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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轮台东门送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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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有些不安。」
酷拉皮卡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略显粗糙的书面,今天凌晨就开始隐隐发作的不安让还有些少年血性的酷拉皮卡感到极其的不适,即便归为来到外边世界的兴奋也略显草率,毕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而且这种仿佛后边空气都在躁动不安的感觉真心让人无法忽视。
「也许是因为气恼自己没有记住其它图书馆的路?」
勉勉强强安上一个可能性以后酷拉皮卡却发现自己连书都看不进了。只好抬起头来当作放松眼睛一般看向窗外。
景色是真的还不错也有种放松人心的作用……看着窗外葱郁高大的树,酷拉皮卡却莫名地想起了自己族旁边的树,这样对比着的酷拉皮卡放松一般地想着要不要去各颁下一树枝去研究研究,心情却难得没有好上一些。
「也许族长的吼叫和不近人情带来的不爽都比这种感觉要好一些。」
刚刚那么想着便迅速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有比臭老头的啰嗦还要讨人厌的事啊!」
仿佛证明一般赌气地再次拿起了书本,眼睛刚刚扫过第一行文字时周围的人就惊声尖叫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有好奇的有被打搅了的不耐烦的,目光集中在尖叫的人身上。那人有些羞愧地捂住了嘴,但眼里仍然是满满的惊恐,盯着桌面。
酷拉皮卡也被吸引了,眼睛锁定目标,发现那是一只枯叶蝶,那枯叶蝶飞起来,枯叶的外表朝下,露出了极美的翅膀。可无论美丽还是丑陋,都无法成为别人接纳它的理由。随着枯叶蝶飞过,小声的嘟囔和小的几乎不成声的尖叫不停从人们口中发出,酷拉皮卡皱了皱眉,看着几乎吓哭了的一位女性和周围使劲咽口水靠近它的人,叹了口气打算走过去捏起枯叶蝶放飞它。不料在包围圈最小,酷拉皮卡刚刚打算起身时,枯叶蝶飞了起来,这一举动让刚刚小心翼翼的人们有些崩溃,坐下来不再管它。
枯叶蝶飞到了酷拉皮卡的书桌上,扇扇翅膀停下了,仿佛一片真正的枯叶。
它停留了下来,一停便是永恒。
酷拉皮卡将它埋葬了起来,也许是怜悯它短暂的一生。
然后,万事皆休。
窟卢塔灭族了。
没有了那种及其令人不舒服的不安———那种感觉是不安。有的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感。
他没有来得及和父母道一声谢谢,没有来得及和族长嘲讽一句外面的世界很好;没有来得及折下一支树枝和外面的树枝作对比,没有来得及研究自族的鸟儿和外面的交通工具哪个快一些。
他还没有———在派罗问出『你快乐吗』时高兴地回答「嗯」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事没问;很多事想做,很多事想问。
万事皆休了。
在族停留了多少天他的眼睛就血红了多少天,即便意识到可能有人再来不能让眼睛这般鲜红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压抑,悔恨和浓浓的杀意。渐渐平静已经是确定杀人之后的事。但出于对族内道路和机关的信任让他忍不住地想东想西。
最先开始怀疑的是族长,虽然有前科不过族长再怎么要证明外面的人不好也不可能搭上全族人的命。酷拉皮卡几乎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立刻摇出头脑。
然后,就是希拉了。
酷拉皮卡回想着和希拉的相遇相识,似乎现在才发现有那么多的可疑。也许是病急乱投医的关系,也可能自己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不愿去在意,也不愿意相信。
他甚至开始把初始时当成灵异现象的希拉不停摔跤当成一种她留在窟卢塔族的手段,但是想到的一瞬间他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下。酷拉皮卡并不想怀疑她,何况是这种明显为愤怒和愧疚之中的无理想法。
「说来最奇怪的果然是她的摔跤次数和方式吧。坐着都能摔……」
忽略了后边空气一瞬间的凝结,酷拉皮卡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那双眼睛里的瞳色因为情绪的大幅起落而经常变换,刚刚稍显蔚蓝又立刻燃烧起来变成夕色。
最后的最后,是他实在不想去怀疑的事。
希拉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人罢了。
但……
「D·猎人」
想到这个可能性时,酷拉皮卡连打醒自己的力气都全部散去了,明明身体告诉自己还能动,精神却已疲惫不堪了。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要病急乱投医。随便怀疑并不好。却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个可能性。到外界的兴奋也比不过外面的世界带给他的强制成长。比起怀疑,他更想相信。
『你有没有想过呢,赏金猎人手下那些珍惜怪物的恐惧。』
恶魔的耳语。酷拉皮卡想自己应该清醒清醒,抬头望向被自己所造的墓碑围绕起来的祭坛。
『被神庇护的孩子』,这是酷拉皮卡幼年时,常常听见的,人们的感叹。
窟卢塔族的敬神堪称可怕,神也一直在眷顾着窟卢塔族。被神庇佑的孩子总是受欢迎的,也许他能够多次顶撞族长也有『神明』庇佑的一份力。
是不是,他再少顶撞族长一些,『神明』就会继续眷顾着他,眷顾着窟卢塔族,让窟卢塔族避过这次的劫难?
自责几乎要将酷拉皮卡淹没,枯叶蝶在他身边慢慢起舞着。
摆脱了一开始的迷茫和不停的哭泣,干涸的双眼不再有雾气笼罩,火红的眼中终于能看进一些事物,比如眼前的墓碑。
族人空洞的眼眶,满是血迹和伤痕的身体,枯萎苍白的土地。天空只有压抑的灰色,就算雨滴落下也完全没有避开之意。手指一遍又一遍地触碰着墓碑,哪怕墓碑上的名字各个都已烂熟于心。手指因为大量的挖掘和埋葬工作已经裂出道道伤疤,触到有些粗糙的墓碑上更是勾出了道道血痕。酷拉皮卡却仍不放弃地触碰着那一个个名字,失了声音,天地都是寂静的,都在恸哭。
酷拉皮卡慢慢走上了祭坛,只是默默地凝望天空。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
我们的身体在大地诞生
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阳光及月亮照耀我们的四肢
绿地滋润我们的身体
将此身交给吹过大地的风
感谢上天赐予奇迹与窟卢塔族土地
愿我们的心灵能永保安康
我愿能与所有同胞分享喜乐
愿能与他们分担悲伤
请您永远赞美窟卢塔族人民
让我们以红色的火红眼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