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去时雪满天山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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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严格算起来是酷拉皮卡第二次离家，但酷拉皮卡知道，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一出来就奔波在各个城市打工和读书，尽量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以防自己再去回想。
酷拉皮卡记得自己赶回族群居住地时还没有实感，没有根据地总觉得这是什么报纸胡乱刊登的吸引人眼球的假新闻。一直到族群居住地。他剩余的记忆只有重复劳动着挖掘墓穴的双手以及涨红得疼痛的双眼。直到再次回到外界，忙完一天的事情。夜深人静之时，他才明白哭泣是什么感受。
他从抽屉里翻出信笺。他没有一刻更庆幸过自己保留它们的决定。寄给他的信上不止有父母和族长的字迹，很多族人还有派罗也写了些或是鼓励或是问候情况的话。见字迹如见人。人死后什么也没留下，似乎只有这些不同的字迹能体现他们曾经存在过。
不……还不止这些。酷拉皮卡去洗手台抹了把脸，抬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
还有，还有那些被挖去的眼睛。他族人的象征。
他狠狠敲动洗手台。他对着镜子里的那双火红色的双眼发誓，他一定会把它们夺回来，和他的族人安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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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拉皮卡第一次遇见厌迪……准确来说是第一次看见厌迪，是因为一个意外。
那天他心情有点不妙，他十分清楚。所以他尽量控制着力道，既能将眼前的小混混打扒又能保证他们不比前几天饭店见到的蜘蛛更惨。他估计着差不多时抬了头。
以酷拉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坐在屋檐上女人眼底的晦暗。
冰冷得让人寒战。
小混混那一声哀嚎似乎唤回了那个女人的神智。她以一种常人做不到的角度转回头来。
酷拉皮卡记得自己在图书馆翻书时曾经翻到过一本书。里面有一段情节就是眼神冷漠的女杀手嫌弃尖叫的人吵闹怒而杀之。而那个人转过头来却是对上了他的眼睛。那眼中的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烟消云散。细看似乎还有一些紧张。
他在心中叹，当年觉得那本书毫无营养放弃是正确的。
“背后灵？”
“是的。”那个自称“厌迪”的女性说到。这名字倒是奇妙，他似乎记得之前看到过的哪个族会那么取名。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时候再去翻翻吧，酷拉想。
她说，只要你的命定死期未到，我会保护你的。酷拉皮卡低了头。
那么，他的族人，是命定死期已到？
“……以一群强盗所决定的“命定死期”？”
对方沉默了，看来对方也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不过也是，毕竟是作为背后灵的存在。
酷拉皮卡终是没再说下去，他明白这有些无理取闹。对方的规矩他不知道，也不可能强制别人为了帮助自己而打破。
他说了声谢谢。感谢她的保护。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有些跳脱的对话。摇摇头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么。”酷拉皮卡说，对她笑了一下。
“感谢你的尽职尽责。”
阳春三月的曲调大概无非弹奏的是此般境界。厌迪一个感受不到阳光的鬼却感觉夕阳此时的温度一定是刚正好的。
“X……”
酷拉皮卡当年还笑说他认得这个字，族长为什么还给他标上了注音，也太小瞧他一个在外界的成熟人了。结果随意瞟了一眼却傻了眼。怎么读这个？一开始酷拉还以为是族长写错了，看到信的后面才发现族长也很懵。他表示他也在外界语言中见过这个字，对方刻意念了下这个读音时他倒是没听懂，于是请对方留了字。看到字时他愣了一下，再抬头想问询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X？”
这又是什么读音？酷拉皮卡抬头看了一眼厌迪。听上去和那个读音十分类似，就是在开头多加了个“唉”。
厌迪突然双目空洞。酷拉皮卡有些急，但也不敢贸贸然唤她。幸好没几秒后对方就眨了眨眼，像是刚醒过来了。
“你没事吧？”
“啊……啊。”她模棱两可地应到。又看了眼信笺。
“原来是音节……”
“？你认识这个字？”
