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坊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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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天雷声，响彻云霄。
吾力莫名地觉得这雷声很熟悉，就像是那次渡劫，宛若鬼魅般如影随形，源源不断地跟在她身后。
好痛，全身像是散了架，活生生被抽离。
她知道，这是折损了半身修为的结果。她原本就修行不高，后被坊尘责罚，抽了数百鞭，沦为凶兽，守了极苦之地几百年。
坊尘。
每每想到这个人的名字，就好似唇齿中含了莲心，苦而涩，不堪言。
吾力慢慢睁开眼睛，雨水打在她身上，全身繁复的红衣被打湿，贴着她的肌肤，冷而冰。她的妖力尚能维持人形，只是口中的血腥味，提醒着她方才化为原身，生生咬下了林子季的头。
为了坊尘，她做了很多孽，这是最后一次。
望了望远处的群山，黑云压城，雷声阵阵，一如她记忆中，那个渡劫的荒凉天山。
她回到了过去。
吾力站起来身，摇摇晃晃地望去走，她要快，比坊尘更快地找到自己，然后把自己藏起来，永远不要再遇见他，此后，更不会有那么多痴心妄想。
她跌跌撞撞地在雨里穿行，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山地中雨水打滑，又摔了一跤，再爬起来。
她不敢化成原身，若是被过去的自己瞧见，并不好解释。一山之中，容不下两只麒麟。
雨越来越大，天际昏沉。
吾力擦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雨水，凭借着记忆在山中密林里搜寻，此刻过去的她应该躲在某处洞穴之中，瑟瑟地躲避着天雷。
倏尔，她脚下一滑，站得不稳，瞬间滚了下去。一刹那，天地旋转，狼狈之中，她竟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从地界出逃之时就受了伤，成逆转之阵又费了半身修为，体内的妖力混乱不堪，如今心思又急，竟将自己弄到这般境地。
她苦涩地笑了笑，忽而想起林子季那时喜欢看着自己，他很安静，从不多问什么，不问她从哪里来，不问她经历过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他虽是个凡人，却很安分。
可是，她杀了他。
她又想起坊尘那双清冽的眸，那夜之后，他第一次那么愤怒地望着她，好像她干什么滔天之事。
她是兽，她想和他在一起，这样有错么？
“姑娘，你怎么了？”
倏尔，一道清冽如水的声嗓，在滂沱的大雨中响起，好似一记惊雷，在吾力心中炸开。
她瞬间僵住，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宛如星辰般熠熠生辉的眸，月白而浅的素衫，周身围绕淡淡的神光，雨水未打湿他半分，他就站在她的不远处，温润的眉宇望着她，声嗓如同记忆中那般清冽。
是坊尘，还未认识她的坊尘。
她半分话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整整三百年，她守着地界的极苦之地，每日都想着，是不是会有一天，坊尘会下界，然后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他那时不过说的是气话，他舍不得罚她。
可是，一次都没有。
坊尘慢慢走了过来，看见她在雨中坐在地上，全身都湿透了，繁复绝伦的红衣却如同最鲜艳的花，盛开在荒凉的天地之间。他走到她身侧，伸出手，微微一笑：“姑娘，要我扶你么？”
吾力一顿，慢慢地对上他的眸，她真的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久到她忘了他长什么模样，却又那么深刻地刻在心骨之间。
她缓缓伸出手，放在他修长的手指尖上，然后用力将他一拉，直接拉到面前，坊尘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抱住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唇齿交缠，好似火，灼热而刺人。
坊尘惊讶地甚至收回了神光，滂沱大雨倾泻而下，打湿~了天地，也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他下一刻推开她，后退了几步，脸唰一下红了，连耳根处都变红，修长的手指抵住鼻翼，眉眸间漾出怒意：“姑娘，我乃修仙之人，今日方成小仙，下界历练，望姑娘自重。”
吾力艳丽的丹凤眼微微一弯，嫣红的唇漾起放肆的笑来：“自重？我向来不知自重为何物。”她迅速点足伸手一探，竟直接向坊尘的内衫摸去。
坊尘眉心一皱，大袖一挥，侧身躲过，却不知她故意变换方向，身子一侧，直接取下他腰际的青色古玉，瞬间，他大怒，清冽的声嗓沉下来：“松手！”
吾力清楚地知道，此物不能动。
过去她还是他座下神兽之时，常见他腰际悬挂一枚青色古玉，她那时好奇，偷来把玩了两天，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坊尘性子好，在他座下从未见他动过怒，那次却像是吃了火药，整整三日没给她过好脸色看。后来她偷偷跑去问洹央宫的小仙子，才知道那是他修仙之时，一个女子所送之物。
可笑啊，原来她记挂他的时候，他心里记挂的却是另一个人。
为此，她难过了整整三个月。
如今想起来，却似乎是极其久远之事，历历在目，蠢不可言。
