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婷序》莲潋鱼

2、八年尽显真性情 相思呵守水岩间 “噗通。”

　　“噗通。”一个鲤鱼翻身，吕婷又潜到了河里深处，转瞬间没有身影，河面上起了几个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小姐，小心啊，抓到鱼了，就赶快回来。”岸上的珝姗抱着一堆衣服，惦着脚尖找寻吕婷水底的身影。

　　八年来，吕婷的水性已经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可是吕婷每次一下水，珝姗还是半颗心悬在胸口，直到看到吕婷上岸的那刻。

　　吕婷像鱼，只要一碰到水，会比鱼儿游地都快，吕婷也像鸟，只要能飞，一定会比任何的鸟都飞得更高更远。

　　要不是吕婷每次的下水战绩能捞上一些鱼，一些虾，珝姗怎么也不会瞒着自己的夫人让自己的小主子下水做这些事情。

　　因为八年寄居水月庵堂的生活，除了能在水里捞一些荤腥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途径能吃到荤菜。

　　而吕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当年入宫之后，凝湘格格对吕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时常相约吕婷为伴进宫玩耍，次数多了，之后几次派人相邀吕婷入府，每每都被严氏婉言相拒了，不知道为什么，吕氏似乎预感到了将来，她这个正室不怕丈夫身边任何一个女人，她坚信生育一儿一女和出生名门世家的她，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却惟独恐惧那个当年被她打不掉的吕婷，她那双看人不躲闪的眼睛，让人发毛，那张日益标志的容颜，也是她和她女儿吕嫣的威胁，一种不祥的预感，时时在心中涌现，也因为当年算命先生的预言，严氏深深感觉到，如果将来有一天，真有人能治她与死地，那人非吕婷莫属。

　　所以，她找了一个理由，把吕婷母女送到了离家不远的水月庵堂寄住，美其名是品如性格恬静，最适合替吕府一家祈福，以此间隔品如与吕文广的距离，也断绝吕婷和其他人的关系，谁知道品如却喜欢庵堂的生活，希望能够一直住下去，这也正中了严氏的下怀。

　　而这一住，就住了八年。

　　八年，悄悄地，让吕婷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少女。

　　珝姗不知道下水抓鱼根本不需要完全潜在水下，吕婷不一会的功夫，已经游到了河的尽头，那边有一块大岩石，吕婷从水底探出了头，大口喘着气，岩石内侧有一片天然的水帘洞，河水的上流就是从岩石上方流淌下来，从左延生至右，又从急至缓一字排开。吕婷双手用力一撑，爬到了岩石上方，左边有一个可以容得两人之寛，一人之高的平台空隙，吕婷坐了上去，侧过身，从后面石头的缝隙中小心地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瓶瓮，瓶瓮中是用液体浸泡的一块糕点，为了保存糕点不腐烂，吕婷唯一一次向自己的阿玛求得了这个密封的瓶瓮和浸泡尸体不腐的液体。

　　而这片岩石缝隙，正是天然的储存东西的好地方。

　　那块糕点伴随了吕婷八年，锁住了那块糕点就等于锁住了吕婷曾经被温暖的心，仿佛只要看到这块糕点，当年那感动的一瞬就是真实存在的，那个凝湘格格口中的斓哥哥是确有其人的，凝湘格格把他比作过全天下最好的人，教她骑马，教她射箭，为她受伤，喂她吃药，吕婷听她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叙说，仿佛情景就历历在眼前，而受馈对象就如同自己一般。

　　无限地遐想，无限地放大伴随着八年来吕婷内心深处，每一个寂寞的日日夜夜。

　　吕婷再次小心翼翼把盒子放回到原处，挪了挪身子坐稳在湿滑的岩壁上，把身后一头乌黑的长发轻撩与胸前，甩动着浸在河水中的双脚，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亭台楼阁，但是，这里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水岩间。

　　“珝姗姑姑，珝姗姑姑。”吕婷双手各捏了一条鱼从河里浮了上来，珝姗抱着一大推衣服朝着吕婷的方向跑去，这酷暑的天气，珝姗知道没有过一会，吕婷全身上下就会晒干，但还是怕吕婷上了岸没有及时擦干身子而着凉。

　　“姑姑。”吕婷怕鱼身太滑，抵在胸口捧着两条鱼从河里慢慢走了上来。

　　“啪啪啪，人间竟然有如此美境，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几声拍掌声之后，是赞誉却带着轻佻语气发出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吕婷被突如的掌声一惊，手一抖，怀中的鱼儿滑落在地上，缺了水的鱼在岸上张翕着嘴，扑腾了几下，珝姗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拿着外衣连忙反裹在吕婷身前，用自己的身子遮挡在吕婷的前面，“你是谁？想干什么？”

　　吕婷微侧了头，避过珝姗的脑袋，才看清楚说话的这个人，是个年轻的亲贵公子，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先不说身上的那套上等的衣料尽显富贵，就是他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也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两位放心，在下绝对没有轻薄之意，只是途经此处，偶见姑娘惊鸿一瞥，水中浮现，惊为仙子，才会发自内心感叹一番。”年轻公子面带笑容，眼睛却不时眺向吕婷。

