裔设计师Philip的今夏新品！”
　　红毯热烈，各种型号的长枪炮筒咔嚓咔嚓作响。方芷言贪婪地看着钟欢那张女人都嫉妒的俊俏面庞和傲人身高，可是他身边神采奕奕万众期待的郁昭是那么抢眼，红毯两边为拍而来的媒体摄影师都快要被她的粉丝挤得无法立足。
　　方芷言叹一口气，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到钟欢的活，谁知道居然不轮到她给钟欢送马克笔。
　　不过这也算是自迷上钟欢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方芷言也满足了。
　　“小方，小方。”场务助理突然出现，“红毯快结束了，你快进去内场。”
　　“啊？”方芷言不解，还在张望着钟欢，“为什么要进内场？”
　　“内场礼仪不够，你快去！”

　　觥筹交错，虚情假意，群星璀璨，都不是好东西。
　　恩，除了钟欢。
　　方芷言在后台休息室抚摸着快要肿起来的脚踝，很是愤懑。她并没有看到妹妹方芷惜，也没有看到李轩译，心里生出一种浓浓的被欺骗的感觉。
　　直到她又被叫出去，据说慈善拍卖已经开始。
　　她的任务听起来很艰巨，今晚最贵重的一件拍品，由她推至闪光灯下。

　　“下面这件拍品，非常传奇。”舞台中央那个著名的主持人声情并茂又夸张地呈辞，“它虽然只有不到80岁，却历经了超过数位名噪一时的主人。它曾经被众多收藏家和明星贵妇所拥有，在我们熟悉的名人里，影后吕涓女士和作家候正清先生都曾是它的拥有者。”
　　“它由12颗天然蓝宝石组成，由天然水晶和小粒钻石连接成项链，搭扣处更有它的设计者：天才设计师Feya小姐亲手雕刻的微型署名，这也是Feya小姐唯一一次亲手在作品上署名。它还有一个十分动听而神秘的名字：灰色倾城。”
　　“现在，我们有请礼仪小姐为大家呈上这件传奇的珠宝！”
　　当方芷言推着这件所谓“举世倾倒”的珠宝出现在镁光灯下，她实在无法理解主持人眼里的光芒和整个会场的掌声雷动。
　　就如同她无法理解一串蓝宝石项链为什么要叫Lovely Grey,而国人又要把它喊成什么灰色倾城。
　　真是一群没有穷过的人，就知道折腾。

　　坐在会场中央主桌的方芷惜在一阵掌声和小声惊叹中僵直了后背。
　　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个亭亭玉立的年轻礼仪小姐。洁白的长裙，优雅挽起的发，疏离完美的微笑，尽管画了浓妆她也一眼认了出来。
　　她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坐在她身边的凌然侧身凑近她的耳朵，“那么喜欢灰色倾城？”
　　“不——不是。”她慌忙否认，移回目光，盯着凌然，生怕他注意到台上那个礼仪小姐，“我没有，我只是——因为大家都在看。”
　　“喜欢就说。”凌然牵起嘴角，笑容优雅甚至魅惑，“我对女人总是很大方的。”

　　拍卖的价格每高一笔，台上的方芷言心里就震一晃。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正站在台上，就站在“世人都觊觎”的珠宝旁边，她倒真想揭开那沉重的玻璃盖，看看这串项链有什么倾城之处。
　　直到那个被称为“凌氏财团副执行董事”的人砸下488万把这串东西收入囊中，方芷言终于如梦初醒：这世上就是有人不把钱当钱。
　　她没注意这个叫凌然的人叫什么样子，只注意到她把沉重的玻璃容器送到他手上他象征性接过去又还回给她，这一来一回之间他精致的袖扣上的钻石。
　　直到方芷言走向后台，她的内心还在惶惶振动着：488万，这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舞台上凌然依旧在说着话：“今天这串珠宝，我想送给一个非常珍贵的人，她也跟随我来到了会场。”
　　“我所珍视的，珍贵的，比这倾城珠宝更倾城的方小姐。”
　　“什么女人运气这么好啊。”方芷言在后台听到这番话，啧啧感叹，人投胎果然看命。
　　可是一抬头，脸便刷白。
　　后台直播电视上，镁光灯打在中央主桌一个同她一样脸色苍白的人身上。
　　水蓝色的礼服熠熠生辉，明眸皓齿美丽无限，眼里却没有一点被爱人赠予珍宝的喜悦。
　　只有那份方芷言才能看懂的恐惧。
　　方芷言一个不稳，跌倒在身后简陋的单人沙发里，后背硌地生疼。可是心里更疼。
　　方芷惜，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远离舞台的一桌，已经没有几个人在座。坐这一桌的大都是媒体记者和艺人助理。
　　只剩一胖一瘦两个年轻男人坐在那,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所有珠宝全被凌氏的人拍走了。”胖的人若有所思，“基金会背后操手也是凌家，又洗一笔钱。真想现在就把他们凌家端了，可是检察院又不下手。不过——跟走私有什么关系？这些珠宝都是报关了的。”
　　“没有报关。”瘦子托着腮看舞台，此时凌然的“未婚妻”已经被请到台上，凌然正在往她脖子上戴项链，“所有的珠宝应该都是赝品，但是也都是货真价实的走私来的宝石和钻石，现在这批脏货全干净了，凌家明天就能拿出去卖。”
　　“真品呢？”
　　“真品？要不就已经在凌家手里，要么主人就被凌家收买，总之凌家会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卖了以后才会让真品再出世的。”
　　胖子似懂非懂地听着，突然惊讶地指着舞台两侧的直播大屏幕：“大哥，我这才发现凌然未婚妻有点熟啊。你看，她是不是特别像咱方队女儿。”
　　“怎么可能。”瘦子嗤之以鼻，定睛一看，却心惊肉跳，“这——这——”
　　“大哥。”胖子揉揉眼，坐直起来，“凌家这事，还能不能继续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