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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芦根枫叶托日昏(上) 明月初升, ...

  •   明月初升,清辉穿过净若琉璃的夜空,与天边终年的积雪辉映一处,点点粼光,恰似神都弦月初上,照在洛水上的醉人光华。
      洛阳,是有多远呵!
      赵启回神之时,伦珠嘉措正掀了帘幕,自殿中出来。赵启见状,不由迎上:“卑职见过五王子,不知里面议事如何了?”
      伦珠嘉措抬眸一笑:“赵将军但请放心,贵国公主与赞普的谈话很顺利,如不出意外,明日大典时,两国便可签下盟约。”
      “盟约?”
      “赵将军没有听错,是盟约。”伦珠嘉措点点头,语中不乏叹服之情:“若非亲见,我亦难以相信,竟会有人以一人之思,对辩我八大家族的翘楚,更使得刀兵相对的两国愿修盟好——贵国公主,真当为天人!”
      “若两国能修盟好,当是百姓之大幸,这也多亏有五王子调谐。”
      “赵将军不必客气,吐蕃的事更是我的事,尽得本分罢了。”伦珠嘉措回看一眼那帘幕下的殿堂,微微笑道,“想必公主不久便会出来,还请将军耐心等候。府中还有些事,就不多陪了。”
      “有劳五王子了。”赵启应声点头,心下却不由得暗思。都说吐蕃五王子有治国安邦之贤,如今见之,倒果有几分意思。这略一恍惚的功夫,再抬眼时,伦珠嘉措及其随从的身影,已没入吐蕃的夜色中。隐约却有琴声遥遥传来,一并合着的,还有一缕淡到近乎无痕的杜若清香。赵启起先还未在意,但听那琴声如丝如缕,却有极骋九霄之势,任其百转千回不曾闻半点凝涩之音,当下不由留了几分心思。再听时,竟不由变色:“若先生?”
      琴声极细,仿佛纤丝浮于空中,随时便会被风扯破一般,却又自有一股蒲苇般的柔韧。细听之下,更是琴声分明,音韵清晰。逐那琴声方向,东走大约两射之地,果见那月下一袭白衣,披一身月光,正悠然拨着琴弦。
      此处是上风口,正利于琴声散播,而地势又低,远处看着恰是天然的阴影,在这片开阔的地带也自是绝好的隐蔽之所——充分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以最小的付出,取得最大的收益——除了若先生,恐怕也不会再有人如此了!赵启念及,不由苦笑:“若先生竟然也到吐蕃来了。”
      “怎么,难道我不能吗?”赵启对着其人背影,看不清抚琴之人的表情,却闻其声陡然冷下来,“我若不来,只怕待到两国盟约签下,还尚不知情吧?赵先生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如此说来,若先生是来监督与我的了?”赵启挑眉反问。
      “不敢,只是若某这吐蕃一游,恰巧便撞上了这等事,所以,不能不给赵先生提个醒:要做事,就要好好做。”白衣男子语调微停,又道,“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赵先生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赵某若没记错的话,自己是吴公子的人,指令也向来接的吴公子的指令。若先生既为梁公子的人,只怕还无权调令赵某吧?”
      白衣男子闻言微寂,继而又缓缓道:“恐怕赵先生还忘了一件事,吴公子和梁公子虽为盟友,然吴公子所行,却多是为梁公子办事。赵先生想必也知道,梁公子身在洛阳,无暇分身,所以委托我处理陇右之事,如今吴公子也已回京,消息来往多为不便,想若某行这便宜之权,亦不为过吧?“
      沉默半响,赵启无奈开口:“若先生想要如何?“
      “很简单,这份盟约不能让他们签了。”
      “如今这堂中议事已有定论,想要阻止,只怕也已迟了吧?”
      “迟了?”白衣男子语调微扬,“怕是赵先生心里不想吧?若某恰以为,这是最好的时机。”白衣男子不徐不缓地拂过琴弦,指间微一用力,便拨出一串清音,连着带去几句轻语。末了,白衣男子抱琴起身:“今晚就行动,你明白了吗?”
      几乎同时,赵启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在瞬间青了下来:“若先生此举一出,那边关的战事就真要起了!”
      “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不让它起。”白衣男子淡淡转过琴头。
      赵启拧了拧眉:“我不明白,你们费尽心思地挑起两国战火,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你没必要明白。”
      “可你起码要让我知道,我这辈子要犯多大的罪。”
      微一寂,白衣男子缓缓开口道:“你想知道也好。吴公子他想要自由,梁公子想要天下,而我想要一个全新的世界。所以,这场战争,必须要开。”
      “为了这个,值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你也是做过决定的人。”白衣男子向月下踱了两步,“至少对我来说,我不在乎成为罪人,也不在乎下地狱。历代皇位更迭,谁敢说没流过血,又有谁能否认那些王侯将相不是尸骨堆起来的?成败是非,也都罢了。”
      “呵,以若先生之心之能,安能事于梁公子?”赵启望月一叹,“只怕到最后,若先生才是那螳螂背后的黄雀。”
      月色如旧,千百年茕然相照。是是非非,该是历经几何。
      那么,究竟什么是是?什么又是非?
      ……
      月落西天,夜,已深。
      策马奔驰,风声呼啸过耳,一如流过衣襟的水一般的光华。
      吐蕃的城,已在前方的夜色中若隐若现,阮青茹陡然一紧马缰,堪堪停在城外的旷野上。风声,不经意荡过。
      “出来吧,你是驻吐蕃哪一队的半叶梅?”
      夜霭中,一支快骑已踏风而来:“你是什么人?”
      “我姓阮。”
      “卑职是二队的,阮娘子,您怎么——”
      “少废话,驻别国的半叶梅晚上没有巡城的规矩,你在这儿乱逛什么?”
      “回娘子的话,驻吐蕃的半叶梅今夜刚接到任务。”
      “任务?”
      “对不起阮娘子,半叶梅的命令,即便是大阁领的妹妹,卑职也不能相告。”
      “好,”阮青茹点点头,甩手丢去一方银牌,“看好了,内卫监察总使可以过问吧?”
      “您是——”那人一愣,即刻道,“是,我们接到命令,到城外接北面来的队伍。”
      阮青茹闻言不觉诧异:“北面来的队伍?陇右并没有派出任何队伍接近吐蕃。”
      “这卑职就不知道了,卑职等只是遵令行事。”那人道,“不过,卑职等刚刚听到东门隐约有声音响起,听起来像什么暗号,但以前从未听过,可能是那面已经接到人了吧?”
      “你说的声音,可是一音三调,恍若天籁?”
      “是”
      ——突厥人?突厥人怎么到吐蕃来了?无端的心悸让阮青茹不由失神,临行时,哥哥将令牌交给了汝阳公主,吐蕃的半叶梅又非令牌不能号令,难道——不对!“命令是汝阳公主亲自下的?”
      “不,今夜公主与赞普及吐蕃诸元老在殿堂议事,是赵将军代传的。”
      “赵大哥?”阮青茹不觉喃喃,“事情不对。”
      “您说什么?”
      “撤回去,都给我撤回去,今晚半叶梅谁都不许出来!这是监察处下的令!”
      “阁领——”
      “你们迎得是突厥人,令牌现在不在我大哥手中,汝阳公主也不在场,这种查无对证的令,你们自己掂量着吧!”阮青茹撂下一句话,也不多待,随即调转马头原路回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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