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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嫦娥仙子月中降(上) “阮阁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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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阁领就直说吧,这些天,究竟瞒了我多少事?”寂静中幽幽一声叹息,连那静静燃着的烛火也似心有戚戚,倏地荡出一片光影潋滟。
阮东篱无奈抬眼,迎上其人视线,但看那玉容被烛华拢着,淡妃中难掩一丝病容,然那一双眸子却依旧如冰雪洗过,清得不见纤尘。“大夫说,公主受了寒气,需要静养,不宜劳神思虑。”
“去采雪莲确是我逞强了,可是阮阁领是想等到陇右门户大开时,再与人商榷办法么?”
淡淡一句,击得阮东篱心头一震:“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不会来找我。”
是呵,而今的陇右,直可谓是步履维艰,每一天,都是煎熬。阮东篱心下长叹,又听林慕水道:“那岑将军和武王爷是什么意思?”
“武王爷提出,弃城。”阮东篱清楚地看到那黛峰微微动了动,“岑将军没赞成,也没反对。”
反对么?凭着这几十万人马,守边关辽广之地,南北夹击之下,安得保全?赞成么?将城池拱手送人,焉是堂堂大周儿郎所为?
万里山河凝在图中,俨然化作一盘棋局,玄素间,生死存没。许久,林慕水从地图上移开目光:“我同意武王爷的话,与其疲于奔命,不如守本——不过,如果是我,我会弃这几点。”玉指轻落,却俨然指点江山的气魄。
阮东篱顺她所指看去,眉心渐宽。林慕水指出的,是一个口袋:你要攻城,我拱手让你,可这囊中之物,易取不易还,只要日后兵力得到补充,左右袋口一扎,莫说收回城池,便是这城中敌军,也可尽数包举——你是要也不要?
“城可让他,不过,移民淸野,不能让他占到一点儿便宜。”烛影摇荡,林慕水执剪剪下一段烛芯,又道,“慕水以博弈之策揣度大局,让阮阁领见笑了。具体用兵,还是要诸位大人劳心。”
“公主太谦了。”
阮东篱刚想再说什么,但听林慕水叹道:“此举虽能镇一时,却也非长久之策。”其所言亦实,阮东篱一时也无言以对。
烛泪空落,盈盈湿了一片。沉默许久,林慕水颓然扶额:“援军还没有消息?”
“没有。算脚程,青茹应该已回神都,按理说,再不值也该有那面的消息了。”
“就怕是眼下的问题,不是神都不知道消息。”一言既出,纵是林慕水自己,也不觉心头一凉。
“既然神都知道消息,那又为何不见援兵?”阮东篱眉峰大紧。
“事发许久,即便是有事耽搁,也不至如此,想来原因也无非有二:一是不想陇右事态严峻如此,二是——”林慕水微微一顿,蓦地长叹,“阮阁领可闻,攘夷必先安内?只怕现下,神都也正是暗流汹涌的时候。”
清浅的眸心渐渐化作深凉:已经这么久了,大人不会想不出整件事情的原委,也不会毫无动作;那么那个幕后人呢?束手待毙?绝不可能!那他的王牌又是什么?清光乍闪,心头忽明,然而就在想明这点的下一刻,林慕水却觉如身落冰窖,周身霎时凉了个透。
沉默,如无形的大网,罩住天地,越箍越紧。半响,林慕水猛地抬头:“阮阁领敢不敢陪我赌一局?”
“公主想要——”
“我要阮阁领进京面圣。”林慕水迎着阮东篱略带诧异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要阮阁领亲自带一队人马,突破陇右封锁。阮阁领如果信得过我,请走直通的大路,至于那些杀手,我自有办法。”
“什么时候?”阮东篱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的那如静水般的面容下,隐着一份震人心魄的决绝。
林慕水看一眼将尽的烛泪,有望向窗外欲曙的天色:“事不宜迟,便在明夜子时吧。”
“好!”阮东篱沉声应下,“公主需要在下准备什么吗?”
“有劳阮阁领,替我找一匹好马即可。”
烛火漫灭,化作灯尖一缕青烟。
天光乍泻,似流水悠悠,淌过天地每一寸角落。
……
清光吐露,如圣手降下甘霖,公允地分与众生。天地净彻如同浸在水中,无端的让人平静。是不是,当巨大的变故将要降临时,惊与不惊都已无所谓,所以,只余下平静,就像那,古井的水?
夜色早已散去,带着一夜的纷杂,撤退得一干二净。院中石桌,一枰棋、一盏茶、一位;老者,浅啜香茗,闲敲棋子,闲适得好似在等一位迟到的老友。
这是老爷吗?当狄春第三次探进头来时,他确定自己的确没有眼花,桌前坐着的千真万确是他家如假包换的神探老爷,可是——狄春这么想着,本能地去掐自己的大腿。如果不是此刻疼的他呲牙咧嘴的痛感提醒着他,他一定会以为,昨夜的一切只是个不着边际的梦,不,是近两个月来的一切一切都是一个梦,一睁眼就会散的无踪无迹。
狄春突然觉得难过。公主告诉他,狄府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李将军是皇帝下令杀无赦的钦犯,可昨夜老爷却是毫不避讳地救了他回府,这算起来,是公然抗旨呵!可是,如果昨夜老爷真的把李将军留在那里,连他也会觉的心寒不是么?狄春望着那一向敬若神祗的老者的背影,突然就有些想不清,狄公这究竟是已有了对策,还是就打算这么听天由命。
“唉,狄春,你出来吧,连我都知道你在那儿了。”
蓦地一叹,打断了纷乱的思绪,狄春大窘,只得摸着头蹭出来:“老爷,公主说的——”
“公主她一点儿也没凶要。”
“那么,”见狄公答得流畅,狄春心下微松,“老爷是有办法了?”
“没有”
“……”答得依旧流畅,狄春登时苦下脸来,“那老爷您还……”
“你这小厮,如今不等着看皇帝的意思,我又能如何?难道还要我赶在圣旨下达之前,自裁以谢天下么?”狄公回看一眼那愣头愣脑的小厮,不由苦笑,“狄春,你去看看元芳怎么样了。”
连老爷都没有办法了吗?明明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却还是,不死心,总以为还有那么点,希望?已走到回廊根下的狄春忍不住回头又看一眼那已经看不见的院落,隐约似听到风中传来狄福的声音:“老爷,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