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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岂容恶紫乱朱蓝(下) 莫名其妙, ...

  •   莫名其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阮东篱对着案上半凉的茶水,满肚子莫名的怒气却是无处发泄。
      毫无征兆的,战争就这么打响了,而且吐蕃居然打着什么“大周进犯,自卫反攻”的旗号!开什么玩笑?更可恨的是,他这个半叶梅大阁领到目前为止居然还不知道这场战争是为的什么——这算什么?阮东篱觉得自己那一点点理智和冷静早已被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故击得粉碎。
      真的需要静一静了。
      阮东篱深吸一口气,强自稳下那已然乱起的心水。从一开始,半叶梅就处处受制,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份束缚却有一大半是源自于王府和驻军,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可是偏偏他知道这样一股力量的存在,可是偏偏有些话自己不能说,有些事别人不会信——这不对,就仿佛水中的漩涡,外力只是轻轻一搅,它却不可自制的转下去,越陷越深。这漩涡,需要一个外力解开!
      然而此时的阮东篱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急迫的问题:陇右有内奸。是的,不然陇右不至于被人操控着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而他半叶梅中,肯定有一个。林慕水走的时候曾说,如果她发觉身边有异常,她会传回一张空信,如果,这封信就在手中,而他派给她的人,却是他最信任的——甚至他也曾怀疑却不愿再想的人:赵启。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年还是孩子的他和妹妹阮青茹、弟弟吴客秋,就是被他领入内卫府的,人们都说那是个冷酷的地方,可他却是他们的大哥。
      或者说,他是在等,等一个人,帮他下这个决心——青茹,应该快回来了吧?
      “哥!”空气一荡,便有一身影如风一般轻快的闪进来。
      阮东篱蓦地起身:“青茹,那边到底怎么了?”
      “是突厥人。”但看阮青茹脸色沉了沉, “哥你还记得岑将军提到的突厥小队吗?我怀疑,是一批人。现在陇右严禁军士越过两国边界,如果歹人要行动,只能借助第三方力量。”阮青茹微微顿了顿,又道,“有人调动吐蕃的半叶梅,迎突厥人入吐蕃。”
      引突厥人入吐蕃?阮东篱心下一震。是了,吐蕃与大周的关系本来已经极其紧张,如今这么一搅,不打起来才是奇怪:“调动吐蕃半叶梅的令牌,我是交给了汝阳公主。”
      “哥,不是公主。我问过,当时公主正在和吐蕃赞普商议盟约之事,传话的是赵大哥。”阮青茹眸心深了深,径直落向阮东篱。
      “赵启?”阮东篱不由重复道,继而长叹口气,沉沉点头,“是我的错,我一直不愿想他,事到如今,我该负责。”片刻沉默,“你说的不错,小秋他在此事中,怕是陷的不浅呵!”
      阮青茹目光一抬:“哥你的意思是——”
      “赵大哥他是内卫内里的老人了,如果让我想能威胁他的东西,只有他的家人——内卫的身世都是机密,而他的家人在洛阳。”阮东篱苦笑道,“青茹,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行,我现在想让你用你的身份,请五王爷和岑将军谈一谈。”
      “好,不过哥,我毕竟和陇右交集太深,未必真能帮你们解开这个结。”阮青茹无奈一笑,“其实公主一直想帮你们,可惜那时,你们都没有发觉自己是在局中。”
      “刚刚,侍卫们回来了,但是公主还留在吐蕃。”
      “我知道,如果这是候她走了,就不是她林慕水了。我倒觉得,吐蕃到未必能困得住她。”
      目光放向远天,但见素云一色,静静陈于天幕。不凝,不散。
      ……
      高原的天空是少有云的,净彻得几近单调,偶尔那么几缕云丝,也仿若湖面上的涟漪,只轻轻荡开一点微澜。
      这人们想象中的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本应该是最宁静的吧?可当林慕水凝眸那天边渐渐聚起的云层时,却涌出一丝难以抑制的不安。
      她不是神,阻止不了这一步步失去控制的局势,战争到底还是开了!
      目光自渺远的天边收回,便是置身其中的庄严肃穆的议事殿。林慕水与吐蕃赞普相对而坐,两侧或坐或立,都是吐蕃的重臣元老。偌大的殿中,大气也不闻一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赞普既不开口,殿堂上下便也无人出声,静得仿佛无人存在,可是所有的一切,却又明明在那里——这算什么?示威么?林慕水静静地望一眼对面沉着脸的赞普,又环视一遍座下,淡然自案上取了茶水,押一口浓茶,反而浮出一抹浅笑:“赞普的殿中,不觉得太沉闷了吗?我中原人讲究清浊调和,方能神明气爽,好比这茶,浓了伤神淡了无味,唯有浓淡适宜,才可谓回味悠长。”
      “我族不精于茶道,让公主见笑了,倒是公主好定力啊!”吐蕃赞普沉沉回道,但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子侄一辈还要小上几岁的大周公主,明明觉得可以一眼把她看穿,却又分明什么也看不到,就像是对着至清的潭水,清到极致,便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定力?庄子处万物而不争是定力,卧龙兵临城下而不乱是定力。本公主而今之于这殿中却不知所谓何事,何来定力二字?”
