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沉眠》Katari

2、弟弟【已修】

　　医生很快来了，在她无效的抗拒下，她被搀扶着去了好几个科室，做了一大堆她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检查。医生翻阅着厚厚的报告单，宣判她失忆了。
　　“车祸时撞击到了头部，脑部功能可能有部分受损。不排除有失去记忆的可能，是正常现象，凤先生您不必太过担心。”
　　医生向男人解释，男人听了以后好像少了一些防备，而她对自己的处境依然感到恍惚。
　　——在没有好好学习的时间里，不知道看过多少小说，没想到穿越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无所适从，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新鲜出炉的便宜父母愕然震惊到下巴快要掉下来，那个女人惊慌地去喊医生的场景好像她下一秒就会随时死去一般。男人也并不冷静，但是仍旧试图安抚妻子，“你冷静一些——”
　　“可是、可是、绘一居然哭了！”女人看起来也是随时会掉眼泪的样子，她加重了语气，“情况一定很糟糕！”
　　听起来没有任何说服力的理由，却获得了男人的认同。一旁的她被震到差点停止流泪。

　　如同所有穿越作品中的主角那样，失忆是非常好用的借口，她不必操心如何应对这完全陌生的父母，也不需要表现得符合原身的模样，毕竟她什么也不记得。
　　只言片语的交流里她拼凑出自己的名字，凤绘一。那女人口中的长太郎，应该是弟弟或者哥哥之类的人物。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疑问：为什么女人说不会再离开她，为什么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是有些警惕的——明明是父亲不是吗？为什么这身体的人缘看起来这么差？距离她醒过来已经有五天之久，除了那对便宜父母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来探望过她。
　　这个身体在交通事故后身亡。于是不知道为何，她就这样意外地在事故后穿越到了这个身体身上，还莫名其妙地重返了16岁。
　　她明白，如果没有这个叫凤绘一的女孩，也许她的灵魂早就消散在这个世间。所以即便那个女人的温柔不是对她，眼泪不是为她而流，她也没有要求这一切的发生，但她仍旧决定全盘接受。
　　接受新的身体、新的世界、新的父母，也许还有新的麻烦、新的挑战。
　　她会替她好好活着。

　　在病床上又度过了漫长的七天，她终于被医生允许下床走动。双脚再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不用别人搀扶也可以迈开步伐的感觉让她内心升起名为感动的情绪。她缓慢但是平稳地走向了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先是拧开水龙头，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洗了洗脸，随后她抬起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脸。
　　墨绿色的双眼泛着湿漉漉的光，银色的头发很短，一直躺在床上，所以头发正乱七八糟地翘着。这具身体有一张好看的无可挑剔的脸庞，因为眉宇间的桀骜，散发出一种雌雄莫辩的英气。如果换个性别，她一定会很受女生的欢迎。

　　太陌生了，甚至连一点熟悉的地方都找不到。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她反而轻松了许多。

　　“姐……哥哥……你在哪里？”
　　洗手间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听起来很年轻，应该和她差不多大。这样称呼着她的，会是谁呢？

　　长太郎。
　　那个在母亲的口中，比她乖巧，“只顾着他而忽略了女儿”的那个长太郎。
　　现在看来，长太郎是她的弟弟。
　　只是，为什么要喊她哥哥？这个叫绘一的女孩长得确实不是可爱女孩的模样，但朝夕相处的家人总不至于认错性别吧？

　　她慢慢地走出洗手间，看见一个少年无措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病床前。一样有着微微卷曲的银发，和她充满攻击性的眉眼不同，他看起来柔和而无害，清秀精致的面容上有些茫然，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背着网球袋。而他在发现她的存在之后，显得更加不知所措。

　　“哥哥……”

　　她歪头看他，那少年竟下意识有些恐惧地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反应……没错，是那种以前在街头见到的，以为对方会来打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的行为。
　　这家伙……凤绘一这家伙……以前难道常常打自己的弟弟？
　　有这么混账吗？

　　她思索了一下，决定直接问——也许是因为穿越，她无师自通了日语，交流不是问题。
　　“非常抱歉。”她试图露出一个微笑，“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弟弟？你就是长太郎吗？”
　　少年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她话里哪一个词语不对，他竟然整整半分钟才回过神。

　　“是的，我是凤长太郎……”
　　“然后，为什么要喊我哥哥？难道不应该是姐姐吗？”
　　“那是因为……因为……”
　　凤长太郎支支吾吾，她追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是你让我这么叫你的…”
　　“我？为什么？”
　　“……因为………”
　　他显得更加为难了，她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后者在看到她这样细微的动作后，立刻把话说完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非常讨厌我。我上国小的时候，你和爸妈闹翻了，经常一身是伤的回家，或者根本不回家……你一直都是男孩子的打扮，也不让我喊你姐姐，所以我只好喊你哥哥。如果我们惹你不顺心了，你就会……”

　　“可以了。”
　　她出声打断。听完这些，她已经基本可以拼凑出凤绘一是什么样的人。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从有记忆起就没有亲人的她，完全无法想象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的凤绘一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家人。肆意挥霍，践踏着自己所拥有的亲情……她不管怎样都无法接受。
　　如果凤绘一站在她面前，她一定把她打一顿。

　　“抱歉，哥哥，我……”
　　凤长太郎显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想要道歉，却又再一次被她打断。

　　“以后叫我姐姐吧。长太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