酷拉皮卡记得自己看过的任何书有些过类似的文字，但却没有类似的读音。若是能学到那又是一门新知识！他稍许有些兴奋。
“我不记得是哪本书了……”
他稍失落。对面的人像是察觉了什么，对他微笑道：“不过我还记得一些，有空的话，我可以教你。”
酷拉皮卡抬头，他是真的很喜欢学习这些。
他再一次地感谢了她。其实根据她说的话，她完全没必要帮他那么多。但她还是做了。酷拉皮卡总感觉她看他的眼神很温柔。就像族里长辈看他们时的宠溺。
她呆了呆，随即展露了一个笑容。
学习了这门叫做“英语”的奇怪学科之后，酷拉皮卡就越发努力。他翻遍了图书馆也没找到这相关的内容。但是这更加督促了他要好好听唯一的老师上课的决心。他也知道厌迪为他备课备到在他晚上闭眼时捂着脑袋飘来飘去……当然，得忽视对方手穿脑子的诡异画面。不过酷拉皮卡从记事起就没有怕过鬼怪，之前来外界看电影时甚至会在恐怖片别人尖叫的得瑟瑟发抖时无聊得打哈欠。
……这也许也和族人说他的诞生是“神的庇护”有关。
他还记得族人们说这句话的神情。虔诚而又幸福。
他能够在那样天大的灾难面前逃脱，也许也会被天堂的族人们庆幸，感谢着神的恩赐。
可是那于他而言，只是痛苦的开端。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还活着，还能像那些强盗————
“复仇”。
所以说，这究竟是“神的庇护”，还是“恶魔的引诱”呢……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他听到一声——
“还是早点睡吧？”
坐在衣柜上的厌迪说道。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是明显感觉得到那话里关心的意味。
她的声音不大，但对于背书背发呆的酷拉皮卡来说，却像是早读被老师抓到不认真的学生一样紧张，这对一向认真学习的学霸酷拉皮卡来说可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酷拉皮卡偶尔也会觉得，厌迪就和他妈一样。特别是对熬夜的执念。在他还在窟卢塔族，想要到外面闯荡而拼命背书通过族长的测试时。他的母亲也是这么念叨的。
随着想起他的母亲，就想起了更多回忆。酷拉皮卡确实有点背不下去了。他躺上床，关了灯。明摆着知道多少个哭泣的日夜对方都听过了。但他还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说道：“谢谢你。”
“什么？”
“你帮了我这么多。……你明明没必要这么做的。”
“……这是因为……”
这儿的夜晚很寂静，连猫儿的叫声都很少听见。酷拉皮卡的耳朵本就敏锐，现在几乎可以捕捉到对方吸气的声音。
但对方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片刻，像是把什么词语咽回了胃中。
“……我才要谢谢你。”她说。
“……为什么？”轮到他发问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才出口道：
“……谢谢你。”
“从知道了我的存在后，你一直……都是把我当作人类，而不是鬼怪来看的吧？”
……酷拉皮卡这才发现，他好像还真的忘了这码事。
差不多该去下一座城市了。酷拉皮卡想着，简单收拾了并不多的行囊。提前买好火车票。他本来想给厌迪也买一张的，结果对方似乎能渐渐控制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出现和消失了。再加上她以自身是背后灵本来就不需要的理由强力拒绝。酷拉仔细一想也是这个理，便没再坚持。
坐上火车，同一车厢的是个极其热情的老猎人。他甚至拿出自己的猎人证给酷拉皮卡看。酷拉皮卡也趁此机会问了许多猎人考试和猎人协会相关的问题。
“猎人考试每年是不一样的，不过大体考试也就这么几个要考的方面。全凭考官的喜好。”
“比如说厨艺之类的？”
“真的假的……”
“不知道。”厌迪对他眨了眨眼，笑道，“只是以往没考过的题目，之后说不定会考不是吗？”
“这……”
“小伙子？小伙子？”
老猎人往酷拉皮卡的眼前晃了晃手，酷拉皮卡这才从和厌迪大眼瞪小眼的状态恢复过来。一边想着这在老猎人眼中会是多么诡异的画面一边道歉道：
“抱歉啊，刚才想到了点有关猎人考试的试题。”
酷拉皮卡对老猎人不好意思地笑。
“话说，您觉得……猎人考试可能考厨艺吗……”
老猎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到：“我是没听过猎人考试考过这玩意儿啦，不过这也恰好证明不是没可能啊！反正猎人考试的内容都由那场的考官定，说不定下次的考官就是个美食猎人呢？”
酷拉皮卡的状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不过啊小伙子，若是真有这种试场，猜也猜不准要做什么，说不定那场赛事谁都不会，会了以美食猎人的标准也不一定能通关。况且这对想成为其他种类猎人的人不公平，考试虽然有不定数，之前也有考试全员未通关的情况。但是猎人协会应该是不会轻易采取这种方式淘汰考试人员的。所以还是放宽心吧，好好专注于身体锻炼和知识积累才是正道。猜题目毕竟是不可靠的哩————”