      “公主不知?先时两国本欲定盟约,然当夜却出袭城之事,难道公主不欲有所解释吗?”随着这一句话,睽睽众目一时便聚于一人身上。
      却见林慕水微微一笑,仍是一副点尘不惊的摸样:“赞普既然提到盟约,那本公主到要问上一句,既然两国结盟已成定数,那吐蕃缘何还要犯我大周边界?”
      “明明是你们大周人出尔反尔,想趁着结盟在即,我军守备松懈之时,进犯我们吐蕃,至于什么结盟,根本就是个幌子!你们不仁在先,怎能说我们不义?”下面一员武将不等赞普反应,便起身反驳。
      林慕水目光淡然,扫过那员武将,不徐不疾的接言:“敢在赞普面前如此直言的,想必是喀依奴哈将军吧?不错,结盟在即之时除了这等事,本公主确有嫌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容忍别人往我大周头上乱扣帽子!”林慕水面色一凛,直视喀依奴哈,“喀依将军,本公主且问你:如果此事为我大周军队所为,在两军沿边境布兵对峙的情况下,大周军队是如何进入有大军严布的吐蕃境内的?如果大周想进攻吐蕃,为什么不派大军一举拿下城池,却只用一小队根本构不成威胁的骑兵,给你们留下开战的借口?如果结盟只是一个阴谋,本公主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
      一阵沉默,座下一名年纪略轻的文臣起身,但看其衣着装饰,却是吐蕃身份极重的人物,其人微微一礼:“喀依将军快言快语,多有冒犯,还请公主不要见怪。”说罢又转向赞普,“英伦赞普,可否容小伦说句话?”
      赞普看看座下自己的臣子,又看一眼对面沉如深潭的女子,微一点头:“说吧,伦卓安。”
      得到赞普的允许,噶尔卓安点头一笑,继而面向林慕水道:“对于公主刚才的提问,小伦可否做这样的臆测:中原人讲究兵法,行军之计,在于出其不意。盟约在即,守备松懈这是一‘不意’;大军锁边,伦等皆不测大周军队会出现在吐蕃境内,这是二‘不意’。此两点,是大周难得的机会,怎能不加以利用?至于具体方法,自是大周绞尽脑汁所谋的,伦等便是忖度不出,也未尝会影响这种怀疑。至于那夜突袭不成,其原因便更明了,你们中原人有句俗话:胜负乃兵家常事。这不过是一个准备不足,意料之外的失败而已。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小伦可否多心问一句,不知公主的侍卫现在何处?”
      “都说噶尔家族显赫吐蕃,雄心大才之人辈出,今日本公主算是见识了。”林慕水也不抬眼,似无心撇了撇盏中浮着的茶叶:“若单看噶尔大人的一二两论,本公主却无可以反驳之处,但噶尔大人方才的话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回答第一问时,噶尔大人给出的解释是:此乃大周筹划已久的行动。对于第二个问题,噶尔大人则解释为:筹划不足的意外失误。那么本公主且问,既然大周能有如一论这般苦心的预谋,又怎么会出现二论中准备不足,敌我力量估算失误这样低级的错误?噶尔大人此言,前后联系来看,岂不是自相矛盾?”林慕水说此话时,目光已然郑重落于殿上,“至于噶尔大人问即本公主的侍卫何在,本公主可以毫不回避的告诉诸位,本公主已经遣他们先自回国。我们中原人不似吐蕃,动辄倾全城之兵力,本公主不喜欢做无谓的冒险和牺牲,所以侍卫要走,但这不意味着是我大周心虚,所以我要留下。对于本公主的回答,不知诸位可还满意?”
      “如此说来,倒是公主念及大周与吐蕃的关系,自愿留下的?”
      “不错。”林慕水抬眸,扬起一个让人难以揣测的轻笑,“可照今日情形来看,诸位大人似乎并不领情。”
      “公主之言,虽可谓滴水不漏,但袭城的却为大周军队,这是不争的事实。”
      “哦?那日袭城,具本公主所知,吐蕃并未抓到一个活口,既无证据也无审问,噶尔大人如何就言辞凿凿地认定就是我大周军队?”林慕水陡一扬眉。
      “那日诸将皆见,袭城者是穿着大周的军服!”
      “呵,在噶尔大人的观念中,穿大周的军服,就是大周军人吗?噶尔大人也可着我大周服装,那是不是也该为我大周皇帝匍匐效命呢?”林慕水语调凛然,索性起身走到殿中,环视四座:“如果吐蕃仅凭一件衣服便坐我大周罪名,那本公主也要给诸位提个醒了,吐蕃世子和迎亲小队皆死于弯刀之伤,我大周的送亲卫队亦是如此,具本公主所知,吐蕃人便多用弯刀,那么本公主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杀死世子小队和我大周卫队的,就是吐蕃人。我大周不较吐蕃犯我军队之罪,反以礼送还世子,于情于理于礼,可谓毫无差池、格外宽宏,吐蕃又凭什么犯我大周边境!”
      一言既罢,四座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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