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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寒云路几重1 do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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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朝安殿。
层层火烛下,富丽堂皇的殿内,静得只听得到刻漏滴答的水声。
陈国新帝寿德已有三日未曾合眼,桌案上如山般的奏本,努力批阅下仍不见少。
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寿德微皱眉头看着夹在奏本中的票签,眼光凌厉的扫向票签末尾正楷书写的名字。
这奏本是英王徐至豪所书,上奏其封地内七大世家之一的齐家与外族私相授受,暗中买卖禁物一事。
若单是如此,寿安也就暗自咬咬牙,回些封赏堵上英王的嘴就是了。反正他那个皇叔就喜欢没事找事,就算有证据,那也得细而又细的仔细调查才行,如今杂事凡多,他还有许多未理清头绪,这种事放上一放再查就是。可让他来气的却是内阁所报的票签,上面慷慨激昂的细数了齐家种种不敬之事,小则欺压百姓,大则欺君罔上,那慷慨陈词看得寿安是青筋直跳啊。
这方阁老还真会来事,自他继位以来,就数他的票签多,他就不能老实点,少给他这个新皇找事?这不摆明了让他在这种时候去收拾先帝老丈人?
还好他与寿康关系要好,否则,呵呵,指不定在收拾了方家之后,连带忠王也得受连累。
啧,这方家,终究是没落了,当家的居然糊涂成这样,不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吗?
陈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盯着桌案上的奏本笑得意味深长的少年天子。
陈乐打量了会儿眉目温和的天子,在那人抬头前,垂下眼睑,恭敬道:“陛下,已打探到斯俊道长的消息。”
“哦?快呈上来。”寿安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从这影卫头子手里接过秘报。
蝇头小子在那掌大的细绢上写得极密,寿安侧身儿让了下灯光,这才仔细的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他才松了口气,把细绢在桌案旁的小炉中燃了,这才对等他指示的陈乐道:“莫让他发现你们的踪迹,至于秘报,三月一次即可。”
“是。”
陈乐应了,人却没有退下,寿安坐回案前,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何事?”
“属下已查到先皇的行踪。”
寿安挑了挑眉,说:“与他随行那人的身份可查出来了?”
陈乐静默了会儿,犹豫的抬头,对上寿安明亮的眸子后,才开口道:“那位……是惠帝三子至易。”
“三皇叔?!”寿安惊道:“确定?”
陈乐应是。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怪不得……”真是恶心至极!!那陈王当初到底是有多恨太/祖,下的这诅咒……也太恶毒了!!
寿安做储君时,因着不被帝后所喜,就总有些不长眼的喜欢在他眼前晃悠。而某些言论,也会夹杂着各种话语钻到他耳中。他本不想在意,可寿康,他那个喜欢在江湖上飘荡的大皇兄,却对那些事情特别敏感。
徐寿康是天合帝长子,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从小便养在惠帝身边,许是因此,对宫里的某些秘闻,他最是清楚。
寿安本不懂,他这个大皇兄为什么会对父皇那般孝顺,又为何对早就失踪的三皇叔那般记挂,现在,却是多少明了。
惠帝与其三子之事,寿安也是知晓的,这多亏了他那个整日抱病的皇奶。
现今的太皇太后玉氏,总喜欢做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而寿安,就是在她某次咒骂英王母妃,已故的韩太妃时,听到了那语焉不详的荒唐事。
彼时,他还小,幸得平日里冷情惯了,倒也未让他人看出异样。只是心里,却千百分不愿承认自己是那个人的孙辈,做出那等□□之事,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待他好不容易接受了徐家的这些恶心事,今日却又来了个兄弟相恋的,真是……让他一朝重回幼年,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都是九五至尊了,难不成那诅咒也会让他变成那种无视伦理纲常的人?!
不!不!绝对不行!
陈王的那个诅咒,他一定要想出解决的办法!