　　吕婷满脸滚烫，露出红晕，更加映衬了白皙的皮肤，在珝姗背后匆匆套好外衣袖子，拽着珝姗的胳膊道：“姑姑，我们快回去吧。”

　　珝姗点点头，护着吕婷从那个男子身边绕过。

　　“姑娘，你的鱼”男子一招手，从身边叫着。

　　吕婷停了停脚步，暮然回首，迎上了年轻男子痴迷的目光，珝姗更加箍紧抱着吕婷的手臂，催着吕婷道：“小姐，别要了，走吧。”

　　年轻公子一路目送着吕婷主仆离去的背影，吕婷行走的一路，身下留下长长一排的水迹，男子久久望着，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心中才隐约体会到什么是一见钟情的感觉，等到见不到背影许久，才向后走了几步，弯腰拾起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鱼，朝着河中用力一抛，这位姑娘究竟是谁，为什么和身边所见的女子这么不同，素颜，没有上妆，甚至没有盘发，却难掩那种清新脱俗之美。湿透的米黄薄纱贴身内衣中，若隐若现里面红色的抹胸肚兜，把玲珑有致的身躯尽显无疑，让人浮想联翩，还有那双大眼睛，让人一看就无法忘怀，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荒山遍野之地，尽有如此女子，她究竟是谁？

　　“以后再也不要下河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官家大小姐脱了衣服，跳到水里，再被人看见，可怎么是好？”珝姗边帮吕婷梳着头发，边指责着吕婷。

　　“怎么小薇姐姐还不回来。”吕婷点着头，眼珠子一转，故意扯开话题，环顾四周。

　　每次吕婷下完河，都会先到小薇的屋中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才敢去见自己的母亲。小薇是这里的农家女，比吕婷大两岁，靠自家种些蔬菜鲜果送到庵堂为生，吕婷下河摸鱼的本事也是小薇亲自传授的。

　　“ 别动，梳着头呢？你又想转移话题了？”珝姗扯了扯吕婷的头发，使吕婷不得不老实地仰高了额头，定住脑袋，继续唠叨着：“刚才还好是没事，要是碰到一个登徒浪子，可怎么办？”

　　吕婷听腻了珝姗的陈词滥调，故意扭动身躯，不让珝姗好好梳头道：“珝姗姑姑，你再这么啰嗦，小心嫁不出去了。”

　　“小姐，说什么呢？我珝姗这辈子都不嫁人的，守着夫人，守着小姐，将来还要守着你的孩子呢？”

　　这是珝姗经常放在嘴边的话，吕婷故意学着珝姗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连口型都是一样，珝姗从镜中看见吕婷模仿自己，瞪着眼睛，插着腰却不得不忍着笑故作生气的样子。

　　“吕婷，你真在这里呀，你娘刚才找你呢？”小薇气喘嘘嘘一路从山上跑下来，看见门口晾着的湿衣服，未进屋就大叫起来，一脚跨进屋先看到珝姗，才放低了声叫：“珝姗姑姑。”

　　吕婷摸了摸已经梳好的发髻，站起身和珝姗对视了一眼，道：“小薇姐，我额娘找我，有什么事情？”

　　庵里生活单调，品如每天都会定时做早课和抄写经书，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情，除非……

　　小薇瞄了珝姗一眼，道：“我刚才送菜上山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他们说，好像是你爹来了。”

　　“阿玛？”吕婷转回头再去看珝姗，见珝姗也是一张惊异的脸，嘴上念念叨叨好似有词，右手握拳敲打着左手手心，仿佛一切是这么突然和不真实。

　　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八年了，吕府从来就没有人过问过她们母女，而八年之后，吕文广居然会亲自来到庵堂，在吕婷的记忆之中，父亲的样子，阿玛这个称呼早就在记忆深处被封存了。

　　“你快回去吧，你娘找你应该有一会了。”见两人迟疑，小薇拍了吕婷一下，一语点醒了两人。

　　“我说叫你不要出去不要下河，你看，现在你的头发还是湿的，也来不及准备一件像样的衣服，这可怎么好，被你阿玛看见，怎么办呀？你说，是不是刚才的事情被老爷知道了……”

　　珝姗的絮絮叨叨让吕婷开始有些心烦，她的脑中早就揣测着吕文广一百个可能过来的理由，可是，每一个理由都这么站不住脚，吕婷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穿好了袜子和鞋子，抬头对小薇道：“薇姐姐，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

　　“对对对，赶快回去，让你阿玛等急了可不好。”这么多年来，珝姗的内心深处是希望品如和吕婷回去住的，即使母女两人再受吕府人的排挤，也好过永无天日地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就算品如不为女儿着想，珝姗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姑姑也不忍心让吕婷就这么过一辈子。难得老爷亲自来了，是福是祸，都应该去面对一下，想到这处，珝姗更加急切地拉着吕婷的手往山上赶。

　　吕文广的出现，打破了主仆三人的平静的生活，让吕婷原本偏离的生活轨道又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