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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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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然大步赶往位于三楼的客房,这么多年第一次,他发觉别墅的构造真是无聊又多事。他手里捏着一件薄款风衣,唇线抿紧,棕灰色的眼里盛着巨怒和——担忧。
待他一脚踹开客房的房门,望向里面的场景,怒气依然,担忧的心却放下了一些。
还好,不算太迟——床上那个女人只是被扯乱了头发,露出了一边的肩膀。他扫了一眼摇摇欲试又碍于他在场的几个年轻人,这几个人他有点眼熟,好像是小五的手下。
季晟等人随即跑步赶到,看到此情此景,大惊失色。
“大哥——”他微弱的声音像是根导火索,因凌然突然到来而寂静的空间泛起了涟漪,侧躺在床上的女人慢慢地用胳膊撑住床面,试图想要坐起来。
凌然神色一凛,两步走过去,手里的风衣“哗”的一声瞬间挡住了方芷惜的脸和身体。
“你们是不是想死。”他对着方芷惜,背对着一屋子人。声音中透着震怒,连季晟都缩了缩脖子。
“你们在我这里闹事,是不是还想让我陪你们死?!”
他们走了,留下了最厉害的一个。
方芷惜把自己裹在凌然的风衣里,表情木然。
就在刚刚,一群人冲了进来,带着贪婪恶心的嘴脸,叫嚣着她父亲的名字,说要“做”了她。她的头发被扯乱,衣服被撕开,手脚并用也挡不住他们兽性大发。她也在那几分钟里真的想过,也许今天就会死在这里——或者,比死更惨。
生平第一次,她有了比死亡更加害怕的东西。
这个给自己披上衣服的男人,虽然帮了自己,可是他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死”字——方芷惜打了个逗,唇色煞白,他是个可怕的角色。
“你们——想要把我怎么样。”方芷惜揪紧了风衣的袖口,冰凉的身体在中央空调作用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觉得你会被怎么样。”凌然坐在离她最远的一张沙发里,手自然地垂在扶手那,看着缩在床脚的年轻女人。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看起来明显不止14岁,但是有没有成年,他不能确定。
30岁以下的女人长相普遍具有欺骗性。看起来像18的,可能已经28了。
方芷惜缓缓的抬起头,这个男人有一副好看的模样,尤其是一双深邃狭长的眼。但他的目光太凌厉,比刚刚那群登徒子更让她心慌。
“你绑架我,是不是因为我爸爸。”她的声音透着无力,“你们会杀了我么。”
“警届元老的女儿,有谁敢动你。”凌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在一丝一毫的算计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能放她走,也不能动她。直接找方卓会打草惊蛇,一直按兵不动又会陷入被动。
方芷惜垂下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你们是不是,□□。”
方芷惜的字典里,最可怕的词是:死。排第二的词是:□□。
小时候不吃饭,妈妈一边追她吃饭一边恐吓:再不吃饭,爸爸就会从警察局里带几个□□叔叔来打你。
小学不爱念书,恐吓的方式如出一辙。
后来上中学,爸爸和妈妈离婚,妈妈再也没用这个来恐吓她。但是方芷惜知道,那些远离校园的阴暗悠长的地点,那些四处游荡的人,那些喧闹背后黑暗中扭打的身影,是她最害怕的人和事。
她一直自诩生活在最阳光的地方,这世界上的黑暗客观存在,她能远离便好。却不想在今日狭路相逢。
这个被称为大哥的人,年轻,挺拔,干净。他从房门带着风衣走向她的时候,她一度以为他是救世主一般的,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别的情况下见到她,或许她还会和朋友们津津乐道于他那出挑的外貌。
他和平日里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些光鲜的男人没什么差别——甚至于比他们都要出色。
方芷惜在得到凌然默认之后,听见了脑海里多年建立起来的是非观轰然倒塌的声音。
凌然沉默不语地坐在方芷惜的客房里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确认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没有自杀的意图之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
方芷惜见他站起来,心里一惊,身体自然的后缩,紧紧贴在床的软包墙上。她的眼睛睁圆了,双手不自觉地护在胸前。
凌然侧身看了她一眼,道:“我不对处女下手。”
方芷惜的肩头放松了下来:“你会让我走么?”
