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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落叶人何在4 do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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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德尝了两口,便搁了筷子,自己倒了杯温在小炉上的清酒,靠在软椅上问正在戳螃蟹壳的萧四:“你打算如何?”
萧四愣了下,心道,我就是发泄下小情绪而已,戳个螃蟹壳都不行了?!
寿德饮了口带着浅淡花香的清酒,不远处的林里红枫随风摇曳,偶有些许枫叶被秋风带到拾花殿的半空中,打着旋儿飘入百花丛中。
看着没入花丛中的艳红枫叶,寿德突然笑了,小小年纪的他,这一笑,笑得本还愤愤的萧四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这满是讽刺意味的笑容,他只在王叔的脸上看到过。
萧四拧着眉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直接问道:“你笑什么?”
“笑什么?”寿德一口饮尽杯里的酒,小小年纪做出这般豪迈的动作,虽有气势,却是可笑的气势。
“自然是笑这万事到头,费尽心思,仍是枉然。挣扎一生,多半,也是没什么意思。”
寿德这话说的,那是阴沉安然,萧四听得心头直颤,暗道,这小子才多大啊,就有这般消极的想法,不行不行,看他心思重成这样,怕是……
“人生百年,费尽心思之事,多半是极为重要的。既然重要,必会难得,难得之事,无论枉然与否,大多,不会后悔。既然无悔,又怎能说挣扎这一生,毫无意义?”
萧四见寿德抬头看他,对他笑了一笑,抬臂支在小桌上,清瘦的手掌贴上脸颊,半撑着头懒懒道:“小砚儿,你虽早慧,却也只是个幼童而已,心思这么重,你不累吗?”
寿德僵了下身体,不累吗?怎么可能,自从阿韶离宫,那人生死不明,他就觉得重生这一次,就是让他认清楚自己有多么愚蠢的!
于是便放纵似的运用一切力量,去找那人,去调查那人是生是死,顾不得了,顾不得了,若再这般装巧卖乖,他会再也找不到阿韶。
知晓前世之事如何?这一次一切都变了,在他还是个婴孩之时,他就感觉到这种变化了。可是,他并没有在意,反正他重生这一次,就是要改变未来的,改变——他和阿韶的未来。
那时的刺杀没有了,他一路健康的成长,没病没灾,甚至还早早的找到了师父,完全扭转了人生的走向。
他当时并未觉得如何,让师父把凉远带走之时,他还依然恨着那人,想杀了那个混帐!可现在呢,在他病倒的短短几个月里,二十多年的想法居然全部扭曲了。
他从未认真的活过,前世只看得到恨着的人,爱着的人,余下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就连萧四,若不是有那个孩子的存在,他也是不会往心里放的。
如今重来,那些迷蒙了眼睛的碎纱还是完好一块,轻轻蒙蒙的遮在眼前,曾经忽视的一切,就算不掀开那薄透的轻纱,他也看得清楚明白。
父爱,他怎么可能没有渴求过?
只是前世并没有今生这般变化,天合帝自谢凉远死后,性子越发暴虐,他怎么可能去向那样一个人寻求父爱?母妃的恨意与阿韶的惨状,更是让他恨不得杀了那人,取而代之!
帝位,若非想要保住心里的人,他一点都不稀罕,那个位置,简直恶心!
想当然的,他没有看到一些隐藏在表状之下的东西,反而有样学样,即位之后,也是个混帐……
这几月清醒,只让他觉得曾经所认定的那些想法可笑至极。
而今生缠着阿韶不放,又是否真的是为了那般执着的爱意?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爱上阿韶的??
似乎,是在一个晚上。
师父传功之后,短短两年他便武功小成。自那之后,便可以在岚风城里小心行走,师父带着他当了两次夜猫子之后,他便经常借都着月色潜进乾安宫外围的清霜苑去看望阿韶。
那时候,他还是叫阿韶蔡公,只有偶尔会叫他一声舅舅。
他恨那些欺负阿韶的人,可叹他那时一点能力也无,在太子与另几位兄长的打压之下,在宫里亦得小心自保。
奴大欺主,更何况是被天合帝放纵的,那时候的阿韶几乎每天都会被那些奴才欺辱打骂。
而他,只能趁夜悄悄去看一看他,送些伤药,说些软语,余下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夜,他如同往常一般潜进清霜苑,正要翻窗入内,却听到了室内传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气急的他正要开窗,却听到了另一人压抑的粗喘。只这一下,便让他怔在当场。待他回神,室内的喘息呻/吟声越发急促,有些发懵的他,潜在窗外偷偷看了进去。室内点了残烛,昏黄的灯光下,足以清楚的看到冷色的地板上正伏着两个浑身赤/裸的人,而他们所做之事,却是让他差点呕出声来。
他那时才是个半大少年,心神大乱之下,凝在阿韶脸上的目光忘了收回……然后,那张痛苦却带着勾魂艳色的脸便印入脑海,至今也没有抹去。
从那时起,对阿韶,他便存了不一般的想法。
皇家无情,更不懂情。
母妃过了两年便被贱人所害,悲痛之下,他便对阿韶做了那等事,而后,便是多年的纠缠。
呵呵呵,细想之下,他从未为阿韶做过什么,只一味的索取,从来没有想过阿韶的想法意见。而如今重生,他也仍旧只看的到自己,所想所思,真是可笑极了。
前世二十几年,到了今生方知,活得连个小儿也不如。
更何况,把那人踢下皇位之后,他还做了件大大的蠢事。
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在囚了天合帝之后,他便压着阿韶做了场活春宫给那人看,只记得那时候,压抑了多年的烦闷心思在看到徐至合那张铁青的脸后,一扫而空。
现在想想,那些烦闷尽是醋意,白白连累阿韶又让那人看了遍。
对他,阿韶总是宽容的,就算气他怨他,最终还是一样记挂着他。
上一世,他只看的到陪他到最后的阿韶。
母妃,师父,斯俊,夏儿,木元……这些同样真心对他好的,他从未放在心上。
前世那般,今生,还是如此。
明知母妃会被贱人所害,二十四孝的好师父等着他成材,斯俊苦恋皇兄,木元在乞丐堆里讨饭,他却只惦记着阿韶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陪那人上/床。
多可笑啊,他对阿韶的执着,由欲/望开始,却自顾自的加上了挚爱的色彩,再被徐家那个诅咒一遮……还真是场刻骨铭心的爱恋。
萧四见寿德的脸色越发诡异,终究还是出声打断了寿德:“你没事吧?”