陈乐一直在观察他以命相付的主子,看他表情变幻,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好想上前好好捏捏那俊俏少年的光滑脸颊。
他们影部陈家,是陈王一脉的后裔。与七大世家的陈家不同,他们全是陈王之后。
陈王当年与太/祖险些闹崩,但闹腾的那几年,赌气的两人还是各自娶妻,生怕对方不会吐血。
虽说后来西梁的那个无畏王受良心谴责,说出了事实的真相,让两人和好如初。可盛怒之下发下的诅咒,却没有消失。
陈王的这些后裔,两百年来没有一个喜欢男人的,因为那个诅咒的解除方法就是——陈王之后与太/祖之后相爱,当然,必须是两个男人才行。
很可惜,知道解决方法的陈王之后,没有一个喜欢男人的。
虽说陈王把自己的儿孙后代调/教成了忠于陈国皇室的影卫,死死的绑住了儿孙后代的腿,可每一代影卫首领就是没一个能喜欢上徐家的当家。就算朝夕相对无数年,影卫头子与皇室头子的关系最多也是至交好友,再往上,没了。
哎,陈乐今年二十来岁,从小的目标就是做一个明晃晃的皇夫,了了老祖宗陈王的遗愿。
但可惜哎,这个小少年,好像有心上人哎,若是他行动了,岂不又会闹得不可收拾?
陈乐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最后干脆决定,反正少年的心上人也是个少年,两个小不点是没有未来可言的,他就不信了,他一五观端正,风/流倜傥,武艺高强,温柔可亲,体贴至极的翩翩公子,拿不下一个小不点?
哼!元宝已经被他送到拾花殿了,今后这小少年的身边,只能有他一个!
寿安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惦记了,他还一心一意的想着去哪找解除诅咒的法子,一点都没想到今后的情路坎坷得不行!
……
“陛下,忠王求见。”
殿外匆匆进来一宫人,行至东室花架处便跪倒在地,轻声打断思绪乱飞的两个头子。
“宣。”
寿安揉了揉成脸,理了下衣裳,从座上起身,刚想迎出去,却被站在桌案前的陈乐挡住了去路。
“你杵在这里做甚?”寿安不悦的看着愣在那里发呆的陈乐,冷冷出声后,也没见人回神,只好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
陈乐被踢得回神,一看脸色不好的未来相公,立马正了脸色,严肃道:“属下只是在想,怡王那位表舅……为何要与长离扯上关系。”
寿安脸色大变,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寿康已走至正殿,随即抬手让陈乐跟上伺候,此事暂且压下。
寿康今日前来有二事,一是他外家之事,一是辞行之事。
待见得自家弟弟身穿皇袍,气势凌然的自东室出来,蓦的有种恍惚之感。
他,也算是见过三代帝王了……只是那些恩怨纠葛,却是一点也不想这个弟弟被缠上,此行北国,必要有所收获才是!
寿安听了他的说辞,极为不舍,就提了个难题扔给想跑的兄长,“王兄难道连继位大典也不参加?”
“自然是参加的。”寿康极为了解这个弟弟,知他这些小心思,便笑道:“陛下近来必是国事繁忙,登基之后,定然分不开身,本王只能提前禀明,免得到时被陛下拉来做苦力。”
寿安嘴角一抽,得,他还兄弟情深呢,你看看这人,一心想着跑呢!
寿康见他表情不对,也不解释,另说:“陛下初登大宝,某些世家暂且不必理会,首要之事,却是安定这朝中臣子,对他们,须得时时敲打,免得他们贪心不足,随着那些不安分的兴风作浪!”
寿康的言辞极为冷厉,寿安也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也不出声,只点头应下。
方家作为寿康的外家,天合帝在位时就总是蹦跶不停,寿康年少出宫,也是被他们给烦的。
方若水之死,做儿子的他自是查清了缘由,只是被皇爷爷抚养了好些年的他,对徐至合和徐至易却是只有愧没有恨。
这样的想法,自是让他纠结极了。
在江湖上行走之时,他也会对那些义士好友说些被改头换面的秘事,想看看这些豪爽之人的想法。得来的结果也算不错,在那些人眼里,他故事中的那位豪门公子之所以会有这种感想,却是因为心中正义感太强,也太温善,故尔会那般纠结。
说到底,正道大侠这身份,他算是当之无愧。
也是那时候,他才放下心中对母亲自尽一事的纠结,眼界心境得以真正放开。
那些事情,根本就说不清对错。
而方家借着父皇的愧疚想让他称帝,却是太过火了!
且不说看清暗幕的他对皇位有无兴趣,就是父皇,在皇后生下寿安时的决定,就已表明态度。
方家,式微之势早就有了苗头。父皇的私事家事确实处理的不好,可国事之上,却是一点儿都没有糊涂过。看不清这一点的家族与官员,或是与方家一样,日渐没落;或是不小心间犯了大错,再无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