凌然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身形一顿,半晌给出回应:“不是我要带你来的,也不是我能放你走的。”
“可是他们喊你大哥——”
“你睡吧。”凌然打断她,拧开房门,“记得过来锁门。”
方芷惜,22岁,理工大学四年级,现在在一家通信公司实习。
凌然的脸在蓝色屏幕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立体,电脑屏幕上方芷惜的蓝底照片不是很像她——照片里的人梳着中长发,眼角弯弯带笑,嘴角自信上扬,不像今天这个柔若无骨死气沉沉的女人。
但是若是细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脸型,都一模一样,连那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也是分外无差。
凌然单手支着额头,有些疲倦地闭眼。这次凌煦给他抛了个大难题,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警界神话方卓,奋斗在一线三十年,虽无位高权重却是公认的元老,刚正不阿从不吃私下贿赂这一套,这么个人物,他的女儿居然被自己的弟弟绑架了。
凌家虽然在黑白道都吃的开,但是在方卓那里吃不开,所以才会一连碰了几个钉子毁了几桩事业。金钱事小,士气事大,所以凌煦才会蒙了心干这蠢事。
纵使是在D市可以一手遮天的凌家,纵使作为凌家大少,他也不想惹毛这尊大佛。
凌煦的手机持续无人接听,看起来是和那个女明星厮混的忘了昼夜。凌然愤而摔了手机,盯着屏幕上方芷惜的个人信息,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
方芷惜睁眼的时候,阳光刚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的闯进来。她刚刚浅浅的睡了大约1小时,头痛的快要炸开,胳膊和后背都一阵一阵地疼。
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衬衫已经全是皱褶,她没有心思管这些。抬头环视一圈房间,这里一应俱全,就是没有水,也没有卫生间。
这刚好是方芷惜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推开房门走出去,正好撞见穿戴整齐的凌然从对面的房间里出来——原来他就住在对面。方芷惜心一紧,脚步停住,对面的男人也停下了脚步,泛着血丝的眼看着她。
“我——”方芷惜抓紧了衣角,“早。”
凌然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在找什么?”
“水,”方芷惜舔舔干裂的嘴唇,“还有厕所——”
凌然反手打开身后的房门:“我房间都有。进去吧。”’
方芷惜犹豫着,凌然见她不动便又加上一句:“顺便拿两件衣服,我衣橱里有几件女装。”
几分钟后,方芷惜穿着一套明显出自另一个女人身上的衣服,抓住了凌然的袖子。
凌然蹙眉,极为不满地看着她微颤的手指,惯性的教养才没有让他拂袖而去。
她不顾他的疑惑甚至鄙夷,尽力挤出一个最可怜的表情:“能不能让我走?我不会报警。”
凌然只是看着她,方芷惜的手松了松,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他的脸:“我发誓,我也不会告诉我爸爸,我就当在一个朋友家里住了一天。”
“你为什么觉得求我有用?”凌然不动声色的推开方芷惜的手。
“我——”方芷惜看了看自己徒然落空的小臂,鼓起勇气再次对上凌然的眼,“我觉得你是好人。”
“呵。”凌然轻笑,转身找了张沙发坐下,“我可是‘□□’。”
“我觉得你是好人。”方芷惜也不清楚自己是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是有一点半点的真情实感,“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帮了我——”
“既然我是好人,为何你不多留几天?就当在一个朋友家住?”
凌然一句话呛得方芷惜无言以对,她意识到凌然不吃奉承,忙换个语气改变策略:“可是你什么都不缺——你有钱,有女人,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你绑架我,可是我父母已经离婚了,你们拿我要挟我爸是没用的——真的——而起我发誓,我不会报警,我真的不会——求求你让我走。”
凌然唇角勾起来,看着她。有点意思,这个方芷惜看起来挺笨,其实也不那么笨,怪不得可以考进排名前几位的理工大学。
方芷惜见他一直微笑着不说话,心凉了半截,她缓缓挪到凌然面前,哭丧着脸看他:“求你,帮帮我,只要你让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
“你要走,门就在那,没人拦你。”凌然面色渐寒,无声地用脚尖阻止了方芷惜的继续靠近。
方芷惜无奈的偏开目光,她不是没有偷偷跑过。昨天深夜,她一个人试图跑出去,却连三楼都离开不了。那些穿着黑西装身材壮硕的人的眼神都能把她吃了。
“至于你说你什么都答应——可是我什么都有,我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她放下尊严求他,求这间屋子里唯一有可能帮她的人。可是她不仅没有得到帮助,还得到了一阵羞辱。
从那群人在她眼前喊出方卓两个字的时候,方芷惜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猜到他们想要什么——或许她会死,或许会继续被他们羞辱,又或许就这样被软禁到未知的某一天。
她本以为这个人和他们不同,他有话语权,也许她可以求他软化他,放她自由。
但是方芷惜现在意识到自己错的很离谱。
再一次抬头,方芷惜已是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我确实什么也不能给你——可是——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和爸爸联系了,为什么还要因为他被锁在这里——你帮了我,我真的特别感谢你——”
凌然皱起了眉头,双手抱胸,听着她哭哭啼啼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别哭了。”他最受不了女孩子流眼泪,“我又没欺负你,别哭了可以吗?”
方芷惜的眼泪继续着,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大声了。
“方芷惜!”凌然低声轻喝,站在对面的女人闻声身体僵直了一瞬,下一刻哭声果然小了。
他挑眉,问她:“你怕我?”
方芷惜却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她从凌然疏离淡漠的眼里得出了结论,喃喃自语:“是啊,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们是绑匪——”
凌然听着“绑匪”这两个字有点头痛,但是似乎又无法反驳。他站起身,“回你房间去。”他不想再看她一眼,“我马上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