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簪》夏阳离离

3、命运的宣判

　　3 读还不读
　　是夜，山里的夜格外凉。
　　月亮早早地爬上了屋背后的山梁，月光把这个小院子照得分外清明，墙角的昆虫的嘶鸣更让人感觉到山里夜晚那出奇的安静。
　　灶房里桌子上摆着一盘泡萝卜，四碗红薯饭，说是红薯饭，碗里却不见几颗饭粒，尽是红薯。
　　见没人动筷子，肖山也不敢动，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旁偷偷地看爹和姐姐，还有桌上的那个大信封。牛皮纸信封一侧是参差不齐的撕痕，里面露出白色信纸的一角，虽然在昏暗的灯光下，信封依然闪着哑暗的光，还带着隐隐的墨香与纸香。
　　肖树坐得离信封最近，她直直地盯着信封，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看出一个奇迹来，她的手玩弄一根稻草，随着她手起手落，地上已了落了一片被她掐成小段的稻草节，最后像下了决心一般地抬头说：“行，我不读了...我….我去打工。”说完，眼泪便下来了。
　　肖富贵还是抱着旱烟筒，吧嗒吧嗒地抽，一脸凝重。
　　“为啥子？姐姐成绩那么好，不读实在可惜了。”肖山听到姐姐的话，忍不住喊起来。
　　“山娃子，你莫喊。”肖富贵把旱烟筒把地上一放，怒声道：“你姐成绩好，我还不晓得安，要你说！你看看屋头，拿啥子给你姐读书？还有你妈的医药费、你的学费……”
　　“爸，山娃，你们不要吵了，就这样吧！等这几天把地里的苞米和红薯收回来，我就去镇上找点事情做。”肖树站起来，从桌上拿过那个牛皮纸信封，到里屋去了。
　　“唉……我也是没得办法啊。”肖富贵看着肖树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有的无奈都化着最后的一句叹息，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种死一样的沉默。
　　肖树去了里屋，里屋放着两张床，中间用布帘子隔开了，在屋子周围，还摆放着几口柜子，几口箱子，还有些泡菜坛子，咸菜坛子，整个屋子弥漫着泡菜淡淡的酸爽味道。帘子的这边，是肖树与母亲的床，帘子那边，是肖山的床。月光从木窗格里射进来，淡而薄，轻而脆，仿佛关上窗便会被折断。
　　肖树在高中的成绩一直是拔尖的，临考前，在与班主任王明生商量志愿时，王明生建议肖树报考北京的大学，但被肖树拒绝了，她说：“王老师，您帮我在泾水市选一所学校吧。”王明生很纳闷，他认为肖树完全可以报考更好的学校，但说来说去，她的条件一直只有一个，那就是任何一所高校都可以，但地点必须是在泾水市。
　　原因呢？
　　肖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最后王明生给肖树选定了C大，这所大学是国家重点大学，在全国的大学排名都是靠前的，最重要的是这所大学在省会城市泾水市。
　　肖树停止了哭泣，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那封信，出神地望着屋内的几条细长的月光。

　　鸡在笼子里打鸣了，肖树看到窗外已经晨光微露，灰白一片。虽是盛夏，山里的清晨依然有些凉，肖树醒得早，她已经习惯了在5点钟起床，但是今天，她感觉非常疲惫，看着身旁母亲还熟睡，决定再躺一会儿，便转过身子面对着母亲。
　　她轻轻地把母亲光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进了被子，母亲的皮肤凉凉的，细润光滑，在这样的晨光中，肖树突然看到母亲睡着的模样，很恬静。
　　肖树用手把母亲脸上的散发拔到她的耳后，这张脸依然清秀，脸上呈现少女一般的光辉，这与平日里的母亲太不一样了，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母亲也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这样的美丽，深山里是养不出来的。
　　对于母亲，有太多的谜团解不开，这二十年来一直笼在这个家里。肖树执意要去泾水市上大学也是因为母亲，因为小时候母亲无意中嘟嚷过一句话。

　　肖富贵和肖山坐在院里的石磨上，只听见肖富贵厉声道：“不行，这绝对不行，山娃子，你才15岁。”
　　“爹，我一晚没睡，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我的成绩不好，再读下去也等于白读，还不如出去挣几个钱，可以帮姐姐读完大学。”肖山低着头，坚持着。
　　“你才15岁，你能出去干啥子？你是肖家的独苗，不行。”
　　“爹，我晓得你对我期望很大，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读书，我这次期末考试全班倒数第四名。”肖山的头更低了，声音更小了。
　　“啥子？倒数第四，你一天在学校里都学些啥子，老子花钱给你读书，你就这样回报老子。”肖富贵顺手捡起一根苞谷杆就朝肖山打去。
　　肖山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就跑，而是站在那里让肖富贵狠狠地打，不过几下，苞谷杆就断成了几截，肖富贵颓然地坐下，一时竟有些失神。或许是对儿子肖山的失望，也许是对未来的不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