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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变化【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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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变了。
凤长太郎深刻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事实上,小的时候,他还是很喜欢并且高兴于自己拥有一个姐姐这件事情。虽然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温度,但是他仍旧认为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和妈妈的一样好看。他总是想要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拉着她的衣角,模仿着她。
他出生后生了一场大病,于是父母不免向他的身上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和关注,即使在他康复之后也没有改变。也许正是因为这倾斜的天平,姐姐才会渐行渐远。她开始逃学、打架、与父母争吵。家里总是能接到老师打来的投诉电话、处分。为了她,父母不断地向老师道歉,赔偿受伤的同学。
她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可父母因为她的担忧和眼泪也不是假的,年幼的凤长太郎不知道如何平衡愧疚和愤怒这样复杂的情感,于是像每一个健忘的小孩子一样,他也一点点忘记了姐姐,只剩下了那个被他叫做“哥哥”的、不像话的家伙。
直到那一天,看似普通的一个放学后的下午。他在回到家中以后从父母口中听说,她遭遇了交通事故,情况非常危险。他们神色匆匆就要带着他赶到医院去。
凤长太郎说不清楚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也不记得自己之后心不在焉了有多久,呆愣愣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直到听到她被抢救过来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那段时间网球部刚好有比赛,有意无意,他也没能抽出时间去探望她。好不容易到病房门口,却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一步,他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想好了等一下要怎么样和她说话。然而当她走近自己的时候,凤长太郎承认,他仍旧有些害怕。怕那些拳头再次落到自己身上,怕面对这个所谓的“哥哥”。
可是接下来的状况,却和他所预想的每一种都不一样。失忆后的姐姐,不但会对着他笑,还会对他说对不起。
他总是别人眼里羡慕的对象,父母恩爱,家庭富裕,成绩优异。只有他知道,姐姐的事情是一直以来蒙蔽在他们家庭天空中的一片乌云。可坐在回家的电车上,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姐姐那个久违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微笑。
那片乌云,好像…就要散开了。
*
记不清楚又在医院躺了多久,她,现在应该叫做绘一,终于等来了出院的那一天,医生叮嘱她一周后去拆石膏,凤夫妇开车来接她回家。
她坐在后排座椅上,车子因为红灯而短暂的停下,车窗外是热闹的街景,人流如织。绘一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东京。一个从前她只在课本和网络上听过的城市。
“绘一想吃吗?”
有些迟疑的语调,副驾驶座上的凤美智子回过头来,带着些许紧张。
绘一一愣,“什么?”
“鲷鱼烧。”
凤美智子答道,绘一才看到车窗正对着的街边是一家鲷鱼烧小店。也许是她对那个方向长久的注视让凤美智子误会了,绘一发现凤川辻听到对话后竟然已经在默默地打着方向盘准备找地方停车,赶紧说,“没有,不是很想吃。”
“是吗…”
她的拒绝让凤美智子露出了有些沮丧和失望的神情,绘一深呼吸一口气,改口道,“好像闻起来是很香,还是尝一下吧。”
停好车后,凤美智子很高兴地打开车门去买鲷鱼烧了。绘一震惊地看着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巨大的盒子。
“不知道你想吃哪个口味,妈妈都买了。”
凤美智子把那个仍旧温热的纸盒放到她的手里,一盒鲷鱼烧,十种口味,她怎么可能吃的完啊?绘一硬着头皮吃了两个,已经半饱了,面对凤美智子期待的眼神,她说不出不吃了的话语。犹豫半晌,她拿出两个递给凤美智子。
“不吃了吗?”
绘一挣扎了一下,那两个词语好陌生,她蠕动了两下嘴唇,“……妈妈、爸爸。”
后面的话顺畅多了,“你们也一起吃吧。”
凤美智子看着她,眼眶霎时红了。
最后开到家里时,凤川辻和凤美智子也一人吃了两个鲷鱼烧。
凤家所住的房子位于市中心某幢公寓楼内,二十四层,一梯一户,将近两百平的平层拥有宽敞的客厅,西南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站在窗边,可以俯瞰大半个东京,还可以看见东京塔的塔尖。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竟然可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绘一忍不住对凤夫妇投去崇敬的目光。
她的房间就在凤长太郎的房间对面,凤美智子领她过去。打开门后,是很典型的日本房间布局。这个房间也拥有落地窗和一个小阳台,然而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床与书桌之外空空荡荡,连地毯也没有铺一张,单调、灰暗。
“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可以吗?”
凤美智子慎重又小心地征求着她的意见,显然还没有习惯如何和她相处。在她早上叫了她一声妈妈之后。十五年来,她许久没听见自己的女儿这么喊她了。
她笨拙的想去爱她,却害怕女儿像从前一样抗拒着他们的靠近。
“好。”
绘一应下了,凤美智子才像松了口气一样,带着重新出现的笑容,为她带上门后离开了。
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四处寻找,想找到些能让她了解凤绘一过去的东西。一般不都应该有的吗?日记、相册之类的。奈何房间的布置太简单,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目了然。
床上——当然是什么都没有,被单和枕头都是崭新的,凤美智子提前换过了。衣帽间中清一色的男装,只有校服是女式的。书桌边的椅子上扔着书包,翻翻里面除了作业和笔什么都没有,作业本里倒是充满着圈圈和A,看不出来,她还是个优等生。
除此之外,绘一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获,她吊着一只手也找累了,郁闷地将书包扔到一边,往床上一倒。
枕头和被子散发着太阳暖洋洋的味道,绘一不禁有些恍惚。现在感受到的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吗?会不会一切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
绘一闭上了眼睛,如果是梦,那这个梦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