酷拉皮卡听了这番话，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原地复活，却见旁边的背后灵一脸的震惊，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这人是看了剧本吧？”“莫非又是个穿越老前辈”之类难懂的话，没人哄笑，但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还是看看风景散散心来的有效些哎————”老猎人拉开窗帘，看着外边的景色，“唉，那是什么东西啊。”
酷拉皮卡也向外看：“您说那个吗？那是这地方的一种特有的生物，学名叫……”
老猎人笑着摆了摆手：“其实我知道，我之前还捕过。本来是想秀一下我的学识的。唉——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连这都认识。这么一来，我倒觉得你笔试方面不用愁了……”
“猎人考试有笔试？”
“说不好，没考过。不过我倒觉得这玩意儿和普通人公务考试半斤八两。还是老话，说不定哪天就考了呢？”
酷拉皮卡默默铭记在心。他自动忽略了自己不擅长的厨艺部分，选择了记住与他而言更加靠谱的笔试考试。
“……原来误会是这么来的。”
“？？？？”
“没事。”厌迪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似乎是发现了酷拉皮卡的学识渊博，老猎人开始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起了一些冷门知识。发觉和酷拉皮卡几乎都能交流得起来时，脸和喝了陈年美酒一样又红又兴奋。
“小伙子，我看你很有前途，一定考得上的！”
酷拉皮卡看上去很高兴，脸也有些涨红。他突然想到些什么，问道：
“您知道协会里有个代号叫＇X＇的人吗？”
这么一路上走来他也问过不少人，查过不少相关资料，甚至刊登过报纸。不过都像是小石子扔进大海毫无反应。他这么一问只是像例行询问，本不抱希望，但没想到老猎人一拍大腿。
“X啊……我好像听说过！”
酷拉皮卡立刻抬起头，听着老猎人讲述。
“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还是写在一本传奇杂志上的……诺，你懂的。就是那种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文章。”
酷拉皮卡点点头，说来奇怪。他现在唯一见过的一本全是真事的传奇反而是少年时希拉给的那本猎人笔记。虽然厌迪说希拉给他的那本笔记就和那什么“寓言故事”一样。但他对照过，反正他能找到原型的是绝大多数，也就是说里面的每个故事都是真实有发生过的事情。这也让酷拉皮卡一度更加怀疑。
“传说啊，这个＇X＇从少年时期……好像，大概也就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吧，就是个猎人了。而且每天都在做任务。做的任务也不尽相同，有些是保镖，有些是刺杀。据那上面记载有时还接任务和美食猎人一起去捕获珍惜食材……”
“而关于这个人呢，书上最传奇的是一段暗杀。据说是一个商业大亨，他雇了很多保镖，猎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包围啊。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啊。偏偏他还是死了。”
“死因呢？”
“唉，对外界说是因病去世。但那书上说啊，他是在吃苹果的时候死的！”
酷拉皮卡听到厌迪倒吸了口气：“白雪公主？”
“据说，是苹果卡着喉咙了，窒息而死的。”
“……居然还是噎着结局。”
酷拉皮卡也沉默了。看得老猎人开怀大笑：“小伙子，你可别觉得这只是个笑话。”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哈哈哈哈。”
老猎人笑得很开心。而另外两个……
沉默，是今晚的车厢。
“对了。你问这个人做什么？”老猎人突然发问到。
酷拉皮卡没详说自己的背景。无论对方给他的感官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总要学会多留个心眼。
“啊……这个人是我之前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就粗略提到了一笔。但是这个名字很少见吧？……我就一直记着，刚才突然想起来了，有点好奇，想问问。”
“是吗……”老猎人收回了探究的目光。酷拉皮卡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十有八九已经猜出了自己在说谎，只是没有细究。
他说：“成为猎人是好事。有好奇心也是好事。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太过深入探究才好。”
酷拉皮卡点了点头。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去时雪满天山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