寿德摇头笑笑,扔了手中碎掉的酒杯,反问道:“你想如何处置那个女刺客?”
萧四愣了下,说:“这事……我怎能插手。”
“皇兄说按你的意思办她。”
“小砚儿,莫胡说。”
“是真的,不信你问元宝。”寿德向身后摆了摆手,元宝过来后,往萧四那边点了点下巴,说:“告诉萧四,皇兄的意思。”
元宝一直在寿德身后候着,他们的谈话自是听得清楚,寿德话落,他便躬身回道:“陛下口谕,四皇子可随意处置那名刺客。”
萧四听后,脸色一正,漂亮眼睛突然凌厉起来,扫了眼面带恭敬的元宝,冷声道:“既如此,那便喂她十顶毒药上路。”
元宝应声后,便被寿德打发走了。
“让你的人也退下。”
萧四挑了挑眉,道:“都退下吧。”
向阳的山坡上,很快就空旷下来,寿德等了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你有什么打算?”
小桌早已撤下,如今萧四面前放的是一局残棋,他一边研究一边回道:“何意?”
寿德哼了声,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女人是冲着谁来的。”
“哦?哪个女人?冲谁来?”
“萧四!别给我打哈哈!”
被斥喝的萧四无语的抬头,对小大人拱了拱手,说:“抱歉抱歉,一时入迷,一时入迷。”
“别罗嗦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皇兄的继位大典快要开始了,西梁的国书也到了,你是就这么回去还是去寻医问药?”
萧四笑了,病弱的他,虽瘦得皮包骨,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他直直的看着寿德,温声道:“小砚儿在为我担心?”
“……哼!”
“哎呀,小砚儿这么可爱,我还真舍不得离开!”
这话说得,寿德是又气又羞,郁闷极了,可叹他成年人放在小儿的壳子里,还得听人说可爱,真是烦!
“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砚儿莫要担忧。”
“……你真是……不可理喻!”
“哎?别走啊!”萧四连忙起身拉住做势要走的寿德,赔笑道:“不逗你了,不逗你了,再陪哥哥聊会儿。”
哥哥?!寿德都要气炸了,这怎么乱攀亲戚!
萧四一看寿德的表情,就知道又说错话了,眼珠一转,便俯在寿德耳边轻声道:“我打算去游历四境,父王在我离开时,给了我一颗假死药。”
“?!”寿德震了下,瞪着眼睛看向依旧神秘做态的萧四。
“别这么看我。”萧四别开眼睛,表情莫测的看向天边的飞鸟,轻声道:“既然说了,我便不想撒谎,再说了,你,我信。”
说完,萧四便直起身,与默然的寿德一起看向那越行越近的飞鸟。
“小砚儿,往后莫要大意,你这早慧,太过。”
“呵呵,我若还是皇子,自是忌惮,如今,却没什么好怕的了。”
“话别说的太满,当年红云一事,可是诸国皆知的,若是被有心人抓着不放,怕是会连累你皇兄。”
“……”
“哎,这段时日,我总会做个相同的梦。梦里的你做了皇帝,我也做了皇帝,你知我隐秘,我为你育子,只可惜,你英年早逝,没机会看到我们的儿子登基为帝。”
“……”寿德冷汗直冒的看向目光飘散的萧四,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话题怎么会扯到这上面了。
萧四默了会,哀声道:“若不是知道你和梦里边一样都是喜欢蔡韶文,我真想把你还带走当童养媳养大。”
寿德哆嗦了下,咬牙切齿道:“就算是童养媳,那也是你!!”
萧四笑了下,摇头不语。
而这时,那飞鸟已经落到萧四坐着的那把椅子上。
它带来的,是潜入花丛后,那人的踪迹。