吾力深红的衣裙在烈烈长风中肆意飞舞，她点足站在高耸的松树尖端，把玩着手中的古玉，唇畔的笑放肆而狂妄，点足就往山下飞身而去：“小仙人，有本事就跟上来。”
她要引坊尘出天山，错开她与他这一世的相见。
***
雨水打湿倾安的狐尾，尾巴尖尖卷曲在一起，怪难受的。
小吾力趴在她肩上，倒睡得挺安稳。
祁渊拉着她，两人在滂沱大雨中穿行，偶有树叶沙沙作声，在寂静的天山中格外阴沉。
倏尔，天雷滚滚，翻天而来，一道凌厉的雷光，破雨而来，直接打在两人面前不远处的一株参天松柏之上，瞬间，松柏被劈成两段，直直地倒落下来。
祁渊眉心一沉，立刻将倾安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天际的翻涌黑云。吾力此刻正渡劫，此番天雷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两人朝山下走，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落雷愈来愈密集，几乎将周围一切劈个外焦里嫩。倾安胆战心惊地跟在祁渊身后，好几次眼见雷落在自己眼面前，差点就被劈个正着。
最可恶的是肩上的那个小家伙，至今还浑浑不知天劫为何物，砸吧着嘴睡得正香。
“喂，再这么下去，没找到吾力，我就先被劈死了。”倾安顶着雨，火红的狐耳混合着雨水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拉了拉祁渊的广袖，又补了一句，“这家伙能交给你成不？”
祁渊先是转身瞥了她一眼，眸光又落在趴在她肩上的吾力身上。胜雪的白衣在滂沱大雨中被打得全湿，他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异色的双眸忽而微微一眯，唇畔勾起一丝说不上和善的笑：“看样子，这家伙比较喜欢你。”
喜欢个屁。
倾安偷偷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和他再争，埋头向前走。
电光石火之间，天际黑云翻滚，一道凌厉而夺目的白光自云端而起，倏尔落入大地之上，破风而来，直劈倾安。一瞬之间，刺骨的痛如同海啸般灌入她的四肢百骸，全身像是被万千车马碾过一般。
她肩上的小吾力痛得仰天天长鸣，那嘶叫惊动整个天山，群鸟惊飞，百兽低鸣。
祁渊心中一沉，迅速拦腰抱住她，以密林为掩，疾驰在群山高树之间。天雷滚滚而来，他眼观八方，在天雷落下之际，转变方向，一瞬之际，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天雷愈来愈密。
倏尔，倾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去，那冰冷压过痛楚，慢慢覆盖四肢百骸，冷得她浑身打颤。
好冷。
她忽然想起那时在宸望山上，自己被冰封在冰花之中，也是这般冰冷无边，心好似停止了跳动，四肢百骸不再受自己控制，寒气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全身，不留一丝温热。
可恶，那该死的玄冰又发作了么？
祁渊疾驰之中，忽觉不对，他怀中的人倏尔全身冰冷下来，好似染上一层寒冰。他瞬间一凛，停下来，以树为靠，放下她的身子。
再细看，倾安冻得双唇煞白，眉梢染上了淡淡的薄冰，纤细的手上被一层冰霜覆盖，冰霜慢慢转深，向手臂上方蔓延。
祁渊心中瞬间一沉，没了他的魔气护体，这小半妖怕是凶多吉少了。
倾安半倚着他，头靠在他怀中，煞白的唇畔忽而扯了点笑：“喂，祁渊，这回没你的魔气，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雨势转小，她娇小的面容在昏沉的天幕之下显得格外苍白。
祁渊抱着她，她的狐耳耷拉下来，眼眸半睁半闭，好似快冻得晕过去，却又紧咬着自己的唇，流盼之间熠熠生辉。
这个小半妖比他想象的坚强。
她一个半妖之身，被同门追杀，被妖怪炖煮，被他掐脖挖心，风刃威胁，却从未哭过半分。
恍惚之间，雨停了。
他心中慢慢生出些思绪，银白的发在乱风之中飞舞，白衣胜雪，一伸手，将将她整个抱住，冰冷而低沉：“小半妖，有我在，你不会死。”
倾安一愣，他的躯体那么温热，好似一个源源不断的火炉，抱着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以灼热而滚烫的体温熨烫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好像忽然软下来，在他胸口喃喃道：“喂，祁渊，我不想死，我还没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能吃到这世上最好吃的肉包子。后来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我就想着只要我能变回凡人，就跟在我师父，乖乖地留在流光城里，哪也不去。什么魔界天界，都不去。”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低低的，好像说给他听，又好像说给自己听，“说起来，其实我的愿望很简单。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放过我……只要让我去天幽池就好。”
这是她第一次